Chapter.101 海南

落地海南第一天錢海棠什麽都沒有做，睡到中午才醒，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裏暗得像夜裏。她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竟然難得沒有新消息，她把手機丢回枕邊又眯了一會兒，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她叫了份酒店送餐，坐在窗邊把那碗海鮮粥慢慢喝完，然後換了一身寬松的衣服下了樓。



酒店後面有一片人很少的海灘，幾把白色的太陽傘零零散散地支在沙灘上。她找了一把靠邊的躺椅坐下來，把拖鞋踢掉，腳趾陷進溫熱的沙子裏。海風不大，帶着一層薄薄的水汽撲在臉上，她把帽檐往下壓了壓，靠在椅背上看着遠處的海平線發呆。海的顏色從近處的淺碧一層一層過渡到遠處的深藍，海浪的聲音是那種均勻的、有節奏的白噪音，她聽着聽着眼皮就開始發沉，後來什麽時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再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正午的白亮變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覺得肩膀被曬得有些發燙，偏過頭準備起身回房間的時候，看到旁邊的躺椅上多了一個人。那人穿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臉上扣着一頂寬檐草帽，兩條長腿交疊着搭在椅子前面的小凳上，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裏曬太陽。錢海棠愣了一下，心想這大概是哪個住客也出來看海，沒多想，彎腰去夠掉在沙灘上的手機。她伸手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邊那把躺椅的扶手，那人動了一下，草帽從臉上滑下來半截，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秦蔚眯着眼看了她一下，然後笑了："醒了？"



錢海棠吓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她壓低聲音瞪着他："你怎麽在這？"




"來海南旅游啊。"秦蔚把草帽重新扣回臉上，聲音從帽子底下傳出來，懶洋洋的，"洛杉矶的海我膩了，想來海口看看。誰知道這麽巧，同一家酒店。"



"你調查我？還是跟蹤我？"



"你有什麽證據？"秦蔚坐起來，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裏扇了扇風，臉上帶着那種她看了就想揍他的笑，"我提前訂的房，誰知道你也在。"



錢海棠咬着牙環顧了一圈四周——傍晚的海灘上零星有幾對散步的游客，離他們最近的一對也在幾十米開外，夕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你出現在這裏被拍到的話，咱倆又會一起上熱搜？"



秦蔚把手裏的草帽轉了一圈，"反正你都要離婚了，再上一次熱搜又怎麽了？"



錢海棠瞪了他一眼，"你又知道我要離婚了？"



她站起來就走，被秦蔚拉住，"別走啊，"秦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沙子，"我大老遠飛過來，你就這麽走了多不夠意思。"



錢海棠不想理他，彎腰撿起手機轉身往酒店方向走。秦蔚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保持着兩步的距離，她走快了他也走快，她慢下來他也慢下來。到了酒店大堂她直接往電梯方向走，結果走到電梯口看到秦蔚也跟着按了上行鍵，她轉頭看他，他揚了揚手裏的房卡說"我住你樓上"。



那天晚上錢海棠把房間門反鎖了，又拉上了防盜鏈。她洗完澡出來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聽到門外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她沒理，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秦蔚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早茶？這家酒店的早茶據說不錯。"她回了一個"不去"，然後把手機關了靜音扣在床頭櫃上。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秦蔚已經坐在餐廳裏了，面前擺了一壺茶和兩屜蝦餃，見她走過來往對面努了努嘴，"坐，我點好了。"錢海棠站着看了他兩秒，覺得既然已經這樣了，躲也沒用，就在對面坐了下來。早茶确實不錯，蝦餃皮薄餡大，鳳爪炖得軟爛入味，她吃了好幾筷子才想起擡頭看秦蔚，他坐在對面喝茶，目光落在窗外，好像真的只是來吃頓飯的。



接下來的幾天秦蔚幾乎每天都會刷新在她門口。早上敲一次，中午敲一次，晚上敲一次，敲完了也不催，就在門口等着。錢海棠起初不開門，後來發現他能在門口站半天也不走，走廊萬一有人路過認出來，後果不堪設想，她實在受不了了只好開門。開了門之後秦蔚就理所當然地走進來，往她房間的沙發上一坐，拿起茶幾上的酒店宣傳冊翻兩頁，問一句"今天去哪"。



"哪也不去。"



"那我也待着。"



錢海棠看着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覺得要是再在房間裏窩下去，她可能真的會被他活活煩死。于是她開始出門。第一天她去了騎樓老街，秦蔚戴着墨鏡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來看路邊賣椰子糕的小攤，他也停下來看隔壁賣貝殼手鏈的鋪子。第二天她去了火山口公園，秦蔚爬了一段路就喊累，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說"你拍完照回來接我"，她沒理他，自己走完了整條步道，回來的時候看到他真的還坐在那塊石頭上。



第三天她租了車沿海岸線開，秦蔚坐在副駕把車窗搖下來，海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的，他也沒管，歪着頭靠在座椅上看窗外。"我以前沒來過海口，沒想到這邊海也挺好看的。"



錢海棠沒有接話，但她把車速放慢了一點，讓風多吹了一會兒。下午他們在海邊的一個漁村附近停下來，沙灘上沒什麽人，只有幾個本地的小孩在淺水區踩着浪花跑。錢海棠脫了鞋踩進水裏，海水比想象中涼一些，沒過腳踝又退下去。秦蔚站在岸邊沒下水，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對着她拍了一張，她回頭瞪他的時候他已經把手機收了回去。



"你删掉。"



"不删。"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裏，笑得沒什麽正經，"你放心，我就是自己看看。"



錢海棠把腳上的海水甩乾淨，走回岸邊重新穿上拖鞋。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中間隔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秦蔚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的，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一點："你還記得我們在洛杉矶海邊玩的那天嗎？"



錢海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我忘了。"



"但我記得。"秦蔚說，"那天你很開心，一直在笑。"



錢海棠沒有再說話。她低頭看着腳下的沙子和偶爾被沖上來的小貝殼，覺得他說的可能是對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這幾天到底有沒有真正笑過。秦蔚大概也知道她不會接話，沒有再追問，兩個人沿着海岸線走了一段路，沙子從腳趾縫裏擠出來又被潮水沖走，海浪的聲音一層一層地疊上來又退下去。



“那時你還沒有和那個人在一起，事業也沒有像今天一樣做得這麽好，但你那天笑得很開心。”



他又重複了一遍，錢海棠才懂了秦蔚的意思。



同樣的海邊，秦蔚同樣在逗她笑，但因為什麽她笑不出來了呢。



好像自從和季柏寧結婚以後，她的人生就按下了加快鍵，事業上她屢創佳績，就連工作室都在一年內擴容了兩倍。她有過了一個孩子，經歷了忐忑和悲痛，現在又在經歷着離婚，即便這是她提出的。



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錢海棠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蔚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去海邊看日出吧，我查了時間，五點半。"



錢海棠略一思索，回道：“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