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 争吵

季柏寧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剛下了一臺手術，洗手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他脫了手套接起來，號碼沒有存，但看歸屬地是溫市本地的，他以為是醫院的事，接起來說了句"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他算不上陌生但也絕對不想再聽到的聲音。



"季醫生？"



季柏寧的動作頓住了，聲音裏的溫度降了一些："你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秦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不緊不慢的調子，"就是想問問，錢海棠飛機落地了嗎？"




季柏寧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秦蔚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這些天她都跟我在一起，在海南玩，剛分開，我這邊還有行程，所以她先回溫市了。給她打電話沒接，就想着問問你，看來飛機還沒落地。"



季柏寧站在洗手間裏沒有說話，秦蔚在那頭等了兩秒沒有等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行了，沒別的事，就是問一下，不打擾季醫生工作了。"



電話挂斷之後季柏寧關掉水龍頭，把手機放回口袋裏，轉身走進更衣室換下手術服。等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他才将一直攥在手裏的手機摔進了沙發裏。



原來消失的這些天，她一直和秦蔚在一起。



錢海棠走之前，他電話從孟夏打到她助理周若若，問了一圈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回來，只知道她突然想去旅游。季柏寧想過，也許離婚的事對她來說并非無關痛癢，她也會這段無疾而終的婚姻而難過，所以才獨自跑出去散心。



現在想來，原來是他想得太多，他不敢深思這些日子她和秦蔚是如何相處的，但秦蔚聊起她時的語氣又如此熟稔，帶着理所應當的配得感，這是他從未在錢海棠身上擁有過的自信。在外時，哪怕說起錢海棠是他的妻子，季柏寧都會有瞬間的心虛，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秦蔚的确是和她更般配的，他們工作都在一個圈子，會更有共同話題。秦蔚還能給她介紹更好的資源，在事業上也能給她助力。



而他，自始至終都好像游離于她的世界之外，她拍的照片火了，帶着些得意的神色給他看，他卻說不出什麽專業的點評，只會說些很好看之類的誇贊。她報喜發來的消息，說自己的作品登上了什麽雜志的扉頁，他卻連那本雜志的名字都聞所未聞，只能匆忙地去搜索才知道是攝影界風向标一樣的期刊。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季柏寧撐着額頭在黑暗中笑了，笑他們的不般配。也許錢海棠說的是對的，他們的婚姻只是彼此拖欠。



離婚申請已經遞交，即便冷靜期還沒過，從法律上講他們還是夫妻，但從任何其他意義上講，她做什麽都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他也沒有理由質問她什麽，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覺得自己有些累了，但不想回家，家裏現在空蕩蕩的，她住次卧的時候留下的痕跡還在，幾本攝影相關的書，用剩下的瓶瓶罐罐，遺落在床頭夾縫裏的發圈...他每次看到都會意識到她已經不在了。



手機在桌面上響了起來。他睜眼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錢海棠的名字。他看了一會，接起來的時候聲音盡可能保持平穩："喂。"



"你在哪？"錢海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帶着一點喘息，像是剛剛走了一段路，"我回家了，你不在。"



"有事嗎？"



"我敲門沒人開，用密碼進去的——"



"你的東西不是都搬走了嗎？"他打斷她的時候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稍微重了一些，說完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回來是有東西忘拿了？"



"不是，我來找你有事想跟你說。"



季柏寧靠在椅背裏，秦蔚的話還猶在耳畔，于是他開口："我今天值夜班，不方便出去。有什麽話電話裏說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他聽到她似乎深吸了口氣，然後她說："我想跟你當面說，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思。你大概幾點下班？我等你。"



"我沒什麽話要跟你說，"他匆忙打斷，他已經預料到是秦蔚的事，冷淡道："離婚的事等冷靜期到了該辦的手續辦好就行，其他的你不需要跟我商量。"



"不是——"



"我還有事，先挂了。"



挂斷電話後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還是錢海棠，已經沒有接。第三次響的時候他也沒有接，印象裏，錢海棠從未連着幾個電話打給他，他們之間好像從沒有什麽很緊迫的事。大部分時間只要打一遍他不接，錢海棠就會默認他在手術中，轉為發信息。而他也很少打電話給她，因為知道她的工作經常開會或與人對接，很多時候都會先發微信确認她有沒有在忙。



也正是因為這份分寸感，讓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永遠無法真的拉近，以至于結婚快兩年，他們還會常常在家裏說謝謝，客氣得像陌生人。



季柏寧以為她會就此罷休，但他低估了她。



大約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敲門聲不算急，但敲了三下之後沒有停的意思。季柏寧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錢海棠站在門外，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複下來。



"你乾嘛不接電話。"她說。



季柏寧站在門口沒有側身讓她進來的意思，走廊裏有護士推着車經過，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又移開了。他壓低了聲音："你來醫院做什麽？"



"我來找你有事。"



"醫院不是你來找我說事的地方。"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更冷了一些，但錢海棠沒有後退，她站在門口倔強地仰頭看他。



"季醫生，這位是——"走廊裏傳來一個聲音，是神經外科的一個年輕醫生走過來，看到錢海棠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嫂子？"



這個稱呼讓季柏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年輕醫生已經笑着走過來了，熱情地招呼道："嫂子你來得正好！下周我們科室有個行業交流酒會，季醫生應該還沒跟你說吧？每年都辦的，有吃有喝還能聽大牛聊專業，家屬也可以來。"



旁邊另一個和他一起的醫生附和道，"你忘了嗎？去年他倆還沒結婚的時候就來過了，我記得那次嫂子穿了一條墨綠色的裙子，漂亮得和明星似的。"



錢海棠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情況，目光從兩個醫生臉上移到季柏寧臉上，像是在等他說什麽。季柏寧站在原地，他當然記得去年那場酒會，他帶她去的，她穿了跟他領帶一個顏色的裙子，在宴會上對所有自稱是他未婚妻的人來者不拒，後來他把她拉去吃了粵菜，送她回家後，他們第一次在長輩面前确認了關系。



"她不會來的。"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走廊裏安靜了一下，故意賭氣似的說道：“我們已經在走離婚手續了。”



兩個年輕醫生尴尬地笑着說"那你倆先聊"，趕緊走開了。錢海棠繞過他進了辦公室，重重地把門一摔。



錢海棠先開口，質問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跟所有人說我們離婚的事？"



"你這麽晚了非要來找我說事，難道就不顯得迫不及待嗎？"季柏寧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隔着一張桌子看着她，"你說吧，什麽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