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4 藏私

"你說吧，什麽事。"



季柏寧坐在辦公桌後面，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看着她。辦公室裏只開了一盞臺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出很清晰的輪廓，另一側落在陰影裏。錢海棠站在桌前，外套上還帶着夜風的涼意，她沒有坐下，也沒有急着開口。



她還是因為剛剛季柏寧迫不及待承認他們在辦離婚的事很生氣，但她的确不是為此而來，于是盡量心平氣和道：



“這幾天我去了趟海南，想了一下關于我們的事...”



“我知道。”季柏寧鮮少打斷她說話，顯得不耐煩，他不想聽她為了講秦蔚就拿他們的事來做鋪墊。




“你和秦蔚一起去的，玩的很開心嗎？”



錢海棠不喜歡他質問的語氣，好像她是個被抓奸的妻子，她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



"他說你們在海南待了好幾天，在同一個酒店。問你有沒有安全下飛機，他很擔心你。"季柏寧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他是你什麽人，需要他專門打電話告訴我這些？"



"我不知道他會來。我去海南是我自己的事，他出現在那裏完全不在我計劃裏，根本不關我的事。我把事情跟你說清楚了，你不信，還挂我電話，你就認定了我跟他是有什麽關系，是嗎？"



季柏寧沒有回答，目光看向別處，終于開口："我不想跟你吵這件事。"



"那你為什麽對我冷嘲熱諷？你明知道我跟他沒什麽關系——"



"你跟他真的沒關系嗎？"季柏寧打斷她，"他追了你多久？從我們結婚前到現在，你說是工作合作，所以來往密切，我信了，那這次海南呢？什麽工作？連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他卻知道。如果不是你給他了機會，他能找到你嗎？"



"你覺得我是故意的？"錢海棠愣住了，她從未想過季柏寧會誤會至此，“你早就懷疑我了吧？從一開始在加拿大就內涵我靠讨好他拿資源，其實你心裏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對吧？”



"是，我就是這麽想的。"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自己狹隘的小人之心，他們已經為了秦蔚的事争吵了太多次，無非就是他的疑心從未平複，"他是澄星的股東，他能給你工作機會，我在你事業上幫不上任何忙。你說要接他的項目，我說不行你會聽嗎？"



“不會，但這不是你懷疑我的理由。”錢海棠咬牙道：“你可以要求我與他保持關系，但你憑什麽覺得我的工作成績都是靠他得來的？是，我以前是知道他喜歡我，但他的喜歡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的工作完成的很好，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說這份工作秦蔚給別的攝影師，未必能有我今天的成績。他幫了我，我也幫了他，我沒你想得那麽卑微卑鄙！”



季柏寧冷笑質問：“那我要你現在和他不再聯系，可以嗎？”



"因為他是我甲方的股東，我要混這行就不能得罪他！”



錢海棠懶得和他解釋了，“算了，反正我說什麽你都認定了。"



她忽然覺得這一年多來他們之間隔着的距離原來不是她以為的"客氣"和"分寸"，而是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她。



"我就是喜歡秦蔚，我們早就在一起了，早在我結婚之前就已經睡過了。我去海南就是去找他和他睡的。"



季柏寧紅着眼聽她說這些，哪怕知道只是她的氣話，卻依舊無比尖銳刺耳，幾乎快要讓他抓狂。



“你用不着說這種話來氣我。”



"現在你又不信了？"錢海棠笑了一聲，"我說我和他沒關系你不信，說有關系你也不信，要不季醫生說說你心裏揣測的是什麽版本，我原封不動說給你聽？"



她說完了最後一句，伸出手指着他："季柏寧，你就是我見過最傲慢自大的人，你永遠學不會信任別人，你就該孤獨終老！"



然後她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不算輕的響聲。走廊裏的燈光白晃晃地照在空無一人的地面上，她走得很快，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一下一下地響着，逐漸遠去。



季柏寧站在辦公室裏沒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關上的門，臺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那面牆上，拉得很長。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頭看着桌面，無盡的後悔翻湧而至，他們唇槍舌劍，卻似乎沒有贏家。他承認自己被秦蔚刺激到失控了，明明他是信任她的，他清楚秦蔚對她只是單方面的糾纏，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質問，想反複确認她的反應是不是真的被誤會，害怕他的恐懼成真。



被路燈映照的玻璃窗樹影搖動，他擡起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窗玻璃上，在路燈的光線下拉出一道道細長的水痕。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醫院門口的雨幕裏空蕩蕩的，沒有看到撐着傘的人影。他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下到一樓，卻沒見到錢海棠的身影。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問了一句"剛才出去的那個人往哪個方向走了"，護士說"沒打傘，往地鐵站那邊跑了"。



季柏寧沒有猶豫，他推開門走進雨裏，雨比他預想的更大一些，雨點砸在臉上有些涼，他快步走到醫院門口的路邊，街燈把整條街照得灰蒙蒙的，一路朝地鐵站的方向追去。



錢海棠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她打開門沒有開燈，在玄關跌坐下來，包從肩上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抱着膝蓋坐在黑暗裏，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剛才那場架裏用完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裏，聽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曠的房間裏逐漸變得粗重，意識到的時候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明明她從海南趕回來是想跟他說，自己還喜歡他，不想這麽快離婚的。在海南的一周裏，她無時無刻思考他們的這段婚姻。甚至來的路上錢海棠才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跟季柏寧說過喜歡他，突然說這些，他會不會覺得意外和堂皇？



現在想來，真是她太多自作多情。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到哭聲慢慢平息成抽泣的時候，她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錢海棠心裏有個猜測，急切地站起來時腿有些發麻，扶着牆走過去打開門，走廊的燈亮着，果然是季柏寧站在門外，和她一樣都是渾身濕透，頭發上的水順着下颌線往下滴。



明明他辦公室裏有傘，明明他開了車，為什麽還把自己淋成這個樣子？錢海棠下意識想關心他，想起他剛剛那些混賬話又氣得不行，鼻尖又湧上來一股酸意，她擡手推了他一把，“誰讓你來的？你怎麽知道我這裏的地址？”



季柏寧語氣還是帶着冷意，“秦蔚可以查到，我也可以。”



“你還敢提？”錢海棠氣得又打他一下，她用了些力氣，掌心頓時傳來灼燒的痛意。她才發現他整個人都是緊繃着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她不放。



“你先進來...別在門口站着。”



她住的這間公寓樓一層有好幾戶，這個時間也許有加班的上班族回來，看到他們兩個人都渾身濕透地站在走廊上，她以後上下班可沒臉見人了。



門關上，屋裏還黑着燈，玄關的地方很小，錢海棠有些局促地轉過身，發現開關在他身後的位置她夠不到。



“你靠邊站，我要開燈。”



“我沒換鞋。”季柏寧開口說話吓了她一跳，才發現兩人挨得這麽近，他低頭小聲說：“往裏走會踩髒你的地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