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7 放手

季柏寧聽了她那句話沉默了一會兒，手裏的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他沒有急着接話，低頭看着桌面上已經空了大半的盤子。過了好久他才開口，聲音比他平時說話稍微慢一些："我不是怕你做了一件我不喜歡的事就走，我是…怕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過年的時候從我父母那裏離開，你說你受夠了，我…怕你和我在一起已經讓你很痛苦了。”



錢海棠本來正在夾最後一塊排骨，筷子停在半空沒動。她看了他一眼，季柏寧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垂着眼睛的樣子讓她覺得他剛才那句話比他自己預想的要重，似乎真的刺痛到他了。



"我沒辦法要求你留下，"他說，"如果這段婚姻讓你痛苦，那我不配挽留你。婚是我同意離的，申請也是我一起去遞的。你回來是你自己的選擇。所以我覺得，如果我想讓你留下，我就得做一些事情讓你覺得留下是對的。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麽。"



錢海棠把排骨放回碗裏，放下筷子。她看着他坐在對面的樣子，廚房的燈光從背後照過來，他的輪廓被光線勾了一圈很淡的邊。她想了想，覺得他說的話她其實能懂，但她不能就這麽讓這件事過去了。




"你做得夠多了，"她說，"從我們結婚到現在你一直在做。但我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你也是什麽話都憋着不說，所以我們才有這麽多問題。如果你覺得現在做這些事情就能讓我安心留下，那我們就什麽都沒解決。"



季柏寧看着她，等着她繼續說。



"我還是覺得三個月後再做決定比較好。"錢海棠措了措辭說，"我不是要考驗你，我是覺得如果這次又稀裏糊塗地直接和好了，下一次吵架的時候我們還是會翻舊賬。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真正看清楚——這三個月裏我們能不能把以前的問題改了，或者能不能找到一種兩個人都舒服的相處方式。"



季柏寧安靜地聽完了，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關于這段時間怎麽過，我有幾個想法。"她說，"第一，工作的事我還是會認真對待，不可能為了感情就放慢事業。但我會試着區分一下，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須在那個時間做完，有些可以推一推的，我會試着推一下。"她自己說出來的時候覺得有些陌生，這對她來說是需要刻意去學的。



但她之前在海南也想了，她和季柏寧的很多誤會都在于她把工作看的太重，以至于讓他誤會自己為了事業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和秦蔚交往過密。



正如她所說，她和季柏寧并沒有非常穩定的感情基礎，互相也不是很了解，他會誤會她，也在情理之中。



這段時間她發現自己并不是打算拼一輩子事業的，平心而論，她的确想和季柏寧試試共度餘生。



關系都是需要精力維護的，既然做出了決定，肯定也要做出改變。



"第二，你跟我保證，以後不管多忙，每天要跟我說幾句話。哪怕你說你今天做了三臺手術中間沒吃上飯這種廢話也行。重點不是說什麽，是你要開口。"



季柏寧聽了這個要求想了一下，點頭說"可以"。



"第三，"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這三個月，我們不發生關系。"



季柏寧端着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這樣我才能想清楚。"她說，"我有的時候會被你帶跑，到時候判斷不準确，對你會有濾鏡。"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喝了一口水掩飾了一下。季柏寧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很快壓平了。"那就當你在誇我了。"



錢海棠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但他已經站起來收碗了，把她面前的那個空盤子也疊走了，端進廚房放在洗碗池裏。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彎腰把盤子和碗一個個碼進洗碗機裏的動作，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幾條規則雖然沒錯，但這個人一旦進了廚房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确實很難保持冷靜。



那天晚上兩個人先後洗了澡，錢海棠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季柏寧已經躺在床上了，靠着床頭翻一本期刊，見她出來把書放到床頭櫃上，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她掀開被子躺進去的時候床墊微微晃了一下，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和以前很多個夜晚差不多的位置。



她關了燈，黑暗裏聽到季柏寧翻了個身面朝她這邊。她感覺到他伸手搭在她腰側，掌心帶着剛洗過澡之後殘留的溫熱，輕輕落在她腰間的布料上。她沒有立刻拒絕，但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手在慢慢往前收，指尖已經觸到她睡裙邊緣的時候她按住了他的手背。



“不行，說好了的，三個月。"



季柏寧的手停住了。他在黑暗裏頓了一下才把那只手收回去，動作很輕。錢海棠聽到他在旁邊躺平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裏帶着一點無奈的笑意："你定的規矩，我當然要遵守，只是想抱抱你。"



"你說話算話？"



"算話。"



他抱住她，在她頸間深吸了口氣，然後很快松開。



錢海棠在黑暗裏閉着眼，過了一會兒他那邊沒動靜了，她以為他睡着了，正要也翻個身，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在枕邊響起來，比剛才輕一些，像是不确定該不該說："明天早飯想吃什麽？"



她愣了一秒，"你今天早上那個貝果不錯。"



"行。"



黑暗裏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這次像是在認真執行她說的那個"每天要說話"的規則："我今天做了三臺手術，中間吃了兩塊餅乾。"



錢海棠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也在看着她。"餅乾是甜的還是鹹的？"



"鹹的。蘇打餅。"



"下次可以吃甜的。"她說，"甜的吃了心情好。"



季柏寧過了兩秒才回了一句"記住了"。然後兩個人之間又安靜下來，這一次他沒有再開口，她聽到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她閉着眼躺了一會兒，覺得他說的那些"明天早飯想吃什麽"和"今天做了三臺手術中間吃了兩塊餅乾"确實都是沒什麽用的話，但她好像确實需要聽這些沒什麽用的話。



那天晚上她沒有做夢，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比昨天亮一些。她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十五。旁邊床上已經空了，但她聽到廚房那邊傳來很輕的動靜——不是以前那種鍋碗碰撞的聲響，是那種壓着聲音、盡量不吵到人的動靜。她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模一樣的貝果和滑蛋，旁邊放了一杯溫牛奶，廚房臺面上那個午飯盒已經裝好了，蓋子合着，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裏面碼得整齊的菜。季柏寧正站在竈臺旁邊擦臺面，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看她起了床，笑着端了一盤已經洗淨切好的莓果：



“早安，餓了嗎？來吃早餐。”



錢海棠突然感到了實質的幸福，點點頭，“好，我去洗漱，等等我。”



吃過飯後，季柏寧果然如承諾的那樣，送她回出租屋換了衣服化了妝，又把她送到公司。她這才知道季柏寧為了上午送她，請了上午的假。



錢海棠笑着嘆了口氣，看來他還是沒有完全放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