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 抄襲

難得錢海棠起的早，覺得工作室幾個同事平時都不吃早餐，錢海棠從樓下新開的三明治店買了早餐，到了工作室準備發一下，卻發現明明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工區卻圍了許多人。



見她進門，幾人面色焦灼地圍上來。



“海姐，你看微博了嗎？”



錢海棠一頭霧水，說實話她對微博這個東西有點ptsd了，她預感不妙，“不是吧...我不會又挂熱搜了？”



周若若把手機遞給她，“還沒有，但熱度已經開始上來了。”




她點開鏈接跳轉過去，看到了一個id叫攝影師趙恒的微博賬號寫了一篇長文，還配了九張長對比圖。



錢海棠一眼先看到了自己拍的照片，這個趙恒卻把自己的照片也貼在了旁邊。左邊是他2019年的一組作品，右邊是錢海棠在米蘭拍攝的那組廣告片，用紅圈标注了構圖、光線角度、色彩傾向的"相似之處"。文章的結論寫在了最後一段："某些攝影師借着品牌資源和人脈後臺一步登天，但作品終究是偷來的。"



錢海棠把那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幾張對比圖，然後放下手機。她發現自己沒有生氣，也沒有慌張，第一反應是荒謬。那組米蘭大片是她花了三周時間跟團隊來回磨了十幾版方案才拍出來的，每一張的光位都是她在現場蹲點，構圖角度對着取景框調了又調。



這些圖如果讓內行看，一眼就知道沒有太大關系，但這個趙恒聰明的點就是他将同色系光影的圖拼接在一起，的确讓不懂攝影的觀衆乍一看覺得相似，一旦心裏形成這種懷疑，再去看他意味深長的小作文，就會天生代入"一個默默拍了好多年的攝影師，被一個靠關系上位的年輕攝影師抄襲"，而這樣的故事顯然能引起大衆共鳴，更容易傳播。



荒謬之後，錢海棠重新拿起手機往下劃了幾屏，評論區風向已經被帶偏了：



“這個對比确實像啊？”



“她确實紅得莫名其妙”。



“要不是有關系怎麽可能突然這麽多一線大咖和她合作？”



一直到中午，錢海棠都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幾乎自虐似的看着每條評論。周若若敲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辦公桌前沒有動，周若若站在門口彙報道："海姐，我已經聯系了律師，也在整理創作時間線和原始方案素材了。"



錢海棠點了點頭說："好，下午拉個會我們一起對一下口徑和後續處理方案。"



但事情的發展比她預想的要快，趙恒的指控被幾個營銷號轉發之後，話題的閱讀量在半天之內翻了兩倍不止。已經有幾個之前正在洽談合作的品牌方發來了郵件，措辭很客氣，說是"想确認一下情況"，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品牌方在觀望。她讓周若若用工作室賬號發了一封正式聲明，附上了米蘭大片的創作過程記錄、方案手稿掃描件、與品牌方的溝通郵件截圖，時間線從接到邀約的第一封郵件一直排到拍攝前最後一版方案，每一個節點都清清楚楚。



但那封聲明的傳播效果遠不如趙恒的指控，太過專業的東西沒有娛樂性，轉發傳播量不到趙恒那篇長文的四分之一，評論區依然有人在說"這些材料可以事後補寫"、"聲明寫得挺官方但誰信誰知道"。錢海棠坐在辦公室裏看了一圈那些評論，發現了一個她不想承認但必須面對的事實：在輿論場上，澄清永遠跑不過指控，她發聲明證明自己清白，但在很多人眼裏"出來澄清了"本身就等于"有事"。



之前談好檔期的一個國內品牌方打來電話，對方在那邊說"：錢老師，我們品牌那邊最近在內部讨論，覺得這個時間節點發合作公告可能不太合适，要不要推遲到事情過去之後再說。”



錢海棠只能表示理解，其實這些品牌沒有直接要求終止合作，已經很給面子。挂了電話之後她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窗外的光線慢慢從白亮變成偏暖的金色，她看着桌面上那盆綠蘿的葉子被夕陽照得發亮。她解釋不清楚，沒法讓所有人都信，名氣這種東西就如泡沫一般，你好的時候自然少不了溢美之詞，她漂亮的作品圖下面，表達喜愛的人成百上千。壞的時候那些人就好像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不知道從哪湧出一大批聲稱早就看不慣她的群衆，以最惡意的出發點來揣測她。



錢海棠突然開始佩服孟夏了，她還只是算半個幕後人員，因為和娛樂明星打交道多些，有了點知名度，網暴來臨時都讓她感到了一種滅頂之災的感覺，她面對那麽多鏡頭和評論時又是如何自處的呢？



晚上她加班到很晚，把所有的證據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又給律師打了一通電話。律師說："不建議起訴，這不是可以明确勝訴的案件，對方用的是'借鑒'這個詞，不是直接說抄襲，打官司會拖很久，贏了也洗不清，反倒給對方助長了名氣。"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秦蔚發來的消息："我看到那個事了，要不要我幫忙？"



自從海南回來後，兩人再沒聯系過。這個時候，錢海棠最害怕來幫忙的就是他，尤其這件事本來就已經有人開始扒她和秦蔚的關系，她生怕和他再扯上太多關系。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秦蔚估計知道她這是避嫌的意思，沒再多說什麽，只回了一句，“別害怕。”



錢海棠站起來關了電腦，拿起包和外套走出辦公室。走廊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周若若和幾個同事已經走了，整層樓安安靜靜的。她走過空蕩蕩的辦公區，乘電梯下到一樓的時候發現手機響了，是季柏寧打來的。她接起來的時候聽到他那邊的背景音很安靜，像是也在外面。



"下班了？"他問。



"剛關燈下樓呢，你從醫院回去了？"



"還沒。"



電話那頭季柏寧的聲音很是疲憊，昨天他值夜班，估計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錢海棠有些心疼道：“要不別開車回去了，打車吧，我今天也挺累的，也不想開車了，我們都打車好了。”



“好，你打的車已經到了。”



錢海棠握着手機愣了一下，她剛出寫字樓，外面的路燈亮着暖黃色的光，季柏寧竟就站在路燈旁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那裏等她。



看到他的一瞬間，經歷了一整天兵荒馬亂的錢海棠竟一下就安定下來了，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笑道："你怎麽來了？等多久了？"



“聽說你在加班，時間剛好。”



錢海棠看他眼底有一點發青，狀态比她好不到哪裏去，竟然還站在外面傻等。錢海棠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肩窩的位置，閉着眼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們家的洗衣液香味。白天所有的壞情緒、網上亂七八糟的诋毀，在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季柏寧反抱住她晃了晃，感受到她情緒不佳，低頭問：“今天工作不順利嗎？我看只有你留到這麽晚。”



他應該是忙了一天都沒顧上看手機，還不知道這件事，錢海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并不急着說這些糟心事，這一刻很好，她不想破壞。



“只是累了。”



錢海棠擡起頭來看他，“季柏寧，我之前跟你說，我們要經常表達。”



“我想你了，今天特別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