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 風波

風波比錢海棠預想的蔓延得更快。



第二天早上她到工作室的時候，周若若已經在了，看到她就站起來跟着她走進辦公室，把手機遞過來："趙恒又發了。"錢海棠接過來看，趙恒的新微博發了一條長文，比第一篇措辭更尖銳，直接點出了她的名字，說"某些攝影師的創作手稿可以事後補寫，時間線可以做假"，暗示她那份聲明裏的證據是臨時拼湊的。文章末尾還加了一句："我只是一個拍了十年照的普通攝影師，沒錢沒後臺，請大家幫幫我。"



這句話更是引得群情激憤，吃瓜群衆紛紛轉發。



錢海棠看完把手機還給周若若，坐下來打開電腦。她發現自己昨晚翻來覆去睡不着的時候預想過這個局面，真到了這一步反而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律師那邊怎麽說？"




"律師還是那個意見，不建議告。"周若若站在辦公桌前，語速比平時快一些，"趙恒用的是'借鑒'這個詞，沒直接說'抄襲'，在法律上很難構成诽謗。而且他一直在強調'他沒有後臺'、'普通攝影師'，咱們要是告他，反而坐實了'有錢有勢欺負老實人'的敘事。"



錢海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盞燈看了一會兒，"那品牌方那邊呢？"



"有一家發郵件來，說想暫緩簽約，等事情明朗一些再說。其他幾家...已經不回消息了。"



"行。"錢海棠坐直了身子，"你幫我把所有原始素材再整理一遍，我們再發一次聲明，這次不發長篇大論的澄清，直接做成信息圖，盡量一張圖把事情說明白。"



周若若點了點頭出去了。錢海棠坐在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開始重新整理那些素材。她翻到米蘭期間的工作日志時看到自己寫的那幾行字——"第四天，光線方向不如預期，調整補光方案"、"第七天，與創意總監溝通後重新構圖，參考了某位大師的靜物光影"，那些字是她每天收工後随手記的，有些字跡潦草得她自己都要辨認一會兒。她把那些日志截圖、标注日期、排進時間線裏，發現其實從第一天到拍攝結束，每一天的工作都有記錄可查。



那天下午她把信息圖發出去之後，拜托了幾個之前攝影圈的好友轉發，在圈內有了一定流量後，有不少真的懂攝影的大V也轉發點評，客觀評價的确不足以構成抄襲。轉發量比第一次的正式聲明高了一些，但評論區顯然對錢海棠這個人的專業素養不感興趣，他們更關心的依舊是她的後臺是誰，她的資源都是誰給的。



錢海棠關掉評論區靠在椅背上，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堵牆前面，怎麽解釋都翻不過去。周若若在門外敲了敲她的門框，"海姐，魏明予說想找你聊聊。"



錢海棠擡起頭，"讓他進來。"



魏明予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裏拿着一杯咖啡，放在她桌角，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他坐了一會兒才開口，像是斟酌了很久怎麽說。"海姐，如果現在有一個足夠權威的第三方站出來，說你的作品沒有問題，會不會對你有幫助？"



錢海棠看着他，"什麽第三方？"



魏明予把手裏的咖啡杯轉了一下，"我爸有一家文化集團，旗下有一家藝術傳媒公司，在行業內算有點話語權。我可以讓他幫忙找一個獨立的評審委員會，找幾個業內公認有分量的人，公開比對你和趙恒的作品，出正式的評審報告。”



“你...父親？”錢海棠有些驚訝，她對魏明予的家庭不算了解，但也清楚從小就把孩子放出國外培養的家庭，條件不會太差，但她沒想到魏明予家裏這麽厲害，竟然是業內能說的上話的關系。



魏明予以為她有所顧慮，解釋道：“你放心，委員會的人選我不參與，分析報告不經過我家人那邊的潤色，完全是獨立的。"



錢海棠聽完沉默了幾秒，她想起來魏明予當初來應聘的時候簡歷上寫的是"倫敦藝術大學英碩"，當時她覺得這個履歷來她這種剛起步的小工作室有點屈才，後來知道他是因為看了她早年參賽的作品才投的簡歷，她也只自戀地當做是"粉絲濾鏡"，從來沒有深想過他家裏是做什麽的。



"你從來沒說過你家裏的事。"她說。



"因為不重要。"魏明予說，"我來工作室是因為我想做攝影，跟我家裏沒關系。但現在這件事，剛好我家裏能幫上忙。"



錢海棠靠在椅背上看着魏明予坐在對面的樣子，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衛衣，手腕上戴了一塊她以前沒注意過的手表，表的表盤很薄，金屬的光澤沉靜而克制。她對男人的配飾不算關注，這才發現這是一塊海外限量款的勞力士。



“謝謝，沒想到最後是你幫了我。”錢海棠站起身，她是真沒想到讓整個工作室慌亂的事件，最後還要靠魏明予這個實習生解決。



魏明予站起來往外走，聞言回過頭來，笑道："海姐，你不用覺得欠我人情，本來你就是清白的。"



魏明予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發來了消息，說委員會的人選定了。一位是做過二十年攝影雜志主編的評審，一位是某美院攝影系的退休教授，還有一位是獨立策展人，三個人都是圈內公認的"不怎麽站隊"的類型，評審報告預計在一周內出。



錢海棠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一封新的郵件，又有一家品牌方發來"考慮暫停合作"的溝通函。



事不宜遲，但錢海棠現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



工作室的氣氛一直很低迷，大家說話聲音都比平時小一些，周若若幫着把錢海棠的近期露面安排全部往後推，對外口徑統一成了"等待第三方評審結果"。錢海棠在辦公室裏改了幾組方案，郵件和電話都由周若若代回。她發現自己在這一周裏學會了"不解釋"，以前她總覺得只要把事情說清楚別人就會明白，現在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靠解釋來解決，只能等待。



到了第八天下午，魏明予來敲她辦公室的門，說報告已經出了，明天上午會發到工作室郵箱。錢海棠說好，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什麽，魏明予站在門口笑了一下，"海姐你別想了，明天等報告發出去，風波就過去了。"



錢海棠也是這麽想的，有權威三方認證，她的後臺再硬，也不至于說動這麽多不同立場毫無利益牽扯的人來為她證明。



但她還是低估了輿論的惡意，沒有等到第二天報告發出，當晚，錢海棠的名字再次沖上熱搜。



是秦蔚和錢海棠在洛杉矶被拍的照片，但這次，當時不知道身份的緋聞女主，挂的是錢海棠工作室的大名。



至此大衆終于将女主角與錢海棠聯系了起來，而秦蔚作為澄星隐藏股東的事也一并登上熱搜，很快，秦蔚濫用職權給錢海棠簽署澄星保底合同的事也被扒了出來。



輿論發酵得速度太快，錢海棠親眼看到熱搜時，已經無可挽回。



秦蔚打來電話她沒有接，周若若也在發消息來問應對措施，但恐懼讓錢海棠下意識将手機關機，她恨不得躲到一個沒有互聯網的地方。



季柏寧在廚房洗水果，端着一盤草莓出來時，發現錢海棠坐在床角的地毯上，縮成了小小一團。



“怎麽了？”



錢海棠看到季柏寧，頓時心虛起來，她害怕地問：“你看微博了嗎？”



季柏寧搖搖頭，“是前兩天你說有人指控你抄襲的事嗎？不是說你們已經發了聲明，證明了不是抄襲嗎？”



錢海棠短暫得松了口氣，她最不想讓季柏寧看到，哪怕晚一些，起碼今晚不要。



“你把手機關機好不好？”



季柏寧頓住，他的手機從來不開靜音模式，因為随時都有可能有急診電話。可看着錢海棠受到驚吓而無措的神情，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很嚴重的大事。



妻子如此簡單的要求，他竟都無法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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