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 年少心事

錢家的企業在成立之初為了在社會上增加知名度，曾大規模舉辦的一些慈善活動裏，給這座福利院捐款算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樁。



今年錢家準備上市，規模逐漸擴大，錢海棠才發現財團公益部門還曾經給這家福利院捐過款。



這些年她也接手了一些公司的事，不過反倒是對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更感興趣。



“這家福利院還在經營嗎？”錢海棠問了一下周若若，周若若現在已經從之前她的工作室出來，成了錢海棠個人的助理，日常也幫她打理一些公司裏的事。這幾年成長不少，錢家大大小小的事務她都略知一二。



很快周若若就給她回電話過來，說原本公司每年都定期給福利院捐款，數額不大但不曾間斷過，不過七八年前福利院就被個人買了下來，買的人應該資金方面比較充足，接手後不僅擴了兩次園，基礎設施也全部翻新，現在已經是溫市規模前三的福利院了。




周若若還說道，在打聽這家福利院近況的時候，那邊一聽是錢家的公司，依舊記得當年捐贈的事，還邀請他們來福利院參加活動。



等到了地方，果然如周若若的消息所說，福利院現在建的十分不錯，甚至作為一所公益性質的機構有些過于...華麗了，遠遠看去還以為是所貴族學校。



來接待錢海棠的工作人員十分熱情，招呼她們和福利院的小朋友一起領取手環，今天的互動主題是尋寶，又社會各方捐助的用品玩具被藏在了福利院的各個角落，要求一個大人一個小孩組成一隊。



錢海棠也被分了一個手環，手環是随機的，根據一樣的號碼組成小隊，和錢海棠手環數字一樣的是一個腼腆的小男孩，長得白白淨淨，看得出在福利院照顧得很好，只是性格十分內向。



錢海棠笑着牽了他的手，問他叫什麽名字，男孩小聲地說了兩個字。



“什麽？阿姨沒聽清，能再說一遍你的名字嗎？”



“他叫陳晨。”



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錢海棠擡起頭，看見了從人群中走向她的那個熟悉面孔。



幾年不見，秦蔚看上去穩重了許多，今天這樣的場合穿得休閑松散，身上已不再有從前恣意張揚的氣質。



“好久不見。”他笑着朝錢海棠打招呼，伸出的手懸在兩人面前，錢海棠遲疑了一下才輕輕握了握。



早在很久之前秦蔚就已經轉居幕後，逐漸遠離了熒幕，從炙手可熱的當紅一線演員急流勇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錢海棠也聽說這幾年無論是投資還是制作，接連幾部大爆的作品都有秦蔚的參與，就知道沒了演員這個身份，他一樣做什麽都是風生水起的，錢海棠便也放了心。



她一直不敢問秦蔚，當年退圈到底因為什麽。自從知道她深陷抄襲風波的事與秦蔚的前經紀人有關，秦蔚在道歉過後就再也沒出現在她面前，明明三天兩頭就要賴在她工作室的人，竟然一夜之間消失了，再出現，就是退圈的消息。



錢海棠一直擔心他退圈的原因和自己有關，但事情過了這麽多年，現在故人重逢，彼此過得又比當年好，的确也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錢海棠對他笑了笑，“沒想到秦大老板竟然會來參加這種公益活動。”



秦蔚倒是不介意她語氣裏的揶揄，正相反，多年未見，錢海棠說話還是這麽有趣，也并沒有因此和他疏遠客套，他很高興。



秦蔚蹲下身子，和錢海棠牽着的陳晨打了個招呼，“你跟這個阿姨講講，我為什麽會來參加活動？”



陳晨竟似乎與他相熟，并未露出接觸陌生人時局促不安的表情，反而一個勁對他笑，仰起頭來和錢海棠說：“阿姨，他是我們的大院長。”



“大院長？”錢海棠看了看不遠處正在組織活動分發的福利院院長，又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秦蔚，“你也是院長？”



陳晨一本正經，“不，他是大院長，比院長還要厲害才是大院長。”



錢海棠沒聽懂，但看秦蔚一臉得意的表情，頓時反應過來，“買下這家福利院的人就是你？”



秦蔚不置可否，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林蔭道，“一塊走走？”



兩人走上林蔭小道，午後的陽光把身體烤的熱烘烘，秦蔚餘光裏的錢海棠比幾年前沉靜了許多。三十五歲的錢海棠帶着與歲月磨合過的從容，再提起從前抵觸的家族企業，她笑了笑，說其實真的下手做起來，也沒那麽厭煩。



“看來我在經營上也有些天賦吧，這幾年做得還不錯。”



“攝影嗎？當然還在拍啦，這才是我的主業。”



錢海棠發現一直都在說自己的事，問了問秦蔚在忙什麽，他反倒答得簡單，三言兩語就略過去了。



兩人走到一顆合抱粗的老樹下，長椅旁，有幾個福利院的孩子在玩，看到大人過來便跑着散開，有幾個開朗一些的，還會玩笑着躲在遠處和秦蔚打招呼，但喊完又很快跑不見了。



“福利院的孩子膽子都很小，要和他們交往，總要多花些心思吧？”



錢海棠沒想到秦蔚會對這種社會公益感興趣，尤其還是對孩子，不禁好奇他和孩子們相處的細節。



秦蔚擦了擦樹蔭下的長椅，錢海棠坐下來，聽他說道：“其實反而不用花什麽心思，他們比正常家庭成長起來的孩子更好接觸。”



“哎？為什麽？”



“因為很孤單吧，有願意主動走進他們人，會格外珍惜每個相處的機會，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就再也見不到了。”



“倒是個我從沒想過的角度，看來你真的和這裏的孩子們走的很近。”



“不是的。”秦蔚把視線投向遠方，看着最高處的建築眯了眯眼，“只是因為，我也曾經是這個福利院的孩子。”



他是從這裏走出去的，自然明白作為一個孤兒，在這種環境裏的心理。



錢海棠卻十分意外，對外，秦蔚的出身在大衆認知裏一直是國外長大的公子哥，從沒有聽說過他還在國內的福利院待過。



原來他在國外的父母是養父母。



秦蔚沒在意她的眼光，随意地講起自己曾經的事情。



“那時也有一個人時常來陪着我，與我說話。我很喜歡她，也很珍惜她。”



錢海棠問：“是你的養父母嗎？”



他搖搖頭：“她是福利院的出資人，常來這裏，大概只是一時興起。我第一次見到她就知道，我跟她是見一面就少一面的關系。”



“後來呢？”



“我不想她忘記我，就用在福利院打掃衛生和幫大人跑腿攢下的錢，買了一條銀項鏈，想送給她。”



錢海棠皺了皺眉，随着秦蔚的講述，腦中某一段早已被塵封的記憶漸漸清晰，她兒時似乎的确跟着錢父去福利院做過公益。那時錢家需要一些社會層面的曝光，而福利院這種需要貼近兒童的公益活動，形象過于嚴苛的錢父帶着自己的孩子參加，父親的形象也會更為平易近人。



于是錢海棠跟着父親去了幾次，起初還覺得很新鮮，多來了幾次錢海棠便發現這裏的孩子性格與自己并不投緣，漸漸地便不願意來了。



而錢家早年間出資贊助的，就是這家福利院。



錢海棠看向秦蔚，他熠熠生輝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昔日的影子，她心中已有答案，卻依舊試探問道：“那最後你送給她了嗎？”



“沒有，我想送給她的時候，她已經不來了。”



“是嘛，我怎麽記得...你最後還是送給她了呢？”



秦蔚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你記起來了。”



錢海棠對童年的記憶實在不算多，即便記起自己曾經和秦蔚在這家福利院相識，卻忘記了許多他們當時相處的細節。她只記得那個男孩有漂亮的眼睛，話總是很少，很沉默。



“抱歉，我是不是想起來的太晚了。”



“是啊，太晚了。”秦蔚笑笑，其實她能記起來，就已經出乎他的預料了。



離開福利院後，他對被人看見和記住這件事便有了執念，一直到後來他做了演員，真的做到了家喻戶曉，讓所有人看見。



再遇見她，卻發現她依舊沒能認出自己，也沒有記住他任何。



“你忘了，我還都記得，你當時小小年紀就怪會調戲人的，說我長得好看，應該當大明星。”



錢海棠驚訝道：“你可千萬別說你是為了我才當演員的。”



“怎麽可能，我這張臉本來就應該當大明星，用不着你說。”



兩人笑起來，遠處的小道上，陳晨小跑着過來，看到兩人在說話，猶豫着不敢靠近。



“怎麽啦？”錢海棠招呼孩子走到近前，陳晨才敢說：“那個、尋寶開始了，阿姨要和我一組。”



“怪我怪我，都忘記正經事了。”錢海棠趕緊起身拉住陳晨的手，她回頭看見秦蔚手腕上也系了帶有號碼的手環，“你的小搭檔還沒找到呢，快走了。”



回到活動場地，人頭攢動的孩子堆裏，錢海棠一眼看到那個穿明黃色小裙子，梳着雙馬尾的小女孩，正到處張望着。她手環上的數字剛好對應秦蔚的，陳晨也看見了：



“那個就是大院長的搭檔！”



聲音被小女孩聽到，她轉過頭來，一看到幾人就笑了。



錢海棠笑着招呼她，女孩小跑着撲進她懷裏，甜甜地叫她“媽媽”，秦蔚吓得眼睛都瞪圓了。



“你女兒？”



錢海棠半蹲着和女兒一起仰頭看他，“怎麽？不像嗎？”



細細看來，眉眼實在是像，秦蔚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看到一個縮小版的錢海棠，他心裏又覺得可愛，又有些許遺憾。



如果可能的話，他們的孩子也會很好看的，會更好看。



可惜沒有如果。



秦蔚也蹲下身來，微笑着和女孩平視，“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錢小圓。”



錢海棠笑起來，拍了拍女兒的小屁股，“別聽她胡說，小圓是我們家小狗的名字，她非說比自己的名字好，天天和狗搶名字。”



季柏寧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她随了你的姓？”



“那不然呢，我懷胎十月拼死拼活生下來的，當然跟我姓。”



“錢小圓”插嘴，“小圓就是比我的名字好呀，我的名字是爸爸的名字，我不要占爸爸的！”



錢海棠換成一副哄孩子的語氣，“你的名字不是爸爸的名字呀，爸爸是寧靜的寧，你是安寧的寧，不是一個意思哦。”



原來叫錢寧，用了她的姓，取了他的名。



秦蔚自嘲地笑笑，有一瞬間，他希望錢海棠是離了婚的，原來她過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還要恩愛。



“這話也就騙騙小孩了。”



當着孩子的面，錢海棠只能瞪他一眼，“行啦，你倆既然是一組的，我就把孩子交給你了。”



“寧寧跟着這個帥叔叔，好不好？”



錢寧打量着秦蔚點點頭，主動上前去拉他的手，“那走吧，帥叔叔。”



弄得秦蔚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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