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莜剛剛扒拉的時候看到了一眼, 确實沒破皮，也不大紅腫。

嗯……好像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她松懈了下來，下一刻, 就聽旁邊的民警和陳阿爺他們的聲音略略大了起來。

只聽民警安撫道：“阿公阿婆，你們別激動……事兒呢不大, 你們孫子說，他暑假無聊，想鍛煉鍛煉自己就随便買幾個瓜，想直播賣瓜試試, 所以正好就把整個過程錄下來了……

視頻我們也看了。的确是這個賣瓜的理虧, 他先辱罵動手在先, 你家孩子算是正當防衛, 按法律條例，他是不用賠償的，但這個賣瓜的吧……您二老也看到了, 他确實受了傷，他主張是要賠償醫藥費, 所以在這兒調理呢……”

張浩華和其他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立刻跳起來, 憤怒喊道：“這死撲街先打人的，他還有理了？憑什麽賠錢, 賠個屁！”

地上賣瓜的立刻哀嚎地更大聲了, 說自己鼻梁骨被打斷了，頭暈目眩，腦震蕩了。

陳阿爺和阿岚婆對視一眼，這種無賴糾纏下去也麻煩。兩位老人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情，手頭也松，陳富民給的生活費花也花不完, 就想着随便給點醫藥費打發算了。

剛要開口妥協，忽然聽到身後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他要賠錢？好啊，警察同志，那我也要報警索賠。”


衆人回頭，只見周莜緩緩走了過來。

她看了眼地上的男人，指着他冷冷開口：“昨天他無緣無故占了我的攤位，打了我，還砸了我的攤子，市場管理人員和周圍的攤販都可以作證，我現在就可以把證人叫過來。另外，相信對面超市的監控也能拍到，你們可以去查。”

說着還把自己的胳膊轉過來給在場所有人看。兩個手肘上的傷都還沒完全結痂，周莜皮膚又白，雪白的一條胳膊上，棕紅的碘伏混着血肉血痂，旁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看着觸目驚心，感覺比地上那賣瓜的傷得都重。

阿岚婆和陳阿爺這才知道周莜兩只手是怎麽傷的，昨天見了問她，她還笑着說自己不小心摔的，沒想到是在集市上受了委屈。

“哇你個死撲街！昨天欺負我們莜莜，今天又來欺負大暑，你個全家死絕的喪門星，你還敢惡人先告狀，看我不打死你！”本想息事寧人的阿岚婆怒火瞬間爆發，抄起腳上拖鞋，沖過去給賣瓜的臉上狠狠一拍，破口大罵，“你還想賠錢？我呸！你給我家賠錢還差不多！”

王勝達也趕緊扶着陳阿爺上去踹一腳。

賣瓜的被打得懵了，很快反應過來，也跟着就蔫了，雖又挨了幾下，但也不敢多嚎了，只低着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民警等他們打完了才出聲制止，這個賣瓜的有盜竊前科，剛出來沒兩年，現在又尋釁滋事、打架鬥毆，誰能瞧得上這樣的人？他調解的時候自然也更偏向受害的一方。

半小時後，在民警的調解下，賣瓜的為了不被拘留，不情不願賠了周莜一千五的醬菜損失和醫藥費，雙方達成和解，互不追究，各回各家。

陳暑和幾個趕來撐腰幫忙的朋友說了說話，約好了下次再聚，他們也各自揮手離開了。

周莜也在謝謝王勝達，約他有空來荔嶼，她請他一起吃個飯。

住在鎮上的大夥兒各自先散了，陳暑、周莜和阿岚婆、陳阿爺也忙去趕船。

開往荔嶼的船悠悠靠岸，陳阿爺和阿岚婆在船上教訓了孫子幾句，罵他不要想一出是一出，跑去賣什麽西瓜，差點闖出大禍。

陳暑乖乖低頭認錯，保證以後不會了。

兩位老人沉默片刻，他們也看出來陳暑今天應該是特意去替昨天周莜的遭遇打抱不平的。

他們心裏有點詫異陳暑今日的異常，他以前如果知道朋友受欺負，當然也會生氣，也會替對方想辦法，但卻不會像今天這麽沖動。

不過他們沒有講出來。

不管大暑的做法他們認不認同，這也是兩個年輕人的事情，既然是年輕人的事情，他們做長輩的就不要唠叨太多了。

因此，他們只是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告誡道：“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不然你爸要是知道這件事，你就慘了！”

“知道啦。”陳暑小雞啄米般點頭，又求饒，“阿爺阿奶，你們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陳阿爺和阿岚婆算是放過了他，指了指巷口的岔路，說：“對了，蛋卷還在寧阿爺家，你去接他回來吧，我和你阿爺先回家煮飯。”

周莜忙道：“我陪你去接吧。”

阿岚婆也沒有什麽異議，擺擺手：“你們兩個快去快回，晚上一起過來吃飯，哇呀，吓得我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老頭，走快點，晚上炒個海鮮面吃好了。”

“好啊，聽你的。”

等兩個老人踩着一地黃昏攜手往巷子深處走去，周莜終究還是忍不住了，仰起臉來，也看着陳暑問：“你今天……是故意去找那個人的吧？”

阿岚婆和陳阿爺都能想到的事情，她當然在看到賣瓜男人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

陳暑低頭看向她，笑着嗯了一聲。

“……是為了我嗎？是想替我讨個公道？還是想替我出出氣？”周莜忍不住追問。

陳暑點點頭：“都想。”

他不想讓周莜就這麽白白受委屈。

周莜皺了皺眉，着急起來：“為什麽？那個人車上有西瓜刀你知不知道？他看着就不像好人，要是把他惹怒了，你受了傷還怎麽比賽？那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不是全白費了嗎？太危險了！不值得！你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啊？”

陳暑輕聲說：“值得啊。”

周莜一愣。

隔着與夜色交織，光影暈成一片的黃昏，陳暑也垂眸看向她，眼神堅定地說：“我沒有沖動，我很冷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保護她，在為她出頭，在為她争取正義，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明明沒有說什麽，但周莜卻已經感受到了那些未盡之言，莫名臉有點紅了起來。

兩人慢慢往寧阿爺家走，陳暑還伸手把周莜的胳膊輕輕擡起來又看了眼，發現傷口收斂了許多，這才放心。

“幸好你傷得不重，不然我非得把他隔夜飯都打出來不可。”陳暑冷哼一聲。

周莜心裏錯綜複雜，他居然還挂念着她的小傷，輕聲說：“我的傷沒事，你胸口還疼嗎？”

陳暑這才想起來自己一路上忘記裝疼了，忙微微彎腰捂住自己的胸口，皺眉咳嗽了兩聲，故作艱難道：“疼，又突然疼起來了。”

“怎麽一陣一陣的？你不是騙我吧？”周莜直覺他在演戲，狐疑地瞥他一眼，但還是下意識擔心，轉過身再次伸手想看看他情況。

但這回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順勢拉住了手腕，輕輕往懷裏一帶。

“周莜，真的疼。”

周莜愣在原地，只能感覺到陳暑深深俯身下來，兩只手臂在她身側慢慢環住。

他緊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輕聲說：

“太疼了，你抱抱我吧。”

兩人個頭差距懸殊，她在這個擁抱裏被迫踮起了腳尖，才不至于整張臉都深深埋進他懷裏。

但好像也沒有好太多，她還是整個人都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近距離感受着他怦怦直跳的心跳聲和溫熱起伏的呼吸。

“抱一下就不疼了。”

周莜頭腦被迫放空，只能呆呆地越過陳暑的肩膀，望着遠處海面上已落下了一大半的紅日，海水映得一片橘紅。

恍惚間，她的臉好似也被這片黃昏暈紅了。

莫名微妙的情緒讓她有點想推開陳暑，這個止疼的方式有點超過朋友的界限，把兩人變得略微有點……暧昧了。

就在周莜猶豫着想推開他時，陳暑又正好把頭也深深低了下來，像只撒嬌的大狗似的，把腦袋埋在她頸窩，似乎還蹭了蹭。

周莜瞬間僵住，又不敢動了。

下一秒，陳暑又點委屈又有點無賴的，在她耳畔低低呢喃：

“求求你，姐姐。”

**

這個在陳暑眼裏格外美好的擁抱最後是被蛋卷這個傻狗打破的，它似乎大老遠就聞到了主人的氣味。嗷嗷叫着就從寧阿爺半掩的院門裏竄了出來。

蛋卷雖胖，跑起來卻很靈活，它直奔兩人中間，再一個猛撲就把正沉浸膩歪的陳暑撞開了，然後扭過屁股就去舔周莜，分開這半天給它激動得，跟剛上幼兒園的咚咚一樣，滿臉都是：人！你終于來接我了！想你想你想你！

周莜暗暗松了口氣，她一見蛋卷就笑了起來，主動蹲下來抱住了她，一邊抱還一邊摸，語氣軟軟地哄它：“好狗狗，乖狗狗，你在寧阿爺家乖不乖啊，沒把人家的家拆了吧？”

看得陳暑心裏酸不溜秋。

總感覺周莜對蛋卷比對他親熱多了。

兩人牽着開心的蛋卷回家，默契地沒有再提剛剛那個擁抱，仿佛從未發生過。

進了陳家小院，周莜便自覺地進廚房給陳阿爺打下手，準備晚飯。陳暑則去喂狗，順便幫着阿岚婆把院子裏地掃了。

一大份海鮮炒面，最麻煩的是準備食材，炒起來是很快的，猛火爆炒，沒一會兒就色香味俱全。

今天吃得挺晚，炒面端上桌時，正好天全黑了，不過天上一輪明月高高挂，地上月光如水，院子裏涼風習習，吃晚飯也挺舒服。

阿岚婆擺着碗筷，周莜從廚房出來，環顧一圈，沒看到陳暑，正要問，就見阿岚婆指了指門口，小聲說：“真是說什麽來什麽，大暑打架進派出所的事兒東窗事發了，他爸的電話馬上轟過來了，現在正在外面挨罵呢。”

周莜吃驚：“這麽快？”

阿岚婆也覺得不可思議，想了想說：“富民在鎮上算是名人，好像有好幾個熟人在派出所上班，估計是哪個嘴快的和他說了吧。”

“我出去看看。”周莜聽了也放心不下，拔腿往院子外走。

雖說陳暑比她厲害多了，周莜拿周老師一點辦法都沒有，陳暑卻有一百種方式對付他爸，但她也是見識過陳富民那爆脾氣的。

不過兩人其實并不能相提并論……周莜看得出來，陳叔叔這個人吧，他平常對外人都是很和善很大方，人人都說他好，卻唯獨對兒子很嚴厲。

周莜走到院門口，遠遠見陳暑低着頭站在巷子裏。他斜倚着牆，一手插兜一手接電話，雖看不大清表情，但那身影看着就有點孤零零的。

被罵得耳朵都耷拉下來似的，顯然心情不大好。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覺得這樣直接走過去聽人講電話不太禮貌，就低頭打字發了個信息給他：“大暑，你別和你爸吵架。”

陳暑本來在發呆，不管陳富民在耳邊叨叨什麽都當沒聽見，只是覺得心情煩悶得很。

他肚子好餓，想回家和周莜一塊兒吃飯了。

直到聽到耳邊有消息提示音。

他把聽筒裏還在喋喋不休的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一看，是周莜發來的。

如有感應一般，陳暑擡頭一看，正好遙遙和院子門口的周莜對上視線，他微微一笑，對她比了個OK，又低頭回信息道：“沒吵。”

“別生氣。”

“好，我聽你的。”陳暑看得心頭發軟，連打字的手都顯得輕柔了，黏糊糊地說，“你先回去陪阿爺阿奶吃飯，別餓着，我一會兒就回去。”

“嗯，你好好和陳叔叔說。”

陳暑含笑看着周莜又進了院子，視線都還沒舍得收回來，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咆哮：“臭小子！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跟你講那麽多，聲音都講沙了，你個衰仔好歹應一句啊。”

周莜斜斜落在身後的影子都望不見了，陳暑終于回過神，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

按他原本的脾氣，就他爸這态度這口氣，他估計會直接挂了，但今天卻破天荒多了點耐心，淡淡回道：“在聽。”

陳富民也愣了一下，半晌才說：“喂，你哪根筋搭錯了好好的跑去賣西瓜啊？我們家要破産了嗎？我記得我沒停你的卡啊。”

陳暑沉默了一下，念着周莜的囑咐，才把湧到嘴邊的你少管硬生生咽了回去，特敷衍地改口說：“你不是經常講你以前撿煤渣賣錢多辛苦嗎？我就試一下，看是什麽感覺。”

陳富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準備了一肚子的責備，愣是半天沒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點結巴地說：“你……你……那你沒受傷吧？”

陳暑說：“沒，沒打着我。”

陳富民這才松了一口氣，又洋洋得意起來：“你看，你老爸從小就讓你不要專學帆船一樣，也要學點拳擊格鬥之類的，你還不想學，現在派上用場了吧。”

“馬後炮。”陳暑小聲嘟囔了一句。

提起這個他就無語，小時候他倒是沒怎麽上補習班，但又要念書又要練船，陳富民還要在其他方面瘋狂雞娃，給他報了一堆興趣班，拳擊只是其中之一，還有什麽大提琴、馬術、射箭。

他差點都快被他累死了，父子倆針尖對麥芒的日常也就此拉開序幕。

陳富民罵道：“小兔崽子你說什麽呢？”

陳暑不想和他多說了，撂下一句：“行了，我要吃飯了，快餓死了。”

“去去去，我再提醒你一句，下回做事之前帶上你的腦子！別做這種蠢事了，你不是嚷着要打什麽世錦賽嗎？這回不怕受傷了？”

“你不是不想我去嗎？現在又操心起我的比賽來了？”陳暑也很驚奇，他居然隐約從陳富民嘴裏聽到了一絲關心的味道。

陳富民嘴硬：“我是不想你去搞什麽比賽，你聽過我的嗎？說你你又不聽，搞體育沒前途的，還要落一身傷病，何苦呢……哎呀，我也是真懶得管你，只是不想你等下去不了又回來拉着個臉，影響一家人的心情。”

“我才不會，挂了。”陳暑聽得想翻白眼，心想，真該讓周莜聽聽，到底是誰不好好說話？

看樣子好大兒有限的耐心不多了，陳富民趕緊搶在前面說了一句：“對了，你媽讓你下周記得回家裏來一趟。”

陳暑接下來還得去大學報道一趟，後面又要忙訓練比賽了，最近實在不舍得離開荔嶼，就問：“有什麽事嗎？”

陳富民沉默了一下，突然又生氣了，咬着牙說：“沒什麽事！你愛回來不回來！”

然後啪地挂了電話。

陳暑原地愣了一會兒，琢磨了會兒，突然去翻了翻手機日歷，才驚悚地發現：完了！他最近過得太爽，把老陳的五十歲大壽忘得一乾二淨。

他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真有點不地道了。

思索了會兒，陳暑在一家四口的小家人群裏發了個語音：“知道了，我那天會回來的。”

手指仍按着語音輸入鍵，陳暑停頓了下，最後還是猶豫着低低喊了聲，“爸。”

整個暑假因為船的事兒，陳暑沒回過家也沒有主動喊過一聲爸，這一聲可太難得，把潛水窺屏的江女士都炸出來了。

江琴芳立刻冒出來看戲：“哦呦，這下高興了吧？@陳富民。”

陳旻也興奮地跳了出來：“爸！你聽見沒！哥終于肯叫你爸了！恭喜你啊！你以後不用偷偷在家裏看哥小時候的相片還抹眼淚了！”

“咚咚！給你平板是讓你打卡的，你打了嗎？不好好學習，就知道玩！”江琴芳立刻像個教導主任把小兒子罵走了，“我十分鐘後來檢查你作業！”

“媽！我馬上！”陳旻立刻消失了。

隔了幾秒，陳富民終于也扭扭捏捏地從群裏冒了出來，很矜持地回了個“哦，随你。”

江琴芳最後交代：“大暑，到時候別忘了把你蛋卷妹妹也帶回來，我想閨女了。”

“知道了。”

陳暑終于能回去吃飯了。

他這通電話打得挺久，阿爺阿奶和周莜都吃完了，三人給他留了一大盆炒面，放在竈臺上溫着，陳暑餓狠了，乾脆端着盆站着呼嚕呼嚕吃。

真好吃啊這面，阿爺寶刀未老，手藝還是好。說起來他最願意吃阿爺和周莜做的菜了，比什麽大酒家什麽米其林什麽私房的都好吃。

陳阿爺和阿岚婆上樓收衣服了，周莜在後院撸狗，聽見動靜，忙站起來往廚房裏看。

于是隔着窗就看到陳暑正張開深淵大口叼着一大坨面條。

兩人都愣了一下。

陳暑連忙把面嗦進嘴裏，解釋：“餓了。”

周莜關心道：“沒吵架吧？”

“沒，我爸媽只要我沒打輸，就會罵得輕點。”陳暑笑着說。陳富民的思維是我的兒子不管是念書也好打架也好，那肯定都要争第一名。

江琴芳的理念比較務實，她要求陳暑既然選擇了動手打架，就肯定要有贏的把握，不然你就別打，不如先跑為上。

周莜覺得陳家養小孩挺有意思的，竟然是以輸贏來判斷是否支持孩子打架的。

而對周莜而言，任何出格的事都是周老師嚴令禁止的，打架這種事，違反校規校紀，還給她丢臉，不管周莜占不占理，動了手就是不對，都得挨罰。果然……不一樣啊。

蛋卷忽然從旁邊也冒出腦袋來，伸着舌頭，讨好地看着陳暑手裏的大面碗，搖着大尾巴撒嬌。

陳暑一扭身子：“不給你吃！你下周跟我回家去，媽肯定給你開罐頭，你別饞我的了。”

周莜驚訝道：“蛋卷要回家啦？”

陳暑點點頭：“我也是。”

“啊……”周莜心裏頓時升騰起好些不舍得來，這段日子她可喜歡蛋卷了，它是個體味很輕的薩摩耶，又愛乾淨，除了偶爾調皮咬爛幾個抱枕，除了遛狗有點難遛，沒有亂闖禍過，很省心聽話。

陳暑看到周莜滿臉留戀不舍的樣子，莫名有些開心，又呼嚕一口面，嘴角上揚着說：“沒事，我待不了幾天，很快就回來了。”

話音都還沒落，周莜就已經轉身抱住了蛋卷的大毛腦袋，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唉，蛋卷啊，好狗，我會想你的。”

陳暑：“……”

怎麽感覺周莜好像沒聽見他說什麽？而且，她怎麽好像只在乎蛋卷走不走啊！

陳暑心吃進嘴裏的面都變酸了，酸得他難以下咽，肯定是阿爺老陳醋擱多了！這面條真難吃！

周莜抱着蛋卷不肯撒手，還忍不住問：“蛋卷下周具體什麽時候回去啊？”

陳暑瞅了一眼在周莜懷裏傻樂的狗，那酸得都不行了，磨着後槽牙說：“我媽說想它了，我明天就叫個順風車，把它先送回去。”

周莜一聽，立馬更舍不得了，可這是人家的狗啊，她心急之下，脫口而出：“那……那今晚讓蛋卷住我家吧！”

人不如狗啊，陳暑聽得簡直跟腌在醋缸裏似的，艱難道：“……周莜，我也要走了，你能不能……也惦記惦記我？”

周莜一怔：“啊？惦記你什麽……我們不是随時都能可以聯系嗎？蛋卷又不能視頻打電話。”

陳暑啞口無言，內心流淚，就要默默抱着面碗去洗了，又聽身後周莜清脆地問：

“大暑，你忙完了應該……還會回來的吧？”

陳暑腳步一頓，轉身看着她。

隔着小木窗，她站在窗邊，長發垂肩，微微仰着頭看他，眉眼含笑：

“我覺得我們還會見面的。”

“所以就不想你了。”

【作者有話說】

大暑：心一次又一次被擊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