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工作室被砸？加錢！！！】

視頻播放量在淩晨4點還沒達到100萬，這離崔小綠的預期差着一大截。

她的第一直覺是有人在乾預。

慢慢爬上來的熱評也不再是單純的吃瓜，有一些觀衆貼出了不知從哪來的有孟喬的照片，酒店的開業典禮、澳門賭場的抓拍、私人派對的合影等等，每一張裏他的笑容都标準到吓人，像經過質檢的産品。

越來越多的人在崔小綠小號的引導下熱烈讨論着孟喬這個人的路數。

可崔小綠端着涼透的咖啡，盯着屏幕卻在想，“不應該是這個數據。還可以更好。”

熱搜榜上#拼單丈夫#的詞條挂在第13位，但另一個不知道誰新買的#上嫁能有多幸福#也擠上了前30。

“小綠，有控評。”小林把手機遞了過來，“你看這幾條評論點贊漲得特別快，但仔細看賬號全是新注冊的，頭像都是灰色剪影。”

崔小綠細看，這些賬號昵稱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亂碼，評論內容也很相似，“博主造謠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什麽身份關你什麽事？”“再這樣就要舉報了。”“又一個酸貨”……

話術很老套，但勝在數量多。


她切回後臺直接看數據，視頻的推薦流量在一個小時前開始明顯下降。“看來現在壓熱度的手法也在升級啊。”崔小綠的語氣沒什麽起伏，“不搞那種舉報删除了，在想辦法降權，讓算法覺得我的視頻不值得推薦，或者是有争議。”

“這還能人為操作嗎？”小林也湊過來看數據。

“成本不低，但理論上是可行的。有足夠多的賬號，模拟真實用戶的行為，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反向操作模型。”

小林問，“會是誰呢？這麽在意她的形象？總不可能是沈薇？”

“肯定不是，她在看守所。”

話音剛落，崔小綠的肚子咕咕響了起來。

小林立刻站起來穿衣服，“等下，我去買早餐！”

很快他拎着幾個快餐盒回來，頭發亂蓬蓬的，帶着一股年輕技術宅特有的活力。

看崔小綠仰頭喝光了那杯冷咖啡，他邊拆快餐盒邊說，“別擔心，等我爬蟲一下數據，我們找找接下來怎麽搞，熱度嘛，多點點火肯定還是會有的。”

崔小綠狼吞虎咽之際，數據曲線和評論區高頻熱力圖很快跑出來。

“這波節奏帶的很可以啊，小綠，你看，服務項目這個詞出現頻率很高，而且已經有人在說，孟喬的深情表情是不是男模服務項目之一了。诶，你是刻意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往服務上去引嗎？還有明碼标價這樣的詞，哈哈哈，也是殺人誅心不留面子。”小林邊敲鍵盤邊說。

崔小綠揉了揉早已經開始乾癢發澀的眼睛，“我只是抛出一些關鍵詞，何況即便是揣測，也符合某種事實吧，我可沒有任何的渲染。事實永遠比渲染更有力。”

小林吸了口豆漿，“但，怎麽說呢？這些要素，再對比上這些時間點，咱們乾的不也是剪輯事實嗎？好像也是在引導觀衆。如果啊，我是說如果，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個孟喬就是有個雙胞胎兄弟呢？”

崔小綠看着小林那個在屏幕光反射下亮的吓人的眼睛，相處時間不長，但她知道這個男孩有個習慣，每次要反駁她的時候都會用吞咽的動作給自己壯膽。

“那不是更說明問題了。所有人，包括你和我，其實都會相信一個邏輯通順的故事，而不是接受混亂無序的現實啊。拼單丈夫。還有高富帥完美人夫背後的抓馬戲碼，就是一個完美的故事模板，簡單、刺激、勾人聯想。一旦這個模板被接受，所有的細節都會自動往裏填。故事之所以成為故事，是因為它把複雜的人性壓縮成了可以理解的模型。真的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故事它成立了呀。”崔小綠笑着說，心裏暗想，我都卷進人命案子了，怎麽可能還在乎這點“編造”。

小林若有所思地念叨，“可那你不也成了這個故事的一部分嗎？你不擔心？控評的背後肯定另有人在。”

工作室裏有了幾秒的安靜，只剩下電腦風扇微弱的嗡鳴。

崔小綠拿起豆漿抿了一口，看着小林，眼底不是慌亂，反而透出一種決絕，“我當然知道。但誰讓我拿錢了呢，而且局面越是亂，我拿的錢越多，你知道我給我媽升級治療方案的時候我有多慶幸嘛，你知道我給你和強哥轉勞務的時候有多暢快嘛，欠了你們那麽久的錢，總算是給上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跳動的評論區，“他們越想讓我閉嘴，那我越有賺錢的機會啊。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話音剛落，崔小綠的手機震了，是強哥發來的語音。

“又查到一些新東西，可能跟孟喬走的比較近的幾個單身富婆，我目前能确認的有 5 個。還有兩個可能和沈薇在生意上還有點聯系，但我還在确認，你等等我信兒。”

她剛要回複，強哥又來了一條文字信息：“有人已經在跟我打聽你了。要小心。”

崔小綠面不改色，回了一個“好”。

“你剛才是不是還黑了沈薇賬號後臺。”

小林已經吃完早餐，擦擦嘴說，“對，在這，稍等。”

“除了公開的評論區，還有私信粉絲群聊的爬蟲結果。有什麽收獲嗎？”崔小綠問。

小林切換界面，調出數據，“他們在網暴他，不過像是有組織的。你看，這些惡評和私信攻擊都是批量出現的，IP的號段也集中。話術統一，甚至節奏都很一致。跟控評那波不太一樣，這些人倒是跟我們目的一致，黑沈薇。”

崔小綠冷笑了一下。

小林帶着一絲困惑問，“笑什麽？”

“恐怕是在示威，這些網暴的內容是晚上10點左右集中出現的，然後剛才咱們發現的控評那波已經是淩晨2點。隐晦地在跟我說，他可以讓我的數據好看，也可以讓我的數據下來。呵，有意思了。”

崔小綠盯着那幾排“騙子”、“殺人犯”、“去死”的怒罵，感覺那不像是混亂的憤怒，倒像是冰冷的秩序，腦子裏閃過強哥的話，“小心。”

兩件事，掐着同樣的節奏，應該不是巧合。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敲門，是重物砸在卷簾門上的聲音。

她的工作室後門臨街，裝的卷簾門。

接着第二聲、第三聲，玻璃碎裂的嘩啦聲，應該是連着幾扇臨街的窗戶都被砸了。

崔小綠拉着小林蹲下來，躲到辦公桌底下。

很奇怪，膝蓋頂着胸口，她聞到的全是自己呼出來的咖啡酸味，剛才的飯仿佛沒吃。

砸門聲一下一下還在繼續，她閉着眼睛數。

當年記憶盾牌出事那會，也有人堵過她的門。有人站在家門口，從早到晚。還有人潑油漆，紅色的油漆順着門縫淌進來，在地磚上凝成一灘，像是不會乾涸的血。她當然也報過警，但每一次都是說會調查。于是後來她明白了，沒用的，然後她就慢慢學會了在這種恐懼和不安之外繞路，像是在獵豹行動半徑之外尋找生存空間的野貓。

門每被砸一下，金屬變形的聲音，都有變化。

崔小綠聽到小林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她拉住他的手說，“沒事的，我都習慣了。”小林回手攬住她的肩。

很快，砸門聲停了，腳步聲遠去。

崔小綠等了很久，連剛才被驚到的野貓都不再叫了，她才慢慢站起身，檢查情況。

她知道這是有人在警告他，但她只是把那些磚頭碎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掃帚想要清掃。

小林站起來接過她手上的掃把，“我來吧。”

“行。天亮了，咱們得把玻璃給換一下。沒吓到你吧？”

小林搖搖頭，擔心地問，“你以前也遇到過嗎？”

崔小綠沒說話，坐回電腦前，屏幕上數據還在緩慢往上漲，她打開張楊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我工作室被砸了。”

上午11點，張楊在會見室等了一刻鐘，鐵門打開才見到沈薇。

她走進來的時候，他有點吃驚。

她卸了妝，頭發紮在腦後，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囚服，和那天頂層豪宅裏随手給出一百萬的女人，判若兩人。

但她坐下來，擡起眼睛看他，那雙眼還是亮的。

“張律師，又見面了。”語氣甚至帶着雀躍。

張楊從公文包裏拿出幾份文件，沈薇接過來，掃了一眼內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跡還是一樣的快，穩，沒有猶豫。

“外面怎麽樣？”她把筆放下。

“崔小綠的視頻第二期數據不錯，評論區炸了。但有人在壓熱度。”

沈薇的嘴角動了一下，“她比我預想的快。”

“還有，她工作室被砸了。”

“很好，加錢給她。”

張楊有點吃驚，因為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平淡到好像這件事和1+1=2一樣，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幫我帶句話給她。”沈薇把簽好的文件推回去，“繼續。買流量，營銷，繼續加碼。我的形象，越惡劣越好。”

張楊把這句話在心裏重複了一遍。他是律師，習慣了精确。沈薇說的不是“盡量”，是“越”。沒有上限。

沈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她輕聲說，“給她送一個信息。”

“什麽？”

“秦冉。就是那個最初讓孟喬搬進別墅區的女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