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罵得對！做得好！給她加錢！】

崔小綠已經連着兩天沒有睡好，眼底壓着一層青黑。

她專程到鄰市，在強哥說的那個整容醫生廖醫生的診所蹲守，怎麽都見不到廖醫生。

白天打電話到前臺想要預約廖醫生做整容咨詢，前臺給的消息是廖醫生暫時不接待客人了。

為了不惹人起疑，崔小綠等到診所下班，保潔阿姨拖着垃圾出來鎖門，才上前借着問路搭了幾句話。

據阿姨說，廖醫生這兩天都沒來，可能是請假了，而且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崔小綠問起廖醫生經常請假嗎？阿姨卻答廖醫生之前基本每天都來。

回去J市的路上，小綠發起三人通話，把診所的情況簡單說明。

強哥沉默了一會，“是不是有人在出手？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一直在營業的。”

“等我回去換個號碼再試試看。”小綠說完，問小林那邊進展。


“找到一個古早帖子，是一個婚介騙局受害者發的，我正在聯系，我估計即便願意聊，也是不能錄音也不能錄像的。”小林急匆匆答。

“行，盡量多幫我找線索吧，先把能咬的給咬住。”

到了J市，崔小綠沒回工作室，她去了醫院。

李女士住在住院部十二樓一個靠窗的床位，崔小綠開門的時候她正在翻着一本舊雜志，手背上還有輸液後的膠布條。

“小綠，怎麽瘦了？”她看見小綠第一句話顯得有點驚訝。

崔小綠嘿嘿一笑，“沒有，是光線問題。”

李女士又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兩遍，只是拍了拍床沿讓她坐下。

崔小綠注意到病友的布置換了，便問，“好像換人了？”

李女士點點頭，“隔壁床出院了，來了一個新人，她晚上沒睡好，一直翻來翻去的，我也沒睡踏實。”

“那你現在感覺精神怎麽樣？”

“好多了，你別說，新換的這個藥确實管用。”

崔小綠緊緊抱抱媽媽說，“那就好。”眼淚在眼眶裏忍着。

她的目光落在隔壁床，床鋪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只放着一只一次性水杯。

“新病友怎麽樣啊？”小綠随口一問。

“挺安靜的，不怎麽說話，就是心思看着有點深。”

小綠指尖一頓。

“怎麽說？”

“她一來就打聽我女兒，問我家裏什麽情況，聽說是個女兒，問我你常不常來，做什麽工作？”

小綠正在給李女士梳頭的手停了一下，問，“你怎麽說的？”

李女士笑了笑，小心翼翼觀察着崔小綠的表情，像是怕說錯話給她惹麻煩，小聲說，“我就随口應付了兩句，說我女兒做自媒體的，平時忙，經常抽時間來看我。怎麽了小綠？”

崔小綠站起來，回答說，“沒怎麽。”

然後她走到隔壁床頭掃了一眼那只紙杯，杯底有一圈已經乾了的水漬。

“媽，我出去一下。”

小綠去了護士站，值班的護士正好是她認識的那個，擡頭沖她笑了一下。

“小雅，我媽隔壁床那位什麽時候入住的呀？”崔小綠從包裏拿出一只嶄新的護手霜遞給她。

護士笑着接過去，翻了翻登記本，“就昨晚轉院過來的，辦手續的是他家裏人。”

崔小綠問，“什麽病？”

護士猶豫了一下，“這不方便透露。”

小綠沒再追問，回到了病房，給李女士剝了一個橘子，橘皮裂開的時候，汁水細密的濺到她的手背上，涼涼的。

想了想，她還是開口，“媽，如果別人再跟你打聽我，你就說我只是個拍美妝的。還有，有任何不對勁，要馬上叫護士，然後給我打電話。”

李女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認真答了一句“好。”

從病房出來，崔小綠在路邊站了一會，住院部大樓外的一排銀杏樹在晚風裏輕輕晃，她拿出另一部手機，又一次嘗試着撥廖醫生的號碼。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響了三聲後被挂斷。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還沒走下臺階，手機忽然震了，拿出來一看，有點失望，不是廖醫生，是周正。

“崔小綠！”周正的聲音帶着一絲愠怒，“你現在在哪？”

“怎麽了？”

“找個安靜地方說話。”

“現在就可以。”

“你新一期視頻我看了，輿論發酵很快，”周正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趕時間，“你直接點了沈薇殺夫，你腦子清楚一點，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麽？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口空白牙給她定罪呢？你沒有執法權，也沒有調查權，甚至你連記者證都沒有吧？你拿流量賺錢就算了，但是你現在這樣子直接指控一個人殺人，你有什麽證據？如果你有強有力證據證明她殺人，不妨直接拿給我，否則你現在就是在乾擾我們的工作！趁早停止，這樣對你只有好處！”

崔小綠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等他說完，“周警官，你剛才說的這段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其實警方也并沒有直接有力的證據證明沈薇殺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正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到底想乾什麽？”

崔小綠聲音放得很平，“我沒有想乾什麽，如果這一期視頻你覺得必須消失，那你可以利用辦案權讓它消失，但是我只是讨生活而已，我不會停的。而且我會用你新給我的思路繼續去做我的視頻。”

崔小綠聽到周正在那邊呼出一口氣，“這只是你的猜測。”

“是猜測，但我也是沒辦法，我乾的就是猜來猜去的活，你不可能給我确切答案，我也沒有确切答案，所以我只能挖，抱歉，警官。”

對面挂斷，忙音響起，崔小綠苦笑着收起電話。

第二天上午，看守所會見室，消毒水味混雜着舊紙張發黴的氣味，在密閉的空間裏沉沉壓下來。

空氣悶得人胸口發緊，張楊坐在長椅上，指尖摩挲公文包把手，已經等了足足一刻鐘。

鐵門終于打開，沈薇慢慢走了出來。

幾天沒見，她頭發長了一些，鬓角發絲垂落，遮住些許側臉。她神情平靜，沒有慌亂狼狽，好像這只是一場尋常工作會面。

隔着鋼化玻璃，她緩緩坐下，拿起聽筒，淡定開口問道，“張律師，情況怎麽樣？”

張楊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崔小綠又發新視頻了。她好像已經摸到合澤那條線，把前後脈絡扒得七七八八，我現在也不清楚她知道了多少。更要命的是，她直接指責你是因為妒忌、占有欲扭曲，親手殺死了孟喬。要不要我叫她停止？”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沈薇的表情，他以為她會錯愕或者慌亂。

可沈薇只是安靜聽着，眉眼間沒有任何波動，聽完張楊的話，她微微一笑，語氣平靜中甚至帶着一絲慵懶的贊許，

“罵得對！做得好！給她加錢！”

“你一點都不擔心？”張楊把自己随身的公文包甩到桌上，“她現在這樣搞，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早晚有可能把合澤的底扯出來，那些錢……”

“張律師，我說了很多遍，那些錢和我沒關系。”沈薇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張楊愣了一下，開口問沈薇：“真的下定決心了？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沈薇身體前傾，把手放在桌上，張楊注意到她指甲依舊精致，看來在看守所她沒有吃很大苦頭。

“張律師，幫我轉告周警官，我想見他，我有關于孟喬的信息要跟他說，重大情況，我要坦白。”

沈薇嘴裏的每一個字都讓張楊聽的眉頭緊皺，“你現在主動交代……”

“不是交代。”沈薇糾正他，“是坦白。我做了什麽沒做什麽，我跟你說的很清楚，我相信你對你的當事人有基本的信任。”

張楊點頭，“我會去辦。”

沈薇滿意一笑，沒打算放下電話，“還有一件事。崔小綠最近還有什麽動作？”

“他們好像找到廖醫生頭上了。你知道，廖醫生那裏有……”

沈薇緩緩理順自己耳邊垂落的碎發，慢慢地問，“那她見到廖醫生了嗎？”

“沒有，廖醫生不知道為什麽，在準備移民的事情。從同行那聽說，他在做一個信托，我估計是在準備跑路，只是不知道是他自願還是有人在搞他。”

沈薇低頭，輕輕摩挲指尖，好像聽到的只是一句閑話。

漫長的幾秒沉默後，她擡眼。

再開口，她語氣不容質疑，“你想辦法，去說服廖醫生，讓他跟崔小綠見面聊聊。”

張楊整個人驟然一僵，“什麽？”

沈薇補了一句：“他要多少錢，直接從我賬戶裏支，随便他開。”

“你瘋了嗎？！”張楊脫口而出，眼底是震驚，聲調也已經擡高半分，“廖醫生那邊，如果松口，崔小綠就要碰到那根線了！她膽子肥的很，真知道了她真敢往外說的！你前面搞搞輿論我實在攔不住你，再往下去搞，你想沒想過代價？”

空氣凝固。

沈薇靜靜看着張楊，眼神變得犀利，輕輕開口，“張律師，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接受現實？已經到這一步了，孟喬都死了，下一個就會是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