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薇姐當年算是救了我一命】

張楊打來電話時，三個人正在工作室同步着目前的情況。

崔小綠直接打開免提。

“崔小姐，薇薇總現在的情況，律師之外的人會見需要審批，警方那邊，需要一些走流程的時間，你稍等一天左右吧。”

“你确定我能見到嗎？”

“可以。”

小林這時拿着筆記本電腦給崔小綠看，他們上一期的視頻被全平臺下架了。

崔小綠馬上問張楊，“對了，張律師，有個情況，我視頻下架了，是你做的嗎？”

對面沉默了一下，聲音沒有任何變化：“這絕無可能。”

“好，那我會想辦法再上架。”


挂斷電話，手機被崔小綠扔到一邊。

“小林，那邊那臺機器裏有源文件，你調整一下聲音，咱們再上架。”

小林二話不說，開始埋頭操作。

強哥掐滅了煙，“會是警察下架的嗎？”

“大概率不是，後臺顯示是被舉報的，如果是警方，估計不是這個理由。但警方肯定也是樂見視頻下架。”崔小綠想起了周正給她打的那個電話。

“那，八成就是跟蹤我的那夥人了。”

崔小綠點點頭，晃動着手裏的簽字筆，“現在看，不止一方勢力盯着咱們啊。還怪刺激的，嘿嘿。”

“又貧，你還是，壓力一大就這樣。”

崔小綠站到白板前，“倒是真的得重新想想怎麽乾這個活兒了，我是一點都不想被她這麽牽着鼻子走了。”

“你們看這個東西！”小林把手機遞給離他更近的強哥。

是一個名叫丹丹愛生活的ID，連着發了好多條為沈薇辯解的帖子，标題全是什麽“沈薇是好人”，“不要被騙了”……

“這數據也很差，你刷到的？”崔小綠看着稀稀拉拉的評論區納悶。

“我剛才用數據爬蟲了一下咱們視頻評論區，發現這個賬號每次都留言，不是無腦洗白的那種，每次都是很認真的辯解。長篇，按點反駁。有時候發出去被網友舉報，直接沒了，但過幾個小時又重新發。從第一條視頻就開始了，而且她在沈薇被抓前，也經常給沈薇賬號點贊評論。感覺像是認識沈薇的人。”

崔小綠翻着這個賬號，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意思了，之前追着孟喬做流量，現在流量做起來一些，沈薇身邊人也該探一探了。”

強哥馬上說，“要不我去找找看？”

“你先休息吧，我去，你放心，這次不是受害者，不是合作方，應該沒啥。正好你消失一下，他們已經跟丢你一次，下次要是再被盯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崔小綠看向強哥頭頂的白發，“背後的人現在估計只是想知道我們在查什麽，還沒到要動手的地步。我也怕讓他們知道咱們在接觸這個人，會直接給我們掐斷一整條線。”

強哥點點頭，他知道崔小綠的性格，她嘴上大大咧咧，其實頗具俠女風範，這是她的好意，而且他認為，一個願意這麽給沈薇說好話的人，不會歹毒到讓崔小綠陷入險境。

崔小綠扭頭問小林，“能查到IP定位嗎？”

“稍等我！”小林低頭快速敲擊着鍵盤。

“這小子，敲鍵盤好比上戰場。不過你一直不上課泡在這裏到底圖啥？”強哥和小林熟悉起來，越來越愛開他玩笑。

“嘿嘿嘿……強哥，我在學校的課都上完了，我就是鍛煉鍛煉自己的技術。”小林不好意思地一笑。

崔小綠沖強哥翻白眼，強哥哈哈一笑。

過了一會兒，小林擡頭說，“找到了，城東，一個居民樓裏。”

崔小綠拿起外套。“地址發我。去看看。”

小林想跟去，崔小綠直接拒絕，“咱們的人暴露的越少越好，單獨行動靈活性強！我看了她賬號相冊，是個女生，放心好了，如果是團夥，不會數據這麽差。”

強哥一把拉住小林，開玩笑道，“留下，跟哥聊聊心裏話，讓你崔姐發揮一下女性特長。”

崔小綠很快到達，小區很老。六層板樓，外牆的塗料在路燈下顯出大片斑駁的色差，樓道裏甚至沒有聲控燈，扶手的漆被磨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崔小綠爬到四樓，敲了左手邊那扇門。門上沒有貓眼，有人在裏面說了句話，聲音很小，聽不太清。

接着門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挂着。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從門縫後面露出來，二十五六的樣子，沒有化妝，頭發随便紮着，眼裏帶着緊張。

“我叫崔小綠。你應該看過我的視頻。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女孩沒說話，往小綠身後看去。

崔小綠察覺到她的擔心，很自覺地後退一步，把不設防的全身暴露在女孩視線，“我一個人。我就是那個一直罵沈薇的人，但今天我不是來找你麻煩也不是給你添堵。我現在是真好奇她到底是怎樣的人，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她，你肯定也希望我能說點公道的吧？”

女孩把門輕輕合上，然後防盜鏈嘩啦一聲取下來，門重新打開。

“進來說吧。”

房間很小，是個開間，除了幾件明顯是房東随意配的家具，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客廳的桌上放着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着，标題打眼一看，她還在寫關于沈薇的帖子。

“你叫我小綠就行，怎麽稱呼你？”

“劉丹。薇姐一般叫我小丹。”

沙發上堆着她疊好的衣服，旁邊是一個行李箱，只裝了一半，看上去她是要搬走。

“小丹，這是要去哪？”

“這裏不住了，我換個地方住。你想知道什麽？”

崔小綠看着她，一張素淨的臉不施粉黛，眉眼倔強又帶着不甘，竟在她身上看到一分沈薇的影子。

“我能問問你，為什麽這麽堅持要維護沈薇嗎？”

女孩撓撓頭，沉思了一會兒，“如果你就是相信一個人她對你很好，那維護她需要什麽理由？”

崔小綠感覺到她的對抗，打出感情牌，“你跟沈薇認識多少年了？”

“至少四五年了吧。”

“那時候你應該剛入社會吧？”

這個點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對，我那會兒中專都沒畢業，我爹死了，我媽生病沒錢治，我就到處找工作，一邊打零工一邊找了三四個月，好不容易得到面試機會的公司，每一家都跟我說讓我回去等通知，我混到連房租都快交不出來，每天只敢吃一頓飯。偶然刷到一條招聘，有人招助理，做賬號，要求寫得很直白：什麽都要乾，不能吃苦別來。我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她，我從山裏出來，唯一的特長可能就是吃苦了。然後就約時間面試，很奇怪是在一個居民樓裏。見了面才知道她就住在那。她上下打量我一遍，問我能不能每天七點來她這裏。我當然說可以。就這麽着，她給了我一份工作，我活了下來。”

“後來，跟着她我什麽都乾，那時候她剛開始做賬號，我其實啥都不懂，但後來也學到一些東西，比最開始強點，一開始我起到的作用，估計就是每天把她從頹廢昏睡的狀态裏叫醒……”

崔小綠抓住重點，“她因為什麽頹廢？”

“我從來沒問過，我只知道好像是什麽人傷了她，她離開那人重新開始。”小劉輕輕嘆了口氣，“她對我真的很好，相處了一段時間，她知道我租的房子沒有空調，直接讓我退租省錢住進她的次卧；出差回來給我帶護膚品防曬霜，教我好好保養自己；她知道我媽病重，給我放假讓我回家去，還把工資提前打給我，甚至還給我多打了一萬，而且，她說話的态度語氣，從來沒有讓我覺得我是被施舍的。說句矯情的，薇姐當年算是救了我一命。”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窗外有汽車駛過，車燈的光掃進來，房間明亮了一分。

“所以我看到你在網上罵她，我很難過。”她盯着崔小綠，“我知道……也許她做的事情不都是那麽好的。但你說的那個人，不是我認識的薇姐。我們的賬號最開始起的很慢，一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不停地在拍視頻，試各種賽道，從早到晚根本不停，笑到臉都僵了。沒日沒夜乾了好久才有了一點起色，就這樣慢慢起來，她真的很不容易……”

崔小綠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是在她被抓走之後才離職的嗎？”

“不是，我離職都快兩年了。”

“為什麽辭職？她不是對你很好嗎？”

“她勸我走的。她說她遇到一些麻煩，讓我別跟着她耗。還給我轉了一筆錢，說是這些年的年終獎……”

小丹說着，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崔小綠看那個名叫“薇姐”的相冊，全是日常特寫，沈薇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裏還握着提詞紙；坐在化妝鏡前看着自己的臉，眼神迷茫脆弱的像在看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還有一張是背影，深夜錄完視頻以後趴在椅背上睡着了，亮着的手機屏幕上是正在編輯的文案草稿……

“你為什麽不把這些發出去？肯定可以博得同情的。”崔小綠是真的好奇，這些照片是很好的洗白工具。

“我知道這不是薇姐希望別人看到的。”

這個答案讓崔小綠确信，這個女孩對沈薇是真感情。

“那你見過孟喬？”

小丹想了想，在相冊裏翻了半天，給崔小綠看一張照片，是沈薇和孟喬。不是那種視頻裏的恩愛合照，是片場間隙被抓拍下來的——她正湊近他，兩個人的臉頰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孟喬的嘴唇幾乎貼在她耳鬓，像在說什麽只有她能聽的話，她狀态松弛到和視頻裏完全不一樣。

“孟喬出現之後，确切的說是他們在一起之後，她狀态真的有變化，那個時候我為她高興，我覺得，她好歹可以放松一些了。孟喬會注意到很多很多薇姐的細節……”

“呵！”崔小綠冷笑打斷，“傻姑娘，他很可能是演的啊。”

“我覺得不是，我在薇姐那的最後那段時間，學會了剪片子，有時候拍攝會忘記關設備嘛，我從素材裏親耳聽到過，沒人的時候，他說願意為了薇姐去死，他所有的錢都要給薇姐。”

崔小綠聽到這種話，也只能說，“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薇姐？恨到讓她身敗名裂？就為了流量嗎？比她流量大的人多了去了，你很有能力，我完全不是你的對手，我發出去的帖子數據都很差，現在應該不少人都覺得薇姐是個大爛人，但你到底圖啥呢？”小丹像是忍了很久，終于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是她給我錢讓她罵她。”崔小綠翻出和沈薇合同的照片，給小丹看，繼續說，“所以如果你知道她什麽秘密，或者什麽認識沈薇的人，請你告訴我，因為這才是你的薇姐真正想要的。我也不清楚她的盤算，但你認識她比我久，肯定更了解她。”

小丹看到合同最後沈薇的簽名，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她認得沈薇的字跡，崔小綠沒有騙她。

“我想起一個人，幾年前我和薇姐一起偶然遇到的，他見到薇姐很驚訝，上來就問，那個人命官司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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