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所謂騙術，金蟬脫殼】

面對崔小綠的追問，小丹皺着眉努力回想。

“我只記得薇姐叫他範哥，然後就再沒見過他，而且自那之後薇姐出門都戴着墨鏡口罩。”

崔小綠拿出手機，給小林發消息：“有線索，注意一個姓範的人，還有沈薇身上疑似還有人命官司。”

又是一個新名字，又是一條暗線。

崔小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并不打算和小丹多說，簡單安撫幾句，起身告辭，小丹卻拉住她，“你最近見過薇姐嗎？她還好嗎？”

這女孩高濃度的真心讓崔小綠愣了一下，“我估計很快會見到她，到時候我會跟她提你。”

回到工作室，已是淩晨，小林和強哥都不在。

手機上有一條信息，是小林：“小綠，那個婚介騙局有一個受害者正好在J市，答應了明天上午跟咱們見面。”

崔小綠撐住已經快要合上的眼皮，回複他：“那你明天來工作室接我一起走，我先睡一會。”


見面約在市中心一個老牌咖啡店。

路上小林把帖子拿給小綠看，已經是五年多前的內容，樓主語氣激烈，字字帶血，控訴一家名叫“美麗下一程”的高端婚介工作室，主理人沈安Vivian溫柔得體，手段卻狠辣無情，騙光她多年積蓄，害她染病，讓她人財兩空。

推門進去，一個身形消瘦的女子起身招手，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眼尾帶着細紋，身上的衣服來自知名職場女裝品牌，只不過是幾年前的款式。看得出，她的日子早已不如從前。

崔小綠心裏明白，她經歷的那場騙局，真的把她拖垮了。

“坐。”女子開口，“叫我敏敏。”

“我是小林，這是小綠。”小林給兩人做了介紹，“我在門口等，你們兩位女士聊。”這是來的路上小綠和她商量的策略，很簡單，給對方安全感，暢所欲言。

“就剩我們啦。”崔小綠用輕松的語調開場，“聊聊？”

敏敏點點頭，“從哪開始呢？”

“那麽多相親的方式，怎麽就相信了她呢？”

“因為一句話，她說，普通的婚介只給我介紹男人，可她要做的是給我升級人生劇本。她說在她那，會讓我升維自己，脫離普女階層，成為高價值女人，讓我做主角。”敏敏臉上挂着自嘲的笑，“這就是我被騙的開端。初級課程699，高級課程19800，一對一婚戀規劃68000。我全買了。”

“所以，服務真的那麽好嗎”

“哈哈哈哈哈哈！這要看你怎麽定義了，我後來認識了其他幾個受害者，大概是每個女人進入她那，都要先做一套測試題，喜歡什麽風格的餐廳、能接受什麽價位的禮物、理想婚禮在哪個國家、覺得‘幸福’長什麽樣……然後沈安會給一個定位，這個定位通常會高于我們現在的社會階層，當時給我的是，都市獨立女性，外企高層，過着藝術與金融的跨界生活。”

“這跟你不符？”

“當然不，我那時候只是一個外企財務經理，充其量算是中層，可是她告訴我，這個角色就是你，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麽演。等你學會了，那個人就會出現。于是就開始各種課程，認知課，情感課，形體課……排的滿滿的，後來下頭了去回想，其實什麽都沒學到，都是淺嘗辄止，淨折騰了。”

崔小綠好奇地問，“這麽一番折騰，她給你匹配到什麽樣的人呢？”

“呵，她當時直接拉出一個Excel表格給我，說上面的男生任我挑，打眼一看，年齡上下浮動，有的比我小幾歲，有的比我大十來歲，各行各業，但綜合條件看下來，全是所謂的高富帥。”

“你都接觸了嗎？”

“選了幾個，現在想起來，全是誘餌。”敏敏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堪的回憶一點點攤開。

“我見的第一個人，姓王，剛回國創業，是個富二代，做貿易。

見面就送我一套限量彩妝，說看我照片氣質很配。吃飯搶着買單，開車來接我，副駕收拾得一塵不染，說話特別會哄人，一口一個‘寶貝’‘你很漂亮’。他跟我只談未來，說以後要在市中心買大平層，要帶我見家長，要把我寵成公主。我當時剛結束一段戀愛長跑，又大齡，缺愛缺安全感，三兩句就被拿下了，對他幾乎毫無防備。可相處不到半個月，他開始有意無意說公司周轉緊張、貨款壓在海關，暗示我幫忙周轉一下，很快就還。我那時候已經暈頭轉向，咬咬牙轉了錢。

轉完第二天，人就冷淡了。微信不回，電話關機。

我去找沈安，她只輕描淡寫說‘男人創業都有難處，你別逼太緊。這邊先吊着，我再給你介紹新的。’

她很快安排我見第二個人，姓劉，對外說是律所合夥人。

每次跟我見面都穿定制西裝，連戒指都號稱是祖傳徽章，談吐穩重，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第一次見面，他跟我聊了整整兩個小時家事法、資産隔離，拍着胸脯說，以後結婚前會給我一筆財産，而且會幫我做最完善的婚前財産規劃，讓我一輩子無後顧之憂。我當時真的信了，跟沈安說這個人還可以，想多接觸。可她卻說，我還能找到更好的，随後介紹了新人。”

崔小綠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講。

“這人做醫療器械生意，姓鄭。

他表演的對我有多好呢，轉賬紅包沒有斷過，每天接我下班，親手給我送飯；我來例假，他熬好紅糖水送到樓下；我喝咖啡加雙份奶不放糖，他記一次就再也沒忘過；我開會，他全程手機靜音，不發一條消息打擾；下雨天，他永遠提前十分鐘守在公司門口接我。

我們就這麽相處了快三個月，那時候我真的以為，撞了大運，遇到了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結果呢？全是劇本。

等我逐漸放下心防，他就開始勸我做醫美、投項目。我沒頂住，又投了一筆錢。”

崔小綠忍不住吐槽：“她倒是很懂張弛有度。”

敏敏輕輕搖頭，冷笑一下，繼續說，“姓王的斷斷續續還着錢，姓鄭的這邊陸續給着返利，那時候我沒意識到被騙，只是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是結不了婚，又跟新人接觸。

沈安那邊介紹的第四個人，姓趙，是頂尖名校的在讀博士。

開口就是改造社會的理想，閉口就是讀過的經典、做過的課題，家世背景更是說得天花亂墜，高官家庭、獨子、前途不可限量。

跟他聊一次，我覺得自己層次都被拉高了。他從不甜言蜜語，走的是知識分子高冷人設，可他越是這樣，我反而越覺得他靠譜、不油膩。但他也不主動推進關系，我心裏也有點焦慮，就又接觸了新的人。也是這個人，讓我摔了大跤。”

“是個什麽人？”

“姓孫，叫孫一庚，自稱是做私募基金的，比我年長很多。最開始給人感覺是低調創一代，不炫富、不浮誇，成熟穩重，特別有教養。也從不主動撩，只默默陪伴，陪我加班、陪我看病、聽我吐槽工作，像個情緒垃圾桶。我那時候真的覺得，這種成熟的男人才能過一輩子。可他慢慢引導我，說他有內部渠道，收益很高，讓我跟着他一起理財。我把積蓄全投了進去，一開始确實有小返利，等我加大投入，發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天我忽然感覺身體不舒服，去做體檢，發現被姓孫的傳染了HPV16型病毒，高危，甚至已經有病變了，需要立刻手術。我去給他打了十幾二十個電話。一個都沒接。後來我去他名片上的公司，前臺說查無此人……”

敏敏說到這裏，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全是假的，我這才反應過來被騙了，後來和那些受害者聊，我們都被這種局搞的暈頭轉向，她特意根據我們各自的期待，安排這些男人，刻意地讓我們處在那種被衆星捧月的氛圍裏，就好像做了那些所謂提升，我們的人生真的不一樣了。但實際呢，那些男人都是婚托！全是按劇本演戲的！而且她給我們做的定位，全成了那些男人切換角色的依據。在我這是高官兒子，在另一個人那裏就是藤校美強慘，在我這是創一代，在別人那就是富了五代的華僑……”

崔小綠給敏敏遞上紙巾讓她擦淚，敏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去找沈安要說法，我沒張揚，也想着保留面子，就在前臺等她，她氣定神閑從旋轉門裏走進來，穿一件駝色大衣，手裏拎着愛馬仕。我走到她面前，給她看我的病歷和我的轉賬記錄，她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跟助理說，按服務合同給她轉一筆錢。我拉着她讓她給我找到那些男人讨回公道。她跟我說，她和他們也只是婚介服務關系，她不可能找的到他們。而且她語氣很奇怪，就像一個客服麻木地處理一個很常見的售後投訴，好像無奈的人是她，好像她比誰都累。”

崔小綠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沒有去報警嗎？”

“報了，就隔了沒幾天，我做完手術就去報警。警察去我們平常做培訓的會所，已經人去樓空，而且她背後似乎有什麽很有權勢的人在保護，所有痕跡清理的乾乾淨淨。我跟警察說她的名字還有合同上她的身份證號，警察查了之後發現，根本沒有這個叫沈安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