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她背後的人很有門路】

小禾話音剛落，胸口劇烈起伏，臉頰開始泛紅。

她媽媽馬上扶着她的後頸，用手背試着她額頭的溫度，随即轉過身來，“要不你們先下去待一會，她情緒急了就會這樣，我得先給她弄點吃的，讓她恢複一下體力，等會她好點了，我再叫你們。或者等不及的話，你們改天再來？”

語氣非常客氣，但她根本沒有留任何商量的餘地，窗簾已經被她很快拉上，一副要進入休息模式的狀态。

範嫂只好推着崔小綠幾個人一起往外走。

到了門口，崔小綠回頭看了小禾一眼，她已經低頭在喝母親遞過來的粥，但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那些針眼留下的淤青，還是深深紮進了崔小綠心裏。

樓下有個小花園，或者更準确的說，是一塊種了幾叢月季花的花圃，旁邊有幾條長椅，背後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榕樹。敞開式的樓道裏坐着的，都是一看生病的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發呆。

範嫂拉着崔小綠找了一條空椅子坐下，小林早已經跑到旁邊的便利店買回來幾瓶罐裝咖啡，遞了過來。

崔小綠接過她的那罐咖啡，放在手裏沒有喝，她快速看了一眼小禾他們那間房虛掩的房門，很快收回目光，問範嫂，“你跟她認識多久了？”

範嫂灌完咖啡，把咖啡罐捏扁放在腳邊，“具體什麽時候，我記不清了，大概是金雲剛從我們那跑了之後。”


“你找的她？”強哥追問。

範嫂搖搖頭，“我一個家庭主婦，怎麽會找的到她啊。那會兒，冷不丁有天有個女孩登門，拿着照片問我認不認識金雲，我說認識啊，但是她都好久沒來了。

結果那女孩說金雲要害死人了。我也是怕事，我就問怎麽會找到我啊？那女孩說，在金雲的社交賬號上看到她發照片，說什麽‘朋友的店，每次來都像回家。’然後那張照片呢，正好有我那個店的店名。她們一幫大學生女孩子當時到處在找金雲，找了很久都找不到，這有了一絲線索，就跑到我那去跟我拿人。”

“一幫女孩子？找金雲乾什麽？”崔小綠追問。

“讨債呗！”

“金雲怎麽會欠大學生的錢？”

“不是欠錢，是讨命。她跟我說，她們大學城，不少年輕女孩被金雲坑了，一群人吃了她賣的藥，身體接二連三出問題，還有情況更糟的。”

“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普通人，實在不想摻和這種棘手的是非，只能反複說自己也聯系不上金雲。”範嫂嘆了口氣，“可這群姑娘年紀輕輕的，個個面色憔悴，病氣纏身，我看着實在不忍心，她們想來等金雲，我也不趕他們。有幾個就相熟起來了，其中就有小禾。後來其他姑娘身體慢慢好轉了，各奔前程，也不去我那了，但小禾沒放棄。”

小林敏銳捕捉到“藥”這個關鍵詞，連忙追問：“藥？她賣過什麽藥？”

“好像是減肥藥吧，國外的那種處方藥，走私的。那些女孩也是年輕不懂事，吃了之後腸胃出問題的不在少數，小禾問題最嚴重，得了腎病。

她一直留着我的聯系方式，隔三差五就問我有沒有聽說金雲的消息。金雲有沒有回來過，我說沒有，她也不鬧，就隔三差五的呢，去我店裏坐一會，她學會計的，有時候還會幫我看看賬本。後來我們熟了，她聊的多了，我才知道，她只有一個母親相依為命。自從吃出問題後，經常要做透析，積蓄也快見底。這兩年她身體越來越差，也不怎麽找金雲了。我偶爾來這邊送貨、辦事，都會順路過來看看她。”

“她剛才為什麽說金雲死了？你告訴她的？”

“怎麽可能，我也納悶她那麽說呢。”

幾個人正聊着，三樓那扇門打開，小禾媽媽探出頭來，朝她們招了招手。

小禾靠在床頭，背後墊了兩個枕頭，臉色還是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很多。她看到崔小綠進來，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算是笑，“不好意思啊，我身體實在不好。不過你想問什麽，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你也是被騙了嗎？”

崔小綠不忍心告訴她關于“沈薇”的真相，繞了一下話題，“你如果不舒服，我們可以明天再來。”

“不用。”小禾搖搖頭。

“小禾，你就說說，當初金雲的事兒吧。”

“範嫂，我媽之前聽別人說，金雲好像在外地死了，真的假的？”

小綠和範嫂不約而同地看向小禾媽媽，她的臉色沒什麽變化，只是盯着小禾看，觀察她的細微變化。

“我們也一度以為她死了，但她現在被抓了，正在等待審判呢。所以我來問她過去的情況。”崔小綠想了一下，只好又撒了一個謊，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說辭。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警察，你是記者？”

崔小綠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小禾，輕輕點頭。

小禾呼了一口氣，把手從被子下面抽出來，低頭看着手背上那片色素沉澱，“那時候我大二，同學們中間流行一種減肥藥，說是國外的，吃了就能瘦，瘦得特別快，就是不好買，但是校門口服裝店的金雲有貨，她最早在微信上賣，一個女生傳給另一個女生，很快就傳開了。她不只在我們學校賣，旁邊的大學城、職校、甚至寫字樓裏的白領都有她的客戶。她進的第一批藥是真的，确實有效，好多女生吃了就瘦了，于是就有更多人找她買藥。但我們後來推測，她很快就開始摻假了，大概是把利尿劑摻進藥粉裏，再分裝成一樣的膠囊，包裝盒做得跟真的一樣，連防僞碼都是仿的。第一批吃真藥的人都替她做了活廣告，沒有人懷疑，後來買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有人開始尿血。一開始是一個，後來兩個、三個。金雲很快反應過來，在朋友圈裏發了一條‘清倉特價’，把剩下的貨全部低價甩掉，然後注銷了微信號。我們再去大學城那家店找她，房東說她們早就提前退租了，連押金都沒要，消失了。有十幾個女生被送進了醫院。有些人被帶去國外做什麽治療，有些人後來在國內也治好了，有些人到現在還在吃藥。我是最嚴重的。”

“你們報警了嗎？”崔小綠問着小禾，腦子裏想着的卻是當年那些因為他們做的記憶盾牌被延誤治療的病人，想起了那些家屬堵在她家門口的樣子。

“報了，但是沒有用，她們跑的無影無蹤，租房子是一個男人的身份證，那男人說他根本不認識金雲。我們找了好久就只在範嫂那裏找到一點線索，後來警察把金雲這個事兒跟範嫂他們被騙的那個孫哥的案子放在一起查，但現在也沒明确說法。說到底，我自己瞎吃藥也是真倒黴，來路不明也敢吃，真是後悔。”

“不過，金雲一開始怎麽有路子搞到這些藥？”崔小綠感到這是一個線索。

小禾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枕頭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會兒，“好像是她背後的人很有門路，她叫她姐姐，那時候她們形影不離。”

“姐姐？”崔小綠的瞳孔不自覺地收緊了。

“對。我模糊記得，在店裏見過，她叫她許姐。而且金雲在外面一貫很熱情很吃得開的樣子，但跟那個許姐在一塊，她很安靜，許姐說話，她就在一邊聽着。”

崔小綠和小林對視了一眼，他們都想到了那個海外公司，受益人姓許，jy 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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