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沒想到那麽可憐的她變得那麽壞】

說了不少話，小禾慢慢開始有些氣喘。

她媽媽端起杯子給小禾遞過去讓她喝水，接着她轉過身，對範嫂說，“她說話多了就這樣，你看這喘的，臉都紅了。要不你們明天再來？讓她先休息休息。”

範嫂看了眼崔小綠，崔小綠明白強留反而起反作用，小禾的身體情況可能也不能支撐這麽長時間的談話。

她立刻站了起來，但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是彎下腰輕輕理了理小禾的耳邊的碎發，“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剛才你提到的，以前金雲在大學城開的店，在什麽位置啊？我去找找看。”

小禾眼睛閉了一會兒，頭靠在枕頭上，偏過頭來回答崔小綠，“就在科技學院南門那個學府路上，不過那條街現在改名了，叫商業街。那些店都在街中間。金雲的旁邊是個打印店，我們那會打照片什麽的也愛去。但是她那個服裝店我印象裏是沒招牌沒，而且，說是服裝店，其實什麽都賣。美妝啦，衣服啦，還賣一些他從東南亞捎回來的其他東西。”她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

送範嫂去酒店先休息，小綠三個人去了大學城商業街。

這條街實在算不上短，路面是新鋪的瀝青，兩邊的人行道用的是灰色透水磚，綠化帶裏的樹都蔫蔫的。街中間那排店鋪有各種生意，打印、美甲、奶茶店、快遞驿站，還有一家挂着“全場八折”橫幅的零食連鎖。每個店的櫥窗上都貼着花花綠綠的海報，收銀臺後面的年輕小夥子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被問到“這裏以前是不是服裝店”，都是一臉茫然。

崔小綠徘徊在一家家店門口，透過那些玻璃往裏看，貨架有些擺着膨化食品，有些擺着罐裝可樂，有些是日用品。她試着在腦海裏想象沈薇年輕時候的樣子出現在這裏，發現這簡直太難，這裏和她最初見到沈薇的那個豪宅太不一樣了，太割裂了。

強哥拍了拍崔小綠的肩膀，把她從思緒裏拽出來，“分頭問吧。”然後他朝街東邊努了努下巴，“我去那邊問，你們往那邊？這條街上看樣子生意挺紅火，總有幾間是沒換過店主的，試試看，興許能找着呢。”


小林聽到強哥的話，點點頭，乾勁滿滿地把單肩包往身後一甩，直接朝反方向走去。

三個人挨着店問，來來回回找了快一個小時。便利店的年輕店員說剛來半年，不認識什麽金雲；小吃攤的老板倒是擺了十幾年攤，但只記得這條街以前有好多服裝店，被問到誰賣過減肥藥，她說“後來被抓了吧？”說完也不太确定；隔壁水果店的大姐聽說過有人吃減肥藥生病的事，但具體是哪家店、什麽時候，全不知道。

太陽越來越毒，崔小綠用手掌遮着額頭，站在街邊一家已經關張的舊書店門口，想着該找老一輩的店主，興許能對那家店有印象。

就在這時，強哥從街對面一家店探出頭，朝她招了招手。

那是家雜貨鋪，縮在兩家新裝修的奶茶店中間，門面窄得像一條過道，招牌是噴繪布做的，寫着“老劉雜貨”，字跡已經褪色到發灰。

進門擺着一臺老式冰櫃，冰櫃旁邊的舊椅子上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穿碎花襯衫，手裏搖着一把蒲扇，正歪着頭打量從街對面跑過來的小林。

強哥跟崔小綠低聲說了句，“這家店開了快二十年，她說她記得金雲。”

崔小綠蹲下身，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那是從“VV在幸福”賬號裏截下來的最早的一張照片。阿姨沒接手機，眯着眼睛看了幾秒，把蒲扇往腿上一擱，“不認識。這姑娘長這麽漂亮，見過我肯定記得。是不是你們年輕人整容了？”

“那有可能啊，阿姨，她以前叫金雲。黃金的金，雲彩的雲。她那時候在街中間那家店賣過減肥藥。”

阿姨聽到“減肥藥”三個字，眉頭一皺，站起來走到冰櫃旁邊，從裏面拿了三瓶礦泉水遞給他們，然後又坐回去，把碎花襯衫的下擺扯了扯。“減肥藥。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可真是害人啊，那些小姑娘可憐。你們是要報道這個事兒？”

“您知道這個事兒？”

“知道，我那會兒還念叨我閨女千萬不能去哪個店呢。”

強哥趕緊問，“您還記得她們都賣什麽嗎？”

“那個店的生意最開始起來，好像是賣什麽泰國請回來的佛牌，賣的可好了，我兒子當時還說讓我也賣那東西。還拿着手機給我看微博，待會兒他回來，我讓他給你們找出來那時候的照片看看，那時候可流行了，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兒到底靈不靈，反正來買的人挺多的，排着很長的隊。後來忽然有一天，佛牌不賣了，開始賣減肥藥，後來就出事了。”

“阿姨，那個店平常有幾個人啊？”崔小綠現在對沈薇的合夥人十分感興趣。

阿姨想了想，慢悠悠開口，“大多時候就那麽兩個女人守着。”

“除了她們倆，還有旁人來過店裏嗎？”強哥的心輕輕一沉，她猜到了什麽。

“有，還經常來一個男人。”阿姨停下手裏整理飲料的活，眉頭皺了起來，像是什麽吓人的場面，“那人看着一身戾氣，兇得很喲，動不動就在鋪子裏動手打人。打的是兩個女人裏頭年紀偏大的那個。每次他一擡手，年紀小的那個就撲上去死死護在大姐身前，攔着不讓他動手。”

崔小綠呼吸頓了半拍，年輕的金雲，還有一個年長的，大概就是許姐。

“附近街坊私下閑聊，我也聽來了一些那兩個女人的底細。”阿姨嘆了口氣，絮絮地把當年聽來的閑話講出來，“她倆好像也不是親姐妹，都說那個小姑娘命苦，從山裏跑出來好像是，有人還說見過她家裏人想帶她回去，她不肯，差點把她打死，全靠她那個姐護着她，拉她一把，後來帶着她，她才活了出來。誰能想到那麽可憐的她後來變得那麽壞啊，聽說手上有個幾歲小孩的人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