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每個男人都是她往上爬的臺階】

聽到小馬說的“近況大不如前”，崔小綠想起在小林的電腦上看到的那張公司關系圖譜裏，奧創和陸天之間的那條線，“所謂的大不如前會不會和陸天有關？或者，因為大不如前才和陸天有了關系？”這個念頭冒了出來。

“變故？什麽變故？他們為什麽會有變故？”崔小綠追問。

小馬在椅子裏挪了挪自己的身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神閃躲片刻很快恢複平靜，他的手指輕輕敲着手背，“具體什麽原因，我這種角色怎麽可能清楚，反正呢，她們那時候天天鬧分家，我就撤退了，太麻煩了，不想再糾纏了。那一陣子開會，金雲說東，許姐說西，誰都不聽誰的。我夾在中間，甚至還得做兩套方案，就為了兩邊都不敢得罪。實在是受不了，我就辭職了，然後他們的生意很快就垮掉，然後分家了。”

崔小綠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一點發發緊，“分家？”

“對啊，分家，兩個人分崩離析，我聽後來離職的同事說，甚至賬本都拆了兩份。”

“跟男人有關？”強哥這個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開口說話，不高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老江湖的直覺，崔小綠立刻感覺出來，他在試探小馬。

小馬促狹一笑，那笑容很短，不注意的話只會覺得是嘴角的肌肉痙攣了一下，“男人？怎麽可能？金雲身邊的男人都是許姐允許的，甚至是她安排的。佛牌店，做水晶的時候，還有做床墊時候的。哎呀！太多了！許姐讓她跟誰在一起，她就得跟誰在一起，許姐讓她什麽時候斷，她就得什麽時候斷。金雲也從來不反抗，所以她們之間從來不存在會為了男人鬧翻這個事。歸根到底，這些男人在她們眼裏也不是什麽愛人，甚至都沒太看得上，用完就扔呗。而且金雲就在這種事上吧，她還特別聽許姐的話，本來她們不就因為那個孩子的事有隔閡……”

崔小綠聽到這倒吸一口氣，“孩子？”她又想起範志剛說的墓園，還有傳說中金雲花錢到處找的小孩舊毯子舊物品，還有走失報案單上的名字……果然，是那個孩子讓金雲和許靜一之間有裂痕？

崔小綠剛要開口追問，屋外傳來一陣特別急促的腳步聲，小馬的女兒推開門跑了進來。手裏拽着一只毛絨兔子的耳朵，兔子身上還沾着餅乾屑，一頭撲進小馬懷裏，把頭埋在他的膝蓋上，嘟囔着，“爸爸爸爸，我好困，給我講故事，媽媽讓我找你。”


小馬順勢将孩子抱進懷裏，下巴輕輕蹭着她的頭頂，小女兒在他懷裏慢慢眯起眼睛。

摟着女兒的小馬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刺到，開始警覺，“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你們說的那個錢，我也把騙局套路交代了，錢記得給我。剩下的我不能再多說，我還想安穩過日子，還想活命呢。”

說罷他無意識掃了一眼身旁的範嫂，但範嫂面色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崔小綠、強哥與小林飛快交換眼神。

強哥決定咬住最後一個問題，調整坐姿，輕輕擋住小馬打算起身離開的路線，聲音壓得沉而平緩：“最後再說點吧，兄弟，幫幫忙，剛剛你說許姐給金雲安排的那些男人，要不跟我們說說這些男人是什麽來路？”

“馬哥，真的到最後了，很快的。”崔小綠輕聲附和。

小馬想了想，還是坐下，懷裏的小女孩已經快要睡着，他摟得更緊，垂眸落在孩子恬靜的臉上，說話的聲音放得極輕。

“許姐她啊，是有正兒八經的丈夫的。金雲的男人從來沒斷過，每個男人都是她往上爬的臺階，有人給她錢，有人給資源，有人幫忙提升階層，踩完就撤了，從來都不回頭的，而且這些人都不是她自己挑的。我也就是模模糊糊知道這些。”

“那許姐和金雲之間的關系到底是姐妹還是合夥人？”

小馬嘆出一口氣，悠悠地說，“這麽說吧，很複雜，在我看來，她們不是姐妹反目，嚴格意義上也不是合夥人拆夥。她們這種關系很難形容，許姐呢，把金雲從她原來那個家裏的泥潭撈出來。後來還調教了她很多，教她怎麽穿高跟鞋怎麽搭配衣服，教她怎麽待人接物，怎麽說話，教她怎麽騙人，怎麽相對體面一點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其實也很奇怪，旁人看來，金雲在她這不算一個人，基本上她就不能有自己的選擇，男人、孩子、生意，金雲說了不算的。我們在背後都說，金雲恨她，又離不開她，她應該也恨金雲，畢竟那個孩子是金雲的錯，但是又舍不得扔掉她。哎呀，他們之間複雜的多了，太複雜了……”

“孩子？妞妞？”

“這個真的不說了，你說過最後的問題了！”小馬抱着女兒就要往外走。

崔小綠和強哥對視一眼，強哥拉他，小馬掙脫，懷中的女兒又要哭出來。

“不要這樣搞，我女兒還在呢，我說了那些已經是冒了風險。”

看小馬決心已下，崔小綠緩緩開口，“好，我們約定的五萬，稍後轉給你。”

回到民宿獨處，崔小綠看着自己電腦裏的文稿，心裏湧上來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很清楚，如果小馬所說大部分是真的，那許姐和沈薇的關系，大概率是愛恨、捆綁、虧欠、共生、仇恨死死纏在一起，這很狗血，能博流量……

她想了想，重新開了一個Word文檔，打下一行字：“我不是女騙子的那些時刻……”

稍晚的時刻，不知何處的酒店，重新修飾好紅色指甲油的手拿起放在桌上震個不停的手機。

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經沉入深夜，只有遠處幾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還反射着冷白色的燈光。她接起電話，對面是一個壓低了的男聲，像是在戶外，背景裏有很輕的風聲。

“那個崔小綠的媽媽，到底有多少把握？”

她望着落地窗裏自己的剪影，指甲輕輕點在桌面上。

“我的人說，她現在換了病房，不太好接近。不過，該盯的人還在盯着。她女兒這麽一直查，熱度還沒降，現在也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不要等了，她們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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