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好精彩的騙子生涯】

綠姐收你的賬號發布了新的視頻，數據迅速飙升。

評論區刷新，前排堆滿留言：“終于等到預告的大新聞！”“她竟然還乾過這麽多這麽low的勾當……”“這麽多年……不敢想象多少人受害。”

一開篇，崔小綠用了一段粗粝質感、略帶諷刺漫畫風格的線條動畫，畫面中間是一個頭戴皇冠的裸體小人走在游行隊伍核心，身後跟着一群西裝革履禮帽華服的人，大家都在對着空氣鼓掌。

“姐妹們！今天用一個童話開場，都看過《皇帝的新衣》吧？這個故事我們從小聽到大，每個人都在笑話皇帝蠢。但姐妹們，如果那兩個騙子活到今天，是不是也還可以騙到人？今天我要講沈薇和她的姐姐，兩個女騙子把這個童話從紙上搬到了現實。十餘年的時間，她們的騙局從大學城一路鋪到別墅區。

只不過，一路走來，她們編織的“新衣”都精準的可怕，對底層，她販賣“希望”；對中産，她販賣“提升”，對上流，她販賣“優越”。

在我們費盡心思找到的她們早期團隊的“工作手冊”上，騙局收割的邏輯被拆得很清楚。第一步，篩選獵物，制造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入場券。第二步，設局埋伏，安排一個讓你主動開口問的鈎子或者“托”。第三步，關門收割，創造一個錯過就沒有的稀缺機會。

這套東西放到今天，任何一個做營銷的人都不會陌生——限量發售、私域流量、KOL種草、饑餓營銷，全是這一套。十餘年的時間裏，沈薇她們把這一套玩的透透的，他們賣佛牌、違禁減肥藥、量子床墊、高端婚介……每一個局，本質上都是同一個劇本，換的只是舞臺和門票價格。

最開始賣佛牌的時候，入場券才幾百塊。她在大學城門口的小店裏挂滿了義烏定制的小木牌，上面刻着“不挂科”、“不分手”、“不孤寡”。你去買，她會先打量你的穿着，說你最近氣色不好，得請一塊開過光的。或者你看上去要來桃花了，要發財了……等你被吉祥話沖昏頭腦買了回去，被人問起，你一定會說“挺靈的”。你說這話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被收割之後，主動替她站臺的群演，這是她最希望你扮演的角色。幾百塊的佛牌，她讓你覺得自己是“被庇護的幸運兒”。這是件最便宜的“新裝”，但已經足夠讓人替它鼓掌。

後來她賣減肥藥，這件“新衣服”就貴了，幾千幾萬地往上翻。她進的國外處方藥，第一批确實是真的，吃了真能瘦。那些瘦下來的女生成了她的活廣告，在宿舍樓裏傳得比她自己發傳單還快。然後她開始摻假，把藥粉和利尿劑混合，分裝成一樣的膠囊，賣一樣的價錢。有人吃出問題，她就說“為什麽別人吃了沒事，就你吃了有事？”這是在乾嘛！這是逼着人家受害者要自己騙自己，然後去給她鼓掌。


再後來她開始賣水晶、賣一款定價近十萬的量子床墊。這個時候她已經不是大學城那個小店裏的攤主了，她換了名字，換了城市，換了一整套話術。一張普通的海綿床墊加個振動馬達，賣到八萬八。宣傳語叫“修複細胞記憶”，到底誰聽得懂？沒人聽得懂！但越聽不懂，越顯得這玩意兒高級，越不敢說自己聽不懂。這一回，她把“聰明人才能看懂”的邏輯，從單純的心理暗示，升級成了群體壓力的完美閉環。敢質疑的人越來越少，每一個掏錢的人都在替她做品牌背書。

聽說過醫美拼房詐騙嗎？沈薇這一步的局，入場券已經飙升到十幾萬甚至幾十萬。中高端醫美中心，你來的時候不湊巧，只能和別人拼房，拼的不是床，是一出雙簧戲。你躺在隔壁床上敷麻藥，那邊兩個人在聊悄悄話，說有一個項目怎麽怎麽好，哪個部位整了之後怎麽提升運勢。你以為自己不小心聽到了秘密，趕緊開口打聽，然後她們會很為難地告訴你，這是內部會員專享的，名額已經滿了，還剩最後一個。你已經上頭了，覺得這麽好的項目，這麽難得的機會，怎麽着也得搶到啊！于是他們馬上順坡下驢，說臨時有一個名額，于是你簽了字，甚至因為沒錢在他們那貸了款，臉還沒消腫，那個跟你拼房的閨蜜已經盯上下一個目标了。你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你是獵物。你以為自己是被邀請來看看新一季新裝的貴賓？其實你只是旁邊鼓掌的路人甲。

富人圈子呢，更好騙！是更大的肥羊！沈薇做完水晶和床墊，開始做微商，做完微商做婚介，一個騙局之後是另一個騙局，随後她搖身一變，整了容，住進豪宅，開始營造名媛人設。再後來，她和那個完美丈夫孟喬閃婚，夫妻恩愛，在各平臺迅速積累起大量粉絲，同時結識了富婆圈子，這個時候她已經不賣産品了——她賣圈子，賣“入股”的機會，然後詐騙。可是實質上，她對付那些富人的方法，和之前也都是一樣的啊。那些富婆不是傻子，有人身家過億，有人三代從商，有人手握資本，自己就是收割別人的人。但她們每個人都入了局。為什麽？因為沈薇賣給他們的是優越感！她讓她們覺得，自己是被選中的，是能看到那件新裝的少數人。她讓她們以為自己在割別人的韭菜，但其實她們自己怎麽不是更高級的一種韭菜呢？她讓她們在看到新裝的時候大聲鼓掌，因為誰敢說看不見，誰就不配坐在那張桌子上。”

穿着“新衣”的動畫形象貫穿全片，崔小綠每講完一個沈薇的騙局，小皇帝就做出一次換衣服的動作，但他始終光着身子。

視頻的最後，崔小綠留下一段文字：“更多富婆圈騙子圈精彩秘密，未完待續……”

崔小綠在登機前三分鐘終于把這期視頻發出去，所以她沒有第一時間監控到視頻的反響，也沒有能夠看到評論區有越來越多人在感慨：“好精彩的騙子生涯。”“看到富婆和我一樣也有蠢的一面也會上這種當，忽然好想笑……”

她當然更不知道，不知何處的酒店房間裏，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拿起已經被打爆的電話，接起來，對面傳來女人的尖聲質問：“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處理這個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