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她找狗也要找跟自己一個味兒的狗】

崔小綠瞥到那條信息後，裝作要看時間，把手機拿過來，屏幕翻轉扣在膝蓋上。

張楊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停止了輸出。

崔小綠若無其事地揀起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周正來找我，是因為他想從我這裏套話？”

張楊身體後傾，将雙手交叉，“他的目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如果你想要見到薇薇總，我也會去幫忙，目前來看，問題應該不大，但是崔小姐，我必須得說，你真正要做的事情，還是按照合同繼續做視頻，繼續罵，罵的越狠越好，其他的，你都應該當做是你工作必須承擔的損失。”

“碰到車禍這種程度的事，也是我必須承擔的損失？”

張楊的面色絲毫不改，點點頭。

意識到再談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崔小綠起身出了門。

剛走出沒幾步，她就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那條短信，按了通話鍵，電話通了，但一直沒人接。

短短的空檔裏，崔小綠深吸一口氣，心裏已經打好了腹稿，如果電話接通是她高度懷疑的陸天，那麽她會在聽到對方聲音的第一秒，立刻說：“陸天，我知道是你了，你不用再找人來撞我，不用再往我家門口塞U盤，也不用拿我媽來威脅我。而且我告訴你我還有後手，收手？我怎麽可能會收手？當年你把我推到臺前背鍋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收手……”


“崔小姐。”電話接通，對面是一個平靜女聲，她自我介紹自己叫顧一齊，想約崔小綠見一面詳談。

這個名字崔小綠知道，強哥說過，醫藥公司獨生女，家族資産十位數以上，當年為了繼承家業，曾經想和“孟喬”結婚。

見面地點約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酒廊。崔小綠到的時候，酒廊裏空蕩蕩的，連吧臺後面的調酒師都不在，只有幾盞暖黃色的壁燈。

崔小綠正納悶，身後傳來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這裏。”

回頭看，顧一齊坐在靠窗的卡座裏，她穿一件很簡單的米色風衣，頭發随意披着，和資料照片裏她那些珠光寶氣的商務照判若兩人。

“我把這裏包下來了。我現在的情況不太方便出現在公共場合，又怕我們聊到一半被人打擾，所以這樣最省事，希望你不介意。”顧一齊話語很客氣，但語氣卻很直接，“你的視頻，說實話，搞來了不小的麻煩，所以我希望你能删掉。”

崔小綠坐到她對面，“我的視頻裏從來沒有提過你姓甚名誰，不光是你，你圈子裏其他人，也都是化名，照片也都打了碼。你說我給你帶來了麻煩，指的是什麽？”

顧一齊本來要喝面前那杯氣泡水，聽崔小綠如此說，放下杯子，沉默了幾秒，“這種事情還需要多說嗎？你說沈薇，又說孟喬，還說什麽圈子什麽桃色新聞，什麽險些聯姻，搶走富婆男友，稍微看點花邊新聞，就能猜出我的名字了吧？崔小姐，你知道嗎，最近因為你的視頻，我的輿情團隊一直在加班，要不要給你看看你給我帶來的麻煩？”

說完這句話，她根本沒等崔小綠答話，擡手打了一個響指。

酒廊旁邊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門立刻被推開。一個穿灰色套裝的女人走出來，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報告，放在崔小綠面前。崔小綠看了一眼那份報告，順便掃了一眼那人，暗暗吃驚，是安妮，陸天以前的助理。

崔小綠腦海裏閃過安妮在她登臺演講時跟她說“崔老師，産品原理那塊陸總說你先藝術化處理，他後續會解釋”，後來她被陸天推出來背鍋，安妮是那個把她的公司郵箱注銷掉的人。

崔小綠盯了她一會，把那份報告推到一邊，目光直接回到顧一齊臉上。“你和陸天什麽關系？”

顧一齊沒有回答。她朝站在身後的安妮偏了一下頭，安妮臉上挂着職業化的微笑開口，“崔老師，我離職了呀，顧總需要一個熟悉生物科技行業的助理，我就過來了。”

崔小綠根本不搭她的話，只是看着顧一齊。

顧一齊自顧自喝着氣泡水，安妮則像是早就排練過一樣，轉身推開側門，消失在休息室後面。酒廊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顧一齊這才把手放在桌上，身體前傾，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些，“U盤是我給你的。”

聽到這句，崔小綠是吃驚的，她想過可能是陸天、許靜一、甚至沈薇有什麽別的打算，但如果是這第一次見面的顧一齊，的确讓人生疑，“你為什麽要給我那些信息？還威脅我？”

“如果我不這麽做，今天你會坐在這裏和我聊嗎？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可以給你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當然我可以拿走的東西也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你可以把那個 U 盤當做是我跟你談判的砝碼，我想要你删掉那些視頻。”顧一齊說着，身體向後靠，“沈薇她為了報仇，要做到什麽樣的程度，那是她的事，你不一定非要參與進去吧？”

“報仇？因為什麽？”

“那個男人呗。”

“你是說，沈薇是為了孟喬，報複你，哦不，報複你們？”

顧一齊勾動了一下嘴角，輕輕理了理長發，“孟喬你應該查的挺清楚了，他之所以那麽能吃得開也是因為他很容易讓人産生幻覺。那沈薇怎麽可能會是一個例外呢？只是沈薇還沒對他祛魅，他也還沒來得及把沈薇吃乾抹淨。所以沈薇現在做這些，重金求罵也好，把你卷進來也好，把我們卷進來也好，不管她嘴上說什麽。其實都是在報複啊。”

“有什麽好報複的？”

“那你說孟喬有什麽好死的，她不還是下手了嘛，所以她要報複我們橫刀奪愛，也沒那麽難理解。只是，給我添了麻煩。”顧一齊說完，緊緊盯着崔小綠。

“未必吧。”崔小綠笑着說。

顧一齊的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轉了一圈，她和崔小綠對視，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崔小姐，你查了她這麽久，你覺得沈薇是個什麽樣的人？冷靜？精明？但我告訴你，她在和孟喬有關的事情面前，完全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你在視頻裏看到的她對孟喬的眼神，不是演的。她可以在晚宴衆目睽睽之下和孟喬法式熱吻，這麽不體面的事，她當時臉上全是勝利者的炫耀，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哦，我還聽說，她在工作室會當着大家的面跪下給孟喬系鞋帶，其他的就更不用想了……”

崔小綠沒接話，顧一齊繼續往下說，“還有更絕的。有一次她和方如蘭她們在會所聚會，方如蘭喝多了，不小心說漏嘴，說她跟孟喬在澳門那晚，孟喬幫她贏了一局，她太激動，就親了一下他的臉。沈薇當場沒說什麽，笑着把話題岔開了。第二天，方如蘭的美容院被消防突擊檢查，停業整頓兩個禮拜。”說到這，顧一齊挑了一下眉毛，“沈薇就是這樣啊，陰的很，她不會吵，也不會跟你鬧，但她會讓你付出代價，最可怕的是你永遠不知道代價是什麽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

“那如果這麽說，你怎麽篤信她是要報複你們？”

“看一個人做事，不得看她從哪得利嗎？她這樣子讓你大張旗鼓罵她，對她有什麽好處？真正受損的是我們的聲譽和股票，這不是很清晰了嘛？”

“方如蘭分走了她在澳門的手氣，秦冉分走了孟喬心裏特別的角落，丁蘭錢最多，為所欲為，而我，曾經差點和孟喬結婚，雖然她最後分到了所謂‘合法妻子’的名頭，和那些永遠拍不完的恩愛劇本。但她早就看我們不爽了，又有錢的糾葛，所以她要把所有看不爽的人全都拖下水。”

“錢？合澤的事？”

顧一齊眨眨眼，“想賴賬了呗。”

“你們這種圈子也搞雌競？”

“世界上不就是男人女人，有什麽稀奇。”顧一齊冷笑一聲，“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麽找你？因為你罵人狠？因為你粉絲多？因為你認識陸天？其實都不是吧，很簡單，因為她和你本質上是一類人，都是從污泥裏爬出來又陷進污泥的人，這樣的人她才有信心能駕馭。說白了，她找狗也要找一個跟自己一個味兒的狗。”

這麽難聽的話，崔小綠實在不知道怎麽接，可她的沉默卻讓顧一齊的吐槽更加停不下來，“她拿自己的命當誘餌，就是想把我們都毀掉，純純是戀愛腦害人害己。”

崔小綠迅速把這句話在腦子裏反複思量，她見過沈薇用最平淡的語氣說“繼續罵，越惡劣越好”，如果沈薇真的是戀愛腦，她為什麽會在崔小綠罵孟喬的時候喜歡那一波熱度？如果她只是為了向這些人複仇，那她難道沒有別的方式？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但她還沒開口，顧一齊又發話了。

“如果你願意把視頻删掉，我會給你五十萬。”顧一齊把氣泡水放下來，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談一件已經談妥了很久的事，“這筆錢應該足夠你花很久了吧，我看你應該挺缺錢的，都願意當沈薇的狗。”

語氣裏的那股子傲慢無禮激怒了崔小綠，她猛地站起身，“顧總，這點錢，連我跟沈薇的違約金都不夠。你想讓我删視頻，可以直接去舉報我，但我乾這行這麽久了，被舉報下架早已經習慣。”

顧一齊很明顯愣神，崔小綠很想罵一句“與其說我是狗，不如看看你們是怎麽被人當狗玩的。真以為我信你的鬼話嗎？”

但想到最好還是不激怒顧一齊，她只是低頭看着這個擺架子包下整個酒廊的富家女，嘴角往上擡了一下，“你大可以讓安妮繼續去扒我的底，繼續威脅我，沒關系的，我可以報警，大不了沈薇這單也丢掉，我現在沒什麽好失去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穿過那一排空蕩蕩的沙發卡座，推開了酒廊的玻璃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