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沒有回頭路】

聽到沈薇的話，崔小綠端起茶幾上已經有點涼的紅茶喝了一口，澀味在舌尖上化開，“知道。之前聽醫生說過，我媽的病，也有人做乾細胞去治療，但她身體狀況不好，配合不了那個漫長流程，做不了。”

“你說的這種療法用的是自體乾細胞。”沈薇聽崔小綠說的片段信息，已經判斷出大概，她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客廳裏音量被放大灌進崔小綠耳朵，“從自己身上抽，再輸回自己身體裏，合法，安全，但效果有限，救不了你媽。還有一種，是異體乾細胞，是用別人身上的乾細胞。”

崔小綠的喉頭梗住，她擡起頭盯着沈薇，“你是說，許靜一陸天他們後來乾的是這個生意？”

“對。”沈薇眼睛低下去，“異體乾細胞，從年輕供體身上提取，經過實驗室培養，賣給那些願意花大價錢的客戶。抗衰，保養，甚至吊着一條命。為了這些，他們可以花很多錢去封口的，還有陸天，你覺得他那個品牌，對許靜一最大的價值是什麽？”

見崔小綠沒反應過來，沈薇繼續說，“異體乾細胞療法，有些客戶的情況，是需要配型的。”

崔小綠的腦子裏一陣轟鳴，強烈的沖擊讓她說不出話。

沈薇的嘴角出現一絲很淡的弧度，“更多的東西我不想跟你說了。這也和我委托你做的事情沒有關系，我也不想你知道太多被牽扯進來。你被威脅，你那個小同事被砸傷，還有其他的一些瑣碎，我都會處理乾淨，所以，其他的別問了，就按我說的做。”

“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回頭？”

“不是回頭不回頭，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做，你剛才說的那個視頻你想剪就繼續剪，但預告要先挂上。三天後，我和我乾女兒一起出現講講我們的故事。然後現在，你先回去。”沈薇把茶杯端起來，喝完最後一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着她，“我要睡一覺，然後還要出去一趟。一切報酬按照約定，我不會少你一分錢。”


崔小綠沒再說話，起身收拾東西推門離開。

城郊秦冉家的莊園門口，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從私家車道盡頭的自動鐵門往外移動。

方如蘭握着方向盤，把車慢慢開出莊園。

副駕駛上的顧一齊翻騰着手袋裏的零碎首飾，臉上寫着不解。

秦冉那個常年住在無菌病房、渾身插滿管子的小兒子，昨天又被搶救了一次，秦冉特意打電話讓她們過來一趟，然後把她們晾在客廳等了一個多小時。

秦冉出現的時候眼睛通紅，嘴角挂着客氣笑容，問她們許靜一的藥下一批什麽時候到，說她兒子的指标一直在往下掉，不能再等了。

“她到底圖什麽？那個孩子，又不是她親生的。”顧一齊把手袋扔在腳下，看向窗外發現已經離開莊園，終于不吐不快。

“說了多少次了，根本不是為了救那個孩子啊，是搶遺産。那個老東西現在躺在ICU裏，遺囑改了好幾版，外面那個女人那邊幾個孩子，秦冉這邊幾個孩子，全要按人頭來啊，所以秦冉不能讓那個孩子死。而且她本來不也想一直投資許靜一那個俱樂部嘛，能把這場仗打贏了，大家不就認她了？以後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背書，許靜一還得反過來求她站臺。反正秦冉那個人，為了賺錢，什麽乾不出來，我不是跟你說，她還想要許靜一的……”

“那要是死了呢？萬一藥跟不上，那個孩子死了呢？”

方如蘭沒有回答，她盯着前方的路面，把方向盤打了個彎，拐上主路。也就在這個節口，後視鏡裏那輛車也跟了上來。

方如蘭把油門踩深了一點，那輛車也跟着加速。還沒等方如蘭想出來怎麽甩脫，另一輛車從側面的岔路口沖出來，斜插進她們的車道直直撞了過來。

“嘭！”一聲巨響，安全氣囊炸開。

方如蘭的頭被慣性重重甩向車窗，又被氣囊彈回來，耳朵裏全是鳴響。她恍惚中聽到顧一齊在旁邊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有人在敲她的車窗。

她顫抖着手搖下車窗，來人是一個彪形大漢，穿黑色夾克，手背上有一道很粗的疤。他彎下腰，把一部手機遞給她。

屏幕亮着，正在通話中，聯系人名字：許姐。

“喂……”

“方如蘭，不接我電話，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找到你，我的耐心真的沒有太多了。你現在不在美容院，不在家，大半夜跑到秦冉的莊園裏待着不出來。那孩子的病情不等人，我知道。但你要是不把我的妞妞的下落告訴我，我就讓你也感受一下什麽叫等不起。你們現在的行蹤，看起來根本沒在找人。是不是之前跟我說的一切，都是在騙我？”許靜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冰冷生硬。

“我們一直在找，現在線索真的……”

“算了，別說了，你直接告訴我吧，你們到底是從哪裏搞來的消息，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一群廢物，我直接去找！”

顧一齊在旁邊忽然一把搶過手機，她把心裏那些被許靜一冷嘲熱諷了幾個月的不耐煩一股腦倒出來，“不就是沈薇嘛！她有一次喝多了，跟孟喬咬耳朵說那個孩子還活着，我在旁邊聽到了啊！後來我就把這些話告訴方如蘭了，是我，是沈薇！你去找她啊！別拉着大家全都下地獄！”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然後電話被挂斷了。當天深夜，沈薇獨自一人離開了尚雲國際。

她沒有叫張楊，從貨運通道走出去，在街角上了一輛出租車。

跨江大橋上沈薇看着城市燈光發呆，最後車子停在江北一片老舊城中村的外圍，她下了車，沿着一條被拆了一半的石板路往裏走，在一棟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的老房子前面停下來，拿出一把生鏽的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一片漆黑，她摸黑走到窗邊，在積滿灰塵的床沿上坐下來。

月光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坐了一整夜，窗外偶爾有野貓叫一聲，然後一切又重新沉入寂靜。

天快亮的時候離開，沿着那條石板路走回去，又在街角攔了另一輛出租車，回到尚雲國際。

洗漱打扮一番，沈薇再次出門，這一次是去機場。

她在到達大廳等了快一個小時，直到一個穿深灰色風衣戴墨鏡的年輕女子蹦蹦跳跳出現在她面前。

沈薇走上前，熱烈擁抱住她。

兩個人開開心心往車上走，沈薇的手機震動。

@綠姐收你賬號消息：“更新預告！號被舉報封了還不知悔改的假名媛沈薇@VV在幸福，大概是被罵出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了，特意找到綠姐本人，拜托我在三天後發布她精心拍攝的視頻，向大家介紹她的乾女兒，一位青春無敵美少女，捧她成為網紅！歡迎大家到時來噴！”

張楊消息：給崔小綠的款已轉。便衣警察讓我提醒你，快些上車，附近有可疑人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