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引入破局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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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破局者 2

西郊陵園晚上不開放,但林峰有鑰匙。

守墓的老張是他養父的老友,十年前把備用鑰匙給了他,說:“想來就來,你爸喜歡清靜,但肯定也想你。”

林峰很少來。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站在這塊墓碑前,他都會想起那個晚上。他放學回家,推開工作間的門,看見養父趴在工作臺上,後腦一個窟窿,血已經半凝固,暗紅色,像打翻的油漆。

空氣裏有酒味,血腥味,還有松木的香味。

他站了很久,才走過去,碰了碰養父的肩膀。涼的。

後來的一切都像蒙了層霧。報警,警察來,勘查,問話。他說養父晚上要喝點酒,說最近有個客戶因為櫃子尺寸不對在鬧,說工作間好像少了把錘子。

警察做了記錄,但現場沒打鬥痕跡,沒財物丢失,初步判斷是意外跌倒,後腦撞到工作臺角。

“可是血……”十五歲的林峰指着地上,“血滴的方向不對。”


老劉就是那時注意到他的。那個頭發半白的老刑警蹲下來,順着他的手指看:“怎麽不對?”

“如果是後仰摔倒,血應該往上噴,濺到牆上。但這些血主要往下流,而且……”林峰走到工作臺另一側,指着臺面邊緣,“這裏有道很淡的血痕,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這兒滾過去了。”

後來他們找到了那半截榫卯。在廢料堆最底下,沾着血,沾着陳默的指紋。

案子結了。陳默判了十五年,養父入土為安。

但有些問題,林峰想了十年也沒想通。

比如,養父臨死前為什麽緊緊攥着半截榫卯?那不像抓兇器,更像……想抓住什麽憑證。

比如,陳默為什麽要用榫卯當兇器?工作間裏有錘子,有鑿子,有各種更順手的東西。

比如,為什麽是榫卯?

雨漸漸大了。林峰沒打傘,蹲在墓碑前,手指劃過冰涼的石面。碑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很簡單,是養父生前自己選的樣式。

“爸,”他開口,聲音在雨裏很輕,“警方找我了,想讓我幫忙看幾個案子。”

風聲穿過松柏。

“三個死人,都和我做的東西有關。畫框,木楔,木雕。”他頓了頓,“太巧了,是不是?”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

“劉叔推薦的我。他還記得十年前的事。”林峰從口袋裏摸出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半截榫卯,松木的,一頭有深褐色的污漬,“這個,我一直留着。沒交給警方的那半截。”

他把榫卯拿出來,對着遠處路燈的微光看。斷面很整齊,是用鋸子小心鋸開的,鋸痕很細。

十年前,他找到的是完整的一根。但在交給警方前,他偷偷鋸了一半下來。為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是直覺,也許是想留個念想。

“我檢查過斷面。”他繼續說,像在彙報工作,“鋸子用的是工作間裏那把細齒手鋸,鋸法很穩,不像是慌亂中鋸的。而且鋸開前,榫卯上已經有血了——血痕在斷面上是連續的。”

這意味着,是有人先把沾血的榫卯鋸成兩截,一半留在現場,一半扔進廢料堆。

為什麽?

雨打濕了他的頭發,水珠順着額角滑下。林峰抹了把臉,把榫卯收回木盒。

“如果我去幫忙,可能會看到更多‘巧合’。”他說,“也可能……會看到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拿出來看,是劉志勇的短信:

「小林,考慮得怎麽樣?明天上午九點,市局物證室。如果來,給我回個電話。如果不來,也沒關系,叔理解。」

林峰盯着屏幕,雨滴落在上面,炸開細小的水花。他打字:「劉叔,我有個條件。」

幾秒後,回複:「你說。」

「所有物證,我都要看原件,不能是照片。特別是那些‘不起眼’的部分。」

這次等了半分多鐘:「我和王隊申請。應該可以,但必須有小周在場。」

小周。周薇。

林峰想起那個女人銳利又疲憊的眼睛。她看他的眼神裏有審視,有懷疑,但奇怪的是,也有種隐隐的信任。

「好。」他回複,「明天見。」

發送完,他站起身。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墓碑才站穩。石頭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很實在。

“爸,”他最後說,“如果我做錯了,您托夢罵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雨夜裏的陵園很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和雨打樹葉的沙沙聲。

走到門口時,守墓的老張從值班室窗戶探出頭:“小林?這麽晚還來?”

“嗯,來看看。”

“傘要不要?”

“不用,車就在前面。”林峰頓了頓,“張伯,最近……有人來掃墓嗎?除了我之外。”

老張想了想:“上周倒是有個女的,五十來歲,在你爸碑前站了半天。我問她是誰,她沒說,放下束花就走了。”

“什麽樣的花?”

“白菊。普通的那種。”老張皺眉,“怎麽,有問題?”

“沒有,随便問問。”林峰笑了笑,“您早點休息。”

他走出陵園大門,上車。沒立刻開走,而是看着後視鏡裏漸遠的陵園輪廓。

白菊。最常見的祭奠用花。

但養父生前最讨厭菊花,說那是葬禮用的,不吉利。他要是上墳,都帶木雕的小物件,或者一壺酒。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車燈劃破雨夜。林峰開得很慢,腦子在飛快運轉。三個案子,三個現場,三個和他有關的木制品。

如果真是連環謀殺,兇手在傳達什麽?

如果是模仿,在模仿什麽?

如果是陷害,想把他拖進多深的泥潭?

他踩下油門,加速。車在空曠的夜路上飛馳,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劈啪作響,像某種急切的叩問。

後視鏡裏,陵園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車尾燈的紅光,在雨夜裏拖出兩道短暫的血痕般的印記,很快也被雨水沖刷乾淨。

開出一段後,他忽然想起什麽,調出行車記錄儀的監控畫面,倒退到進陵園前。

畫面裏,陵園路口對面,停了輛灰色轎車。很普通的大衆,沒開燈,但駕駛座似乎有人。

他放大畫面。雨太大,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靠着車窗,面朝陵園方向。

在他進陵園時,那車就在。

在他出來時,那車已經不見了。

林峰定格畫面,截屏。然後他繼續開車,眼睛不時瞥向後視鏡。

夜色深沉,雨幕重重。後方的道路上,只有他這一輛車在行駛。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直沒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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