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樂音破幻
關燈
小
中
大
雷震宇在一片黑暗中踽踽獨行了許久, 他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缺陷——怕黑。
一開始陷入黑暗時,還能鎮定自若,他想要催動本源之力中的雷霆來照明, 卻發現自己無法調動本源,靈力也無法調用, 好像變成了一個凡人。
身處黑暗中的時間越來越長,雷震宇的心中也越來越慌,他高聲喊了兩下同伴的名字,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
正在他茫然無措時, 周身的黑暗空間忽然動搖起來。雷震宇閉上眼, 随後感覺自己靠在什麽毛茸茸的事物上, 濕漉漉的犬類鼻尖在他的臉上輕輕嗅着, 低聲嗚咽。
明明不是同族的語言,可雷震宇就是知道,對方在試圖喚醒他。
再次睜開眼,迎面便是一只大型灰狼的腦袋, 灰狼的左眼瞎了, 一條刀疤從額中橫斜至對方的臉頰, 足以洞穿獸類骨骼的利齒在唇縫間若隐若現,帶着血腥氣的口水滴滴答答。
這麽令人生怖的一只兇惡狼頭, 卻令雷震宇倍感親切, 他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委屈, 似乎是被方才夢中的黑暗吓到了, 于是伸出一雙稚嫩的幼兒小手,抱着那只狼頭嚎啕大哭起來。
大灰狼安撫地舔舐着雷震宇的眼淚,它似乎是什麽擁有雷霆屬性的妖獸,用鼻尖放着小簇的電光, 逗雷震宇玩。小孩的注意力很快被那點忽明忽滅的雷電吸引了去,抽抽搭搭地去捉灰狼鼻尖上的光芒。
那雷電也并不傷人,乖順地被雷震宇捉在手中。
山洞裏栖息着許多能夠操控雷霆的灰狼妖獸。白天,狼王要帶着群族出去狩獵,便将雷震宇叼給山洞中負責帶崽的母狼,由母狼照看。
雷震宇還太小,雙手的抓握能力不強,牙齒也不如其他狼崽生得那麽尖利,他吃不了生肉,一直由其他母狼輪流哺乳。在這裏,他有很多母親,也有很多叔伯,更有許多的兄弟姐妹,而狼王是他唯一的父親。
父親曾把他叼到人類的門前,看着人類将懵懂無知的他撿走,但他在人類的家中哭鬧不止,也吃不飽飯。狼王在附近觀察了一陣,又趁着夜黑風高将他從人類的家中叼了出來,從此再也沒有試圖将他交給人類照料。
他與狼群混住在一起,吃喝不愁,平安成長。可這麽無憂無慮的日子沒過多久,某一日,狼群中的青壯狼全都跟着狼王外出狩獵,有些衣着怪異、渾身散發着黑氣的人類襲擊狼群栖身的山洞,雷震宇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從睡夢中睜眼便看見擋在自己身前的母狼身首異處,熱血濺在他的嘴上,他下意識舔了舔唇,知曉那不是母親的乳汁,而是一種堪稱辛辣的、能夠将他的眼淚盡數刺激出來的存在。
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被一些大手捉走,一只母狼叼着他在混亂中出逃。他這還是第一次被狼叼着狂奔,沿路的疾風将他被血色刺激出的淚水吹乾,嗆盡了他的哭聲。
母狼并沒能奔逃多遠,便被那些能夠禦器飛行的人類給追上了,母親的狼頭帶着他在地上滾出去好遠,雷震宇抱着母親被斬斷的頭顱,想要繼續奔逃,卻被人一悶棍敲暈。
再睜眼時,他又一次身處在無邊的黑暗裏。這次無論他如何叫喊,都沒有狼聲将他從黑暗中喚醒。
雷震宇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只是拼盡全力地去撥開前方的藤蔓草木,想要從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出去,周遭全是樹木藤草,靜的連聲蟲鳴都沒有。
後來周遭似乎出現了人,那些人用利刺劃開他的皮膚,取他的血,在黑暗中神出鬼沒,他難以反抗,也不知道那些人從何處而來,防不勝防,無處可躲。
身上傷口所流出來的血愈來愈多,眼裏能流出來的淚越來越少,他漸漸地不在黑暗中行走了,而是蜷縮在一隅,舔舐自己一身的傷痕。
雷震宇漸漸地接受了事實——他走不出去的。
在恒久的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琵琶弦動,一簇雷電在滲血的指尖閃爍片刻,喚醒了沉浸在過去的雷震宇。
“……不對。”
雷震宇的雙眼因為那點雷電光閃而恢複清明,他在黑暗中閉上眼,撓了撓身上因為愈合而在發癢的傷疤。
“父親怎麽還沒來救我?這情境不對啊。”
之後的情景應該是:他對生存不再抱有希望時,狼王從天而降,與那些屠戮他親族的邪修大戰三百回合,将他救出火海,随後叼去了青雲山下,他被師父撿到,因雷霆之力和師父期望他日後能夠“驚雷一劍震寰宇”而被取名為“雷震宇”,從此成為青雲宗的弟子。
“既然讓我看見過去,為何不将過去全都掏出來?只讓我沉浸在苦痛恐懼之中,看來你這蟲子就是清冥山村民異常的罪魁禍首。”
意識到自己究竟是誰的雷震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額角上的雷電胎記,随後引導出雷霆之力,悍然轟向試圖在自己體內寄生、卻被他體內雷電困住的蠱蟲。
耳畔的琵琶聲急促起來,樂聲激昂掠陣,随着雷霆轟鳴擊潰黑暗。雷震宇猛然睜眼,見面前的姚緋掃弦停音,随後抱琴看他。
“感覺如何?”姚緋問。
雷震宇怔怔地答道:“好聽。”
姚緋:“……”
姚緋無語:“我是問你的身體,方才那只蟲子不是進了你體內嗎?”
“哦,這個啊。”雷震宇借柳浩揚乾淨的新生劍一用,眼都不眨一下地用劍鋒劃破自己的左手臂,随後從中摳出一只被電糊了的長蟲,甩甩血扔在地上,“我身體沒事,多謝你。”
“你被蠱蟲附體,暮君怕你也化成一灘血水,沒敢給你施針引出蠱蟲。”姚緋收起一枝紅骨,伸手去搭柳浩揚的肩膀,美眸略帶訝異地瞧着雷震宇手臂上的血口子,沒想到這人割自己割的乾錯利落,好像根本不怕疼似的。
他緩聲解釋道:“我見你的狀态像是中了幻術,便用樂聲助你破幻,看來效果不錯。”
雷震宇操縱靈力給自己止血,沒有用藥,聞言驚訝道:“音修還能破幻?”
“能呀。我們正面對戰沒有優勢,總該有些別的技藝傍身,不然何至于在修仙界傳承數千年?”
暮成雪用銀針小心翼翼地戳戳地上那焦糊的蠱蟲,雷震宇見狀,笑道:“那蟲子已經死透了,大膽研究!”
“小心一些總是好的。”暮成雪艱難地辨認黑糊蟲子的身體結構,“我師父說過,這世上有能夠假死的蠱蟲,總是待人放松警惕後再詐屍,襲人個出其不意……”
“這只蟲子就挺出其不意的,方才吓死我了。”柳浩揚用靈力仔仔細細地把雷震宇檢查了一遍,确定對方是真沒事了,大松一口氣,随後開心地搓搓姚緋的雙頰,“還好有你在!不然我們剛來就要扛着生死不知的雷震宇打道回宗了。”
暮成雪認不出那長蟲是書上有記載的哪種蠱蟲,只好去問雷震宇:“方才你被這蟲子附身,都有些什麽感覺。”
雷震宇見暮成雪不再研究那蟲子,這才十分記仇地跺了兩腳已經死透的蠱蟲,他簡短地答道:“陷進了不好的回憶裏。回憶幻境裏的痛覺很清晰,我一直在被劃傷流血。”
“‘血肉苦弱,痛為天梯’……”暮成雪思索道,“清冥山村民沉迷苦痛,應該是受此蠱蟲控制所致。獵霆的修為高,本源之力又是霸烈的雷霆,對蠱蟲有抵禦作用,這才只是陷入了昏迷幻術,不然可能會同村民們一樣,做出一些毀傷肉身的舉動。”
另三人附和地點點頭,認為暮成雪的思路很對,不過看姚緋的點頭頻率,似乎是睡着了,正在瞌睡點頭。
暮成雪:“……”
人怎麽能心大成這樣?
他用拂塵搗搗打瞌睡的姚緋,如同講課的夫子提問學生般說道:“下一個,你來發言。”
困倦地睜開雙眼的姚緋茫然道:“……啊?什麽發炎?雷君的傷口因為沒上藥而發炎了嗎?”
雷震宇給姚緋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經完美愈合了傷口的手臂。新生劍本來就被柳浩揚擦拭得乾淨,劃破他的皮肉時又不帶劍氣,只是平常傷口,以他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為來說,恢複起來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功夫。
暮成雪轉頭看看身側顯擺自身恢複能力的雷震宇,覺得此人的心也挺大。前有老妪蠱蟲出體便化作血水,雷震宇被蠱蟲驟然附身時堪稱兇險至極,此刻危機并未根除,這人卻根本不受先前的險情影響,神态自若。
他又轉頭看看地上那灘已經發乾的血水:“……”
是他草率了,單想看看老妪體內是否真有蠱蟲,若能順便引出來便好,卻不曾想害了老妪的性命。
這四個人做起事來想一茬是一茬。那邊暮成雪因為愧疚,去對着那灘血跡念誦祈福往生咒;這邊柳浩揚則給剛剛打瞌睡的姚緋複述了一遍先前暮成雪的推測;而姚緋被柳浩揚捧着臉,清醒地聽完先前的推測。
雷震宇難得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臂上的陳年疤痕,垂眼看地上被他踩扁的蠱蟲屍體。
片刻後,念誦完往生咒的暮成雪收到了三個傳音。
柳浩揚:“你先前也說了,雷震宇因修為高而不被蠱蟲直接控制,這裏的村民都沒多少修為,蠱蟲入體成‘活傀’,便與死無異了。”
姚緋:“是蠱蟲的錯,你讓那老人解脫了,不必如此內疚。”
雷震宇:“與其在此難過,不如去将那下蠱蟲的邪修揪出來殺了,如何?”
“……”暮成雪回身看向那三人,片刻後釋然一笑。
“好。”他應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