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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們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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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們圖啥

四人的話題拐回清冥山的異常現象。下一個發言人是姚緋, 他動起腦子,接上先前暮成雪的思路:

“蠱蟲使村民沉迷于苦痛,而這所謂的《奉神真典》則讓村民對于吃苦受罪便能‘往生極樂’這件事深信不疑, 幾近癡狂。”

柳浩揚接茬道:“阿姆還說聖母就在此處、自己聽到了聖母的神谕。如果村民在某種程度上受蠱蟲操控,這所謂的‘聖母’是否便是蠱母?”

聞言, 暮成雪當即便用神識再此探查神臺上的極樂聖母像,這次他沒有禮貌地只是基礎探查,而是将神識鑽入極樂聖母像的內部細細查看。

随後——

暮成雪連忙收回神識,胃裏直犯惡心, 他偏頭捂嘴, 還是沒能把湧上喉頭的聲音忍住:“哕嘔——!”

雷震宇與柳浩揚見狀着急道:“怎的了?”

好奇心害死貓, 也害死狗。兩人也放神識進神像裏細細查看。

雷震宇:“嗷嘔——!”


柳浩揚:“呃嘔——!”

姚緋見三人都是這個惡心反應, 大概也知道那極樂聖母像裏沒什麽好東西,“怎麽了?”

本着好兄弟有難同當的原則,另三人建議道:“你放神識進去看看。”

“我才不上你們的當。”姚緋拍拍柳浩揚的肩膀,低聲問道, “究竟怎麽了?”

柳浩揚欲哭無淚道:“極樂聖母像裏全是肉蛆一樣的蠱蟲, 都……”

姚緋聽後下意識聯想, 也覺得反胃,他一把捂住柳浩揚的嘴, “好了住口, 我知道了。”

雷震宇嘔完, 在一只手中蓄起雷電, 面色難看地向神臺走去,“我把它們全轟死。”

“等等!”

暮成雪和柳浩揚同時伸手将人拉住,前者說道:“蠱母或許潛藏在其中,不可貿然動手。若是蠱母死亡, 被子蠱寄生的清冥山村民可能全都會化為血水。”

柳浩揚将雷震宇掌握雷電的那只手合成拳,熄滅雷霆,接話道:“若是村民盡數身亡,讓那下蠱的邪修生了警惕就此跑掉,這還怎麽殺他?”

“也是。”雷雷震宇略一點頭,暫且息了殺心。

四人決定再在村裏探查一番,看看那張黃紙上所提到的“祭祀”究竟是什麽,順藤摸瓜把那個下蠱的邪修捉出來。

除此之外,還要去隐霧樓詢問一下這清冥山下是怎麽回事……四人在讨論到這裏時,紛紛怔住。

姚緋有些遲疑地說道:“我以前看道可道的修仙小報,說隐霧樓修士解決事情的手段簡單粗暴,只講一個‘殺’字。若是我們同他們說這清冥山下的村民都被蠱蟲附身,他們會不會直接将所有村民都殺了,以求息事?”

“會啊。”雷震宇以前沒少跟隐霧樓的修士打交道,“他們就是這麽辦事的。就算有同門被蠱蟲寄生,他們也不會想着要救,直接殺——所以大夥兒在外游歷,都不同隐霧樓的修士結群。”

此時躲在廟外濃霧中的某隐霧樓修士面色一頓,将抽出來的刀拎在手裏,沒有回去将清冥山下的村民都殺了。

姚緋疑惑道:“這麽一個沒人情味的宗門,究竟是怎麽傳承下來的?甚至還是個大宗門,門人不少。”

另三人異口同聲答道:“他們的功法太厲害了。”

好罷,修仙界實力至上,對高強功法趨之若鹜的人不在少數,這才使隐霧樓一直常盛不衰。

若是隐霧樓修士不想死于同門之手,就只能設法讓自己更加強大,讓自己不會受傷,也不會中計。一個宗門裏的所有修士都被生死煎熬得無比要強,如何會不強盛常盛?

“……”姚緋想起自家宗門的功法,突然心裏不平衡起來。

同樣都是厲害的功法——可能隐霧樓的功法在戰鬥方面厲害,而他們合歡宗的功法在升修方面厲害——且都是非傳統升修法,一個濫殺,一個睡覺,為何大多數修士卻只對合歡宗頗有微詞?

成見!迂腐!

雷震宇直言不諱:“因為合歡宗的修士是軟柿子,好捏。”

暮成雪無奈道:“旁的修士若是敢對隐霧樓頗有微詞,第二日腦袋便能跟脖頸永別了。”

而柳浩揚跟姚緋統一戰線,憤憤道:“是他們迂腐!都是成見!”

話題再度拐回正事上。

若是想在清冥山探查異常的根源、保村民不會在真相大白前直達地府,他們便不能去驚動隐霧樓。

修仙界各個宗門立宗時會劃分出自家地盤,一個有所屬的轄區以及周邊領域由相應宗門管理,他宗元嬰期修為以上的大修士不可擅自染指別處栖居者的生存諸事,否則一旦出了異常問題,無論究竟是不是這個高修者做的,都會被轄區宗門追責,鬧得兩宗關系僵硬甚至是破裂。

畢竟人心難測,若無這等規矩,有不軌之心的大修士會以擾亂領地的方式削弱別門他派在修仙界中的,好趁此算計仇家或純粹謀利——這些事在修仙界都曾真實發生過,并非是未雨綢缪的假設。

大修士雖不能染指別處的事,但相對來說力微勢薄的小修士們卻可以,畢竟小輩在游歷路上遇到的“異常”大多是“機緣”,對于小輩來說也是一種歷練。

在修仙界,阻人機緣的罪名可不小,輕則被天道施以小懲,重則背上輪回幾世都還不完的因果債。沒人願意背這因果,便無人會阻撓小輩在各地歷練。

總之,如今清冥山村民被下蠱一事,四人既不能告訴轄區內的宗門隐霧樓,也不能回自家宗門找長輩來幫忙兜底——除非這裏真出了什麽能鬧翻天的大禍事。

姚緋想,如果他師母那所謂的桃花煞在清冥山下,大概就是那個下蠱的邪修。“煞”不是什麽好東西,“邪修”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根據家嘉樹的谶言指示,倒也對得上,就算不是,兩者之間也定有聯系。

柳浩揚和暮成雪也在想,那個給村民下蠱的邪修會不會就是殺害太清宗徒子的兇手,兩者都是一樣的視人命如草芥。

【“西北異常便是機緣之所在。”】

【“那裏或許有你想見的人……和想報的仇。】

雷震宇則感到有些奇怪,此處明面上看着不像是能有機緣的樣子,說是有麻煩還差不多。

但家嘉樹的測算速來靠譜,測算時吐出來的血也是真的,又讓他有心繼續查下去。

四人用清潔符咒清理掉廟中血跡,又将先前翻亂的事物整理回去,正要下山,姚緋聽見山道上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四人往自己身上貼了隐身符箓,藏匿氣息,分散開站在廟中各處——當然,姚緋還是跟柳浩揚黏在一起。

少頃,廟門口的濃霧中浮現出幾道黑色人影,高矮不一。黑影愈來愈近,一老人最先牽着個男孩踏入廟中。

那小男孩似乎生了重病,面皮紅的吓人,神智也不清醒。老人将小孩拖拽入廟,摁着跪在地上,讓男孩給極樂聖母像磕頭。

雷震宇認出了這個小男孩,對方就是先前身上長了痧子、他用丹藥治好後又被老人用涼水澆病了的那孩子。

男孩渾渾噩噩地拜倒在地,沒能再爬起來,廟中寂靜,一時間只剩男孩異常急促的呼吸聲。

暮成雪似有所感,令神識去極樂聖母像前探查,只見一只蠱蟲從聖母像的眼仁中鑽出,向地上重病不起的男孩爬去。

其他三人也看見了,雷震宇冷着臉,直接扔了一簇雷電過去,将那只爬出來的蠱蟲劈做飛灰。

仿佛引雷為令一般,在場的另外兩個劍修都行動起來。暮成雪施法将廟外霧氣迅速引入廟中,柳浩揚帶着肩上的姚緋踏地掠去,撈起地上的小孩,禦劍飛出廟外。

雷震宇和暮成雪卻沒跟着離開,後者将廟中霧氣散去,觀察那些村民的反應。

前來朝拜聖母像的其他村民見有大霧湧入廟中,片刻後又散了出去,地上原先病的不得了的孩子随之不見,臉上都茫然了一瞬,但也沒有別的反應,上了香後又結伴離開,好像村裏的一個孩子無故失蹤并不是什麽大事,也沒有在周邊尋找的意圖。

另一邊,柳浩揚帶着姚緋和小男孩出了廟,沒有走遠,而是落在屋頂上。山中的瘴氣比村中的還要濃郁,隔着三尺便看不清人,待那些廟中村民都離開後,他再拎着神志不清的小男孩進屋。

不過想到方才男孩差點被蠱蟲寄生,柳浩揚就不敢把這孩子放地上,只是抱在懷裏,姚緋注意聖母像那邊的動靜,雷震宇照舊翻自己的乾坤袋,找丹藥給小孩治病。

“孩子在眼前沒了,他們卻一點都不驚訝,看來這種事以前發生過不少,村民已經習以為常了。”暮成雪換了一只手拿拂塵,取出銀針,運靈力紮在這小孩的一處大xue上,閉目感受了片刻,将銀針取下。

他道:“這孩子身上沒有蠱蟲寄生。”

“剛剛那是……”姚緋指指門外,“因為這小孩沒被寄生,所以過來讓蠱蟲寄生一下?”

柳浩揚不理解:“圖啥呢?”

雷震宇也疑惑:“圖啥啊?”

三人一致看向本隊負責全程動腦的暮成雪。

暮成雪沉吟片刻,擡眼便看見三個傻不愣登的視線等着自己說推測,他無奈道:“你們也想想罷,腦子不用會鏽住。”

姚緋:“想不出來。”

雷震宇:“要不還是抓個村民逼問罷,問問他們這裏是不是有邪修作祟?”

“那跟打草驚蛇有何區別?”柳浩揚反駁完好兄弟的觀點,冥思苦想片刻,“先前雷震宇說這蠱蟲讓他深陷痛苦回憶……會不會這種蠱蟲的作用就是讓人不好受,卻又吊着命死不了?”

見柳浩揚動腦,姚緋也動,他道:“既然能吊着命,先前你救的那老人怎會砍了自己一刀後又死了?”

柳浩揚愣愣道:“也是哦……”

“我有一個猜測,不過要先去村裏試驗一下。”暮成雪禦劍,回首說道,“你們在此地稍等片刻。”

雷震宇也禦劍,“我與你同去,有個照應。”

柳浩揚和姚緋在廟中守着逐漸恢複的小男孩,另兩人離開片刻後便回來了。

“村中大人身體都不好,不是受傷就是生病,我查過的大人,體內都有蠱蟲。”暮成雪落地說道,“小孩裏身體好的正在被大人弄病,他們體內無蠱蟲,但身體不好的小孩體內大多有蠱蟲。”

暮成雪話音剛落,姚緋又聽見山道上傳來腳步聲:“又來人了。”

四人帶着小男孩照舊貼上隐身符,在屋中分散開來。

有倆村民帶着個瘸了腿的小姑娘進廟,讓那小姑娘給極樂聖母像磕頭。暮成雪遣神識上前看了一下,那姑娘的左小腿上有條切出來的傷口,三寸來長,已經發炎流膿了,傷口周遭沒有敷用任何傷藥,就讓它那麽爛着。

“……”他見有一只蠱蟲從極樂聖母像中爬出,直接走上前去,俯身将蠱蟲捏在自己手裏。

四人身上的隐身符是特制的,貼上後能夠看見貼着同種符咒的人。另三人見暮成雪直接手撿蠱蟲,差點驚叫出聲,随後便見那蠱蟲在暮成雪的手中掙紮,并不鑽入暮成雪體內,驚吓便又轉為了疑惑。

柳浩揚和雷震宇在傳音陣中震驚地出聲問:“它怎麽不寄生在你身上?”

“因為我身上沒有能夠折磨自己的痛苦。”暮成雪轉頭,看向站在廟中一角的雷震宇,“你的右臂,是不是還不好受?”

在來西北的路上,雷震宇就将吊着的手放下來了,衆人本以為他的手臂好了,現在看來……

雷震宇心虛地撓撓頭,看着房梁說道:“只是有點痛。”

姚緋飄過去,伸手輕輕捏了一下雷震宇的右肩,随即便聽見雷震宇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向暮成雪報告道:“很痛,不止一點。”

于是雷震宇的右臂在衆人的強制下,又敷藥吊回了脖子上。

村民看不見貼了護身符的暮成雪,也看不見被暮成雪捏在手裏的蠱蟲。他們站在旁邊等了片刻,其中那個中年男人走上前,奇怪地撩起小姑娘的褲腿來看,口中疑惑地嘟囔道:“奇怪,難道是傷的還不夠重?聖母為何不肯賜福?”

暮成雪神色一凜,轉眼看向那個說話的中年男人。

此人怎知蠱蟲沒進那姑娘體內?

四人随後便見,那男人直接動手,撕開了小姑娘腿上那道三寸長的傷口,血液和膿水并流齊下,女孩凄厲的痛呼聲響徹廟中,激得姚緋狠狠打了個哆嗦。

雷震宇下意識右手向後,想要拔出自己的重劍上前拍人,卻被繞着脖子的繃帶扯住了胳膊,無法向後握劍。

“啧……”他不耐地又要上前去,打算直接拿腳踹,卻被暮成雪攔住,還在昏睡的男孩被柳浩揚交到了暮成雪的手裏,也沒讓他拿着。

暮成雪見雷震宇實在想做事,便将手裏捏着的蠱蟲朝對方一舉,“劈了。”

雷電一閃,那蟲子化作飛灰,雷震宇也舒坦了。

屋外的濃霧再次被術法召進廟中,柳浩揚和姚緋趁另一個村民什麽都看不見,一個上前打暈了男人,将其扛走;一個抱走正在大哭的小姑娘,用術法阻斷姑娘的哭聲。

大霧散去,剩下的一個村民有些茫然地看着只剩他一人的廟中,随後拜了拜聖母像,無言地離去。

柳浩揚趕緊給那哭泣不止的小姑娘處理傷口,昏過去的男人就扔在一邊。暮成雪在男人身側站立片刻,将手中的小男孩再交給姚緋抱着。

他蹲身,用神識檢查了一遍男人的身體,發現對方身上折磨己身的病症也是傷口潰爛,并且體內寄生着蠱蟲。

暮成雪給那男人處理好傷口,用了見效最快的藥,鎮痛消炎,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後,那個只是被打暈過去的男人并沒有轉醒,反而就這麽死了,體內的蠱蟲也随之死亡。

“……果然。”檢查完男人屍體的暮成雪起身,面上并無第一次無意害死老妪時的內疚,反而冷漠非常。

他向在一旁等候結果的夥伴說道:“那蠱蟲只能寄生被傷病折磨的人,并且以他人的苦痛為食,若宿主苦痛消失,便會死亡,宿主也會随之死亡;蠱蟲若離體,宿主亦會死亡。”

所以先前柳浩揚所救的那個老人并不是因為刀傷而死的,而是因為“被治好”殺死了蠱蟲,因此身亡。

“而且……”暮成雪瞥了一眼神臺上光輝聖潔的極樂聖母像,沉聲說道,“蠱蟲之間,能夠感應彼此。”

那麽問題又來了,另三人奇怪道:“他們圖啥啊?”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再讓蟲子寄生自己,吊着自己半死不活的命痛苦地活着。

暮成雪:“……”

暮成雪麻木地問道:“那本《真典》的內容,你們一點都沒看,是嗎?”

姚、柳、雷三個一讀書就容易頭疼的修士看天看地,不做回答。

暮成雪無奈地嘆了口氣,給三人從頭順了一遍:“清冥山的村民信仰‘極樂聖母’,有一本經典叫《奉神真典》。你們不信教,應該不清楚,教徒會将教中‘真典’‘經典’等書籍上的話奉做教條,并以此規範自己的行為。”

“比如我,太清宗徒子,信奉育道天尊,我便會将育道天尊遺留下的經典奉做自身的行事準則。天尊要本門徒子行走世間時,多助他人破除愚昧,所以你們若是在修行或立命上有什麽不懂或不解的地方,大可問我,我若是知曉,便當場回答,若是不知,回宗詢問師父,得了答案再告知你們。”

“此地村民信奉《真典》,而真典上有言‘血肉為壤,飼育真神’,其大致意思是讓信徒用血肉作為供品,來侍奉極樂聖母。根據我們所見的這種種情況來看,引申意思為用血肉的痛苦飼養蠱蟲。”

柳浩揚聽明白了,他道:“所以這‘極樂聖母’,便是那蠱母?”

暮成雪搖搖頭道:“還不能确定,我們并未真的找到蠱母。”

雷震宇突然道:“若蠱母是源頭,此事也有可能不是蠱修所為,只是有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蟲妖以人身養育子孫——畢竟蟲妖修煉出人形極為麻煩,但若是直接奪舍人類,便簡單多了。”

在那三人讨論的間隙,姚緋去神臺旁取了《奉神真典》翻看,他翻到之中夾雜的那張黃紙,轉頭對夥伴們說道:“這張黃紙上還提到過一個‘聖君’。”

“聖君”又是誰?

四人的視線緩緩下移,移動到早就不哭了、正在豎着耳朵旁聽的小姑娘身上。

問問她,或許能得到些答案。

那小姑娘聽的雲裏霧裏的,見那四個大哥哥突然全都看向自己,連忙搖頭道:“俺也不知道他們圖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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