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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下聖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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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地下聖淵

先前在廟中, 他沒有被聖母像裏的蠱蟲看上……看來蠱蟲選擇寄生對象的前提是必須有痛感,單純的生病無用。

七枭尴尬了片刻,忍不住提醒道:“這等疾病, 去尋醫修便可。”

姚緋面無表情道:“尋了。”

“醫修怎麽說?”

“是修煉功法所致。”姚緋指了指地面,“就是這個懸浮于空的功法, 我的根基都是它堆起來的,修了二十來年,如今世道不好,也不能放棄這一切去改換功法。”

七枭點點頭:“原來如此……若是不妨礙日常, 也無有道侶, 陽……咳, 其實也沒有什麽……”

姚緋:“巧了, 我另一門功法要求我重欲,我以後的修為能不能大漲就靠它了。”

七枭:“……”

七枭不能理解:“你為何要修煉兩門相沖的功法?”


姚緋理所當然地答道:“因為這兩門功法修煉起來簡單,還能偷懶,我天天睡覺和跟人睡覺就能漲修為。”

“……你是合歡宗弟子?”七枭的這聲詢問不知為何帶着些小心。

“……”姚緋不想自報家門, 但修仙界裏能把雙修這麽大喇喇說出來的修士, 多半是合歡宗的, 他的一瞬間沉默就相當于默認了,只是說起別的, “如今也不是很急着醫, 吃壯陽丹也能湊合。”

到底是安逸慣了, 不落塵也漸漸發揮了它平心靜氣的效用, 聊着聊着,姚緋對七枭就沒一開始那麽懼怕了。

先前七枭已經發過誓不能傷害自己,姚緋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敢問七枭自己一直好奇的事:“聽你的話, 你跟那邪教……不是,聖教應當關系匪淺,你怎麽進到了這裏來?”

“我自己進來的。外界紛擾太多,我在此靜待聖母降世,予我新生。”七枭指了指自己那半張一直被鬼火灼燒的焦面,“我尋盡了世間之法,滅不了這火,也修不好皮肉,只能仰仗聖母。”

“你的修為是……?”

“元嬰後期。”

“再修煉個幾百年,你就能元嬰出竅了,用元嬰的新生樣貌不行麽?”

“我的元嬰也被燒了。”

“啊……那确實是沒辦法了。”

兩個沒有辦法的人面面相觑。

眼見氣氛逐漸沉寂,姚緋再找話題,問道:“你教的‘極樂聖母’,是哪位天神?又或是地神?”

“不是現有的天地神靈。”七枭低聲解釋道,“是我等奉養出來的新神。”

“新神?”姚緋微微皺起眉頭。

在東洲,神的類別大致分為四種:

一是因品德能力而受天道提拔的聖人或自身修煉飛升的神仙,此種居住于九天之上的神靈被稱為“天神”。

二是因特殊執念或緣由而困守在某一區域、守護當地的靈體,譬如河神、山神,此種縛于地上的神靈被稱為“地神”。

三是陰曹地府裏的特殊鬼魂、精怪、羅剎、夜叉等,為後土娘娘所封神之鬼,居于九泉之下,司掌陰陽更疊之事,此為“鬼神”。

四是凡人供奉捧起來的凡物,大多會因他人的信仰而獲得一些特殊本事,常見的有家仙、祖宗等,許多助人的妖怪也會被奉為妖神。

邪修常用第四法制造出邪神來禍世,而清冥山下那所謂的“極樂聖母”,恐怕便是通過第四種方法被捧出來的邪神——誰家好神會往自家信徒的身體裏下蠱啊?

不過從心音來聽,這鬼面男人也被那蠱蟲寄生了,他與對方辯論極樂聖母是邪神也沒用,在對方眼中,那極樂聖母就是正神,他的舉動會跟質問殺人如麻的邪惡魔修為什麽要殺人一樣無意義。

“你見過聖母嗎?”姚緋又問。

“似乎見過,但我目不能視生靈樣貌,也不知當時哪位是聖母。”

“你看不見我長什麽模樣?”

“嗯。”

“唔……這世間有那麽多天神可以求,你為何非得靠受苦去扶植起一個新的神靈呢?”

“……”七枭忽然擡頭,一雙無神眼直視着姚緋,問道,“你求過天神嗎?”

姚緋被七枭的突然直視吓了一下,他移開視線,瞧着七枭身上燃燒的鬼火,答道:“未曾。”

“你若求過,便知天神無用。”七枭似乎已經在無數次的被拒絕中接受了這個事實,淡聲道,“修士乾預凡人之事,會受因果牽連;天神乾預修士之事,亦會受因果牽連——祂們不會助我,便如你見凡人生老病死,歸為自然之理,不會出手相助一般。”

确實如此。凡人的生老病死皆是自然之理,若非是親友故舊,姚緋不會輕易出手乾預。

姚緋再問:“正統的天神都不助你,你怎麽就能确信,靠痛苦飼育出的新神便會助你?”

七枭冷靜道:“聖母靠我等飼育降世,若不憐惜我等,祂也沒必要留存于世。”

不遠處忽然響起不小的肉身墜地聲,兩人停了話頭,轉頭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一個背着重劍的人面朝下摔在了先前姚緋躺着的地方。

“雷君!”姚緋連忙飛過去,将雷震宇架起來,“你怎麽也進來了?”

雷震宇被周遭腐肉氣味熏得面上神色有些茫然,站也站不穩,由姚緋架着,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姚兄……這是哪兒?”

“我用廣域法術探查村落全貌後就進來了,你呢?”

“我也是……明明柳兄和暮兄也探了,怎麽只有我進來……”雷震宇狗似的甩了甩腦袋,将暈乎乎的感覺甩出去,站直了看向姚緋,只是視線微錯,注意到了姚緋身後不遠處盤坐于地的高修鬼面人,他的神色頓時一凜,立即拔劍,将姚緋護在自己身後。

姚緋從雷震宇的身後探頭,商量地向七枭問道:“能再發個誓,保證不會傷害他嗎?”

七枭依言發誓,姚緋又給放松下來的雷震宇解釋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此處乃‘聖淵’,從內無法可出?”雷震宇聽後看向七枭,挑眉問道,“那若是從外部擊破呢,前輩,能破嗎?”

七枭點點頭,“能破。只是這裏無法聯絡外界之人來相助……”

不等七枭說罷,雷震宇活動了一下自己握劍的左臂,随後悍然揮劍斬向身側,半個寰宇劍劍身沒入斬出來的空間裂隙之中。

下一刻,頭頂的山岩猛然被那消失的半截寰宇劍從外斬破,雷震宇在裂隙中擰動寰宇劍,将頭頂的山岩硬生生攪出個破洞來。

雷震宇拔出寰宇劍,外頭的細微光芒随着碎石落入“聖淵”之中,很快被什麽事物遮住。姚緋凝神去看那個遮住破口的事物,見那是一雙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柳浩揚看不清地上突然出現的破口裏有什麽東西,便向着洞裏喊了一聲:“雷震宇,你在下面嗎?我看見寰宇劍了!你有沒有找到姚緋!?”

得知這三個劍修真的在想辦法找自己,姚緋的心情宛如走失的孩子找到娘,在聽見柳浩揚的聲音時更是險些熱淚盈眶,連忙飛上去對着破口應道:“我在這裏!”

一只帶着厚繭的手從破口外伸進來,确認似的摸了摸他的臉,随後掰住破口周遭的山岩,狠力向外一掰。

破口愈來愈大,柳浩揚的身影看的也愈發完全,姚緋迫不及待地從縱橫三尺長寬的破口裏鑽出來,黏在柳浩揚肩頭。

雷震宇也禦劍出洞,出洞後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一轉頭見柳浩揚和旁邊的暮成雪都掩着鼻子,姚緋正給他們分發香囊。

暮成雪把香囊怼在自己鼻子上,指着地上的破口,甕聲甕氣地問道:“什麽味兒?”

姚緋在下面待了一段時間,對這氣味已經有些免疫了,聞言面不改色地答道:“腐屍。”

柳浩揚和雷震宇将掰開的破口摁回去,還亂七八糟地往上貼了幾道黏貼符箓,使得那摁回去的石塊不會往下落,能将那散發腥臭氣味的破口堵住。

事畢後,雷震宇立即在傳音陣中說道:“下面有個元嬰後期的邪修,不要驚動為好!”

暮成雪用拂塵指指東邊,也在傳音陣中道:“我們走遠一些說。”

四人飛出數裏,找了片空地停下,立即将分別後所發生的事互通了一番。

姚緋失蹤後,柳浩揚曾設法用傳音陣玉牌和那顆成對的乾坤金鈴尋找姚緋的方位,但應當是有什麽陣法或空間的阻隔,兩個法器都給不出姚緋的具體方位。

三個劍修将兩個小孩安頓好,再依次試了一遍用廣域法術重複姚緋先前所做之事,想借此引起背後之人的注意,也被抓走,好去找姚緋,但只有雷震宇成功了,還并不是被抓走,而是觸發了什麽條件,被強制性傳送。

暮成雪思索道:“未曾想到你們就在清冥山山腳的地下,看來不止是地上有房屋陣法,地下也有陣法隔絕出獨立空間。”

姚緋道:“雷君确實是觸發了條件才得以進入‘聖淵’的。那地下的大邪修說……”

他将自己與七枭的聊天內容告知三名劍修,衆人皆若有所思。

有人動腦子,姚緋便不動腦子了,只是問:“你們怎麽看?”

柳浩揚:“我感覺你口中的那位大邪修前輩很好說話。”

姚緋:“這确實……我沒見過比他還好說話的邪修。”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又飛回了先前被寰宇劍攪出來的那個破洞前,撕去符箓,掰開碎石,以香囊掩鼻後,圍成圈地探頭向地洞下看。

姚緋出聲喚道:“七枭前輩?”

黑洞洞裏傳出一聲幽幽的:“……嗯?”

“怎的又回來了,可是回心轉意,要入我教?”

柳浩揚接過話來問道:“七枭前輩,聖教的教主和護法都是誰,您知道嗎?”

下面的七枭說道:“教主是聖君,護法有七名,我是其一。”

姚緋問:“是不是還有一枭、二枭?”

七枭:“……不,我只是恰好名中帶‘七’字而已。”

柳浩揚又問:“聖君是誰?”

“聖君便是聖君,還能是誰?”

暮成雪問:“可以入教內參觀麽?”

“你們已經在我教總壇了。”

雷震宇問:“清冥山就是總壇?”

“嗯。”

姚緋:“前輩,我們問什麽,你便答什麽,沒問題嗎?”

七枭反問:“有何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前輩再見。”柳浩揚食指豎在姚緋唇前,示意不要再問了。

四人将破洞堵上,再飛出去數裏讨論。

暮成雪道:“那位邪修前輩可能是閉關太久,不清楚外界情況,思緒遲鈍了,我葛師叔閉關久了出來也會變得很好騙。”

雷震宇問:“那要再問問七枭嗎?”

柳浩揚道:“不可,問多了,萬一讓他思緒活絡起來了咋辦?”

暮成雪道:“再理一下思路。我們來此除卻尋覓機緣外,還要找到那個害死太清宗許多徒子的邪修,無邪要尋自家師母的桃花煞。”

“按照家嘉樹的測算以及我們的探查來看,桃花煞目前還沒有什麽線索,而群芳宴上的邪修與這所謂的‘聖教’都在用人命飼養邪物。”

“清冥山地上是聖教總壇,地下是‘聖淵’,身患傷病之人窺探清冥山地表陣法,便會進入‘聖淵’,在其中靜候聖母降世,而等候過程中因傷病而承受的痛苦便是飼育聖母的養料。清冥山村民沒有能夠探索陣法全局的修為,因此進不了‘聖淵’,活在地上,信仰‘聖教’的極樂聖母,被聖母像中的蠱蟲寄生,沉醉于痛苦之中,以此飼養聖母。”

“這‘痛苦’對于那所謂的‘極樂聖母’來說,可能就如同我們對于天神的信仰一般,能夠助長天神神力,而蠱蟲一方面是控制養料的工具,另一方面又是傳輸痛苦信仰的介質。”

“無邪,先前你說你見過類似這清冥山村落布局的陣法,是在哪見過?”

先前又是失蹤又是找人,幾個人急得暈頭轉向,都來不及細想姚緋失蹤前所說的話,如今暮成雪問起,姚緋便将自己先前與柳浩揚游歷時的遭遇告知這兩名新夥伴。

“有些魔修将死去的同伴通過陣法扔進‘聖淵’之中,倒是應了‘血肉為壤’那句話。”暮成雪略一思索,又問姚緋,“你先前看了一眼那陣法,便被一道視線盯上,那視線給人的感覺與七枭前輩一樣嗎?”

姚緋搖頭:“不一樣,那道視線的情緒很豐富,七枭前輩太呆了,眼中沒有情緒。”

柳浩揚恍然大悟:“那就說明聖淵不只有一處,可能每一處裏都有一個護法,或者說那個聖君教主也在其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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