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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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冥山下的村子大大小小地坐落了數十個, 先前姚緋和雷震宇進去的聖淵在阿蘭所居村落的地底下,其他村落四人也都逛過,但當時并未獲取到與“聖淵”相關的線索。
四人本打算用寰宇劍逐個鑿穿村子的地面陣法去窺探, 但又想到若是每個聖淵中都有一名元嬰後期的大邪修坐鎮,不可能每個邪修都同七枭一樣好脾氣, 他們下一次進入聖淵,可不一定能好好地活着出來了。
清冥山地面上已無有可查的地方,地下又太危險,若是想對此處的探查更進一步, 只能去地下冒險。
怎麽才能低風險地在各個聖淵裏流竄呢?
答案顯而易見——成為教衆。
四人互相對視一眼, 又回去扒拉開先前埋上的地面破洞, 柳浩揚用香囊捂住鼻子, 探頭向黑黢黢的破洞裏喚道:“七枭前輩,你還在下面嗎?”
聖淵裏的七枭:“……”
七枭無語道:“你們若是想下來,便都下來,我發誓不會傷害你們。”
“我們待會兒再下去。”柳浩揚往洞裏探了探頭, 隐約看見些幽藍鬼火, 他沖着那些鬼火問, “前輩,我等若要加入聖教, 有什麽前提條件?”
“若有所求, 皆可入教。”七枭仰頭答道, “教徒需以苦痛供奉聖母, 你們需有痛疾或狠傷,再去尋極樂聖母像一拜,求得極樂蠱入體。”
“好,多謝前輩告知。”柳浩揚離開洞口, 動手将那個洞給補上,只是因多次修補又拆開,岩石土層都松動的厲害,即使貼上去有着黏貼效果的符咒,還是有些小石塊和沙土會落入聖淵中。
走到洞下回答柳浩揚問題的七枭就這麽接了一臉的土石:“……”
洞外的四人又去了一趟山上的聖母廟,只有那裏能獲得“極樂蠱”。
“……”
“……”
“……”
“……”
姚緋看着神臺上的極樂聖母像,一回想到先前所見的蠕動蠱蟲,就忍不住地皺眉排斥,“這東西一定要入體嗎?”
“自然不能讓它入體,一旦被它控制識海可了不得,我們沒有獵霆那等厲害的靈根體質。”暮成雪抱着拂塵,思索道,“蠱蟲之間能夠交流,聖教之人應該是通過蠱蟲交流來确定對方是不是自己的教衆,有沒有什麽儲存法器能模拟人體騙過蠱蟲,将其帶在身上呢?”
雷震宇奇道:“哪有這種法器?”
暮成雪轉眼看向雷震宇,嘆息道:“确實沒……”
姚緋突然面無表情地說道:“确實有。”
另三人一致看向他:……?
姚緋從金鈴裏翻出一個肉色的長筒法器,展示給三人看,“這是合歡的雙修教具,用以模拟人體□□,入口能施法使其縮起來,可關蠱蟲,要試試嗎?不過我身上只帶了兩個,看看能不能掰成四個用……”
暮成雪從來沒這麽恨自己悟性絕佳,只看了一眼便想明白那教具原先是做什麽用的,這東西對寡欲的太清宗修士來說沖擊力不小,他一時耳頸俱紅,猛然後退一步,避開那東西,又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恐會傷了姚緋有意幫忙的心,于是又尴尬地輕咳一聲,眼神閃躲地問道:“你怎麽随身帶這種……這種東西?”
“以前上課時掌教發放的,一直扔在儲物法器中,沒機會用。”姚緋見平時一直雲淡風輕穩如蒼松的暮成雪反應最大,便忍不住上前逗兩下,将那東西往暮成雪面前擺,引得暮成雪左閃右避。
他笑道:“怪不得師姐師兄都說太清宗的修士逗起來最好玩。”
聞言,柳浩揚不知起了什麽好奇心,忙問姚緋:“合歡宗的師姐師兄有沒有說放鶴門的修士如何?”
姚緋含笑看向柳浩揚,“有,他們說放鶴門的修士适合一夜情。”
柳浩揚眼巴巴地追問:“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姚緋知道柳浩揚想聽好話,歪頭略一想,笑道,“夜夜情也不錯。”
暮成雪耳尖的紅已經漸漸退下去了,聞言面無表情地出聲提醒:“喂。”
他也就罷了,這兩人在乎一下現場還未及冠的雷震宇罷。
姚緋順從地住口,将那法器向後扔給雷震宇,雷震宇不通情事,聽不懂的話都自動忽略,接法器倒是接的自然,還跟柳浩揚一起湊頭研究那法器的入口什麽縮起來。
用這法器來裝蠱蟲的舉動有些歪門邪道,但似乎行得通,四人決定一試。
雷震宇點了六根香,站在神臺前,待那蠱蟲爬出來,旁邊靜候許久的柳浩揚劈手捉住蟲子,扔入長筒法器,再由姚緋施法鎖起入口,将蠱蟲囚禁其中。
姚緋将那法器貼在耳畔細細聽了片刻,搖搖頭道:“不大行,它一直在嚷嚷着餓,豈不是會暴露我們并未讓它宿入體內、以痛飼養的事?”
雷震宇建議道:“要不還是讓它進我的體內……”
另三人立即否決道:“不可。”
“又得讓它有在人體內的感覺,又得讓它有痛可食……”暮成雪想起個法子,現場從乾坤袋裏掏出符紙符筆,沾朱砂畫了兩張符箓,一張貼在雷震宇的手臂上,另一張……托柳浩揚幫忙将那蠱蟲包起來。
合歡宗沒設專門供徒子修習的符箓課,姚緋認不出那是個什麽符,便問暮成雪:“這有何用?”
暮成雪解釋道:“此為通感符箓,原本是我們畫來捉弄人的,未曾想今日會有此種用處。”
姚緋又附耳聽了片刻那蠱蟲的絮語,這回蠱蟲所言不再是“餓”了,而是“好吃”。
他将法器中的蠱蟲甩到法器末端,讓柳浩揚将法器砍做兩段,施法縮起三個切口,切下來的那一段又能裝一只蠱蟲。
四人分工,雷震宇點香引蟲,柳浩揚持法器捉蟲,暮成雪畫通感符箓,姚緋……姚緋要偷會兒懶,他沒骨頭似的趴在柳浩揚身後,看衆人忙活。
片刻後,雷震宇右臂上貼了四道通感符,給法器中的四只蠱蟲提供痛感,蠱蟲則一人身上帶一只。
這個方法可以糊弄蠱蟲,但不好糊弄高修修士,他們若是碰上個修為高出他們許多——比如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又有意窺探蠱蟲寄生虛實的邪修,當場就得露餡。
不過現如今這世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并不是随處可見的存在,四人以前在外游歷,所遇到的邪修團夥平均修為大多在築基期到金丹期,這裏的聖教護法只有七個,應當都是七枭那個修為的存在,他們身上都帶着長輩送的匿息法器,小心一點,也不至于立即暴露在高修者的視線裏。
四人本想找個村子,從邊緣偷偷鑿洞進入聖淵,但為求保險,還是先去找了一遍七枭,借對方探一探他們身上的蠱蟲糊弄大法是否奏效。
破破爛爛的洞口再度被掀開,七枭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吸取上次的經驗,這次沒有走到洞口之下,而是坐在原地沒動,感受到極樂蠱蟲的絮語後也沒有放出神識去探查虛實,而是問四個新入教的小修士,要不要跟他一起在聖淵裏靜候聖母。
七枭并沒有什麽反應,證明這招能糊弄過去。四人再度互相對視幾眼,随後柳浩揚出聲對七枭道:“前輩,我們好動,靜不下來,就不打擾您的清淨了。聖教有需要幫忙做事的地方嗎?我們想去幫忙!”
聞言,其他三人一臉震驚地看向柳浩揚:?!
誰想去幫忙了?我們不是探一探就走嗎?柳浩揚你怎麽突然加戲!?
柳浩揚眼神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同時在傳音陣中說道:“與其我們自己像可疑人員似的潛入聖淵,不如讓對我們無惡意的七枭前輩帶我們進去。有了七枭前輩作保,在聖淵裏的探查行動才能進行的更順利嘛!”
另三人一想,确實是這麽個理,臉上的震驚又化為贊同之色,皆道此計甚好。
…………
……好個屁。
姚緋緊閉雙目,靠在柳浩揚肩上,在傳音陣中說道:“柳君,我不想乾這活兒。”
四人面前有一道高三餘丈的石牆,石牆上坑窪窪,每一個凹槽裏都盛着一簇白色蟲卵,以修士的目力,隔着一段距離都能看清那蟲卵表皮之下蠕動的蠱蟲。
雷震宇看着面前一整面石牆的蠱蟲卵,欲要積蓄雷霆轟擊牆壁的心蠢蠢欲動,他剛要擡手,立馬被暮成雪捉住手腕,不動聲色地搖頭制止。
別說姚緋不樂意乾,柳浩揚也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瞧着蟲卵石牆深皺眉頭,片刻後刺撓地搓搓手臂,轉頭問帶領他們來到這一處聖淵的七枭:“前輩,我教培養這麽多蠱蟲,只是為了供奉極樂聖母嗎?”
七枭聞言,輕輕搖頭:“非也。許多來加入我教的人身患苦痛,若有此蟲宿體,可助那些人屏蔽苦痛。”
四人聽後心道:畢竟宿主本體的神識都不存了,自然感受不到疼痛。
“我觀七枭前輩神思清明。”暮成雪在傳音陣中說道,“看來這蠱蟲對高修修士的作用确實有限,并不能完全控制修士。”
“這蠱蟲對七枭前輩來說,是否便如同止痛的丹藥?”雷震宇忍了又忍,沒再看那面石牆,視線在三個同伴之間流連。
他道:“蠱蟲出體不會使我化作血水,以七枭前輩的修為來說,大概也是如此。這極樂蠱的副作用只對清冥山周遭居住的‘凡人’生效。”
只有那些修為在築基期以下的、幾乎與凡人無異的修仙界之人,會被極樂蠱給吞噬神智,化作行屍走肉,以自身的痛苦去飼養所謂的“極樂聖母”。
可這世上,有何種邪修是用“痛苦”這種負面情緒才能夠修行的?魔修需要魔氣,鬼修需要陰氣,就連蠱修也需要實際存在的“食物”來飼養蠱蟲,如今卻有一種蠱蟲噬痛而活,又可發出人言之聲,真是奇也怪哉。
暮成雪百思不得其解道:“如今這世道,就連邪修都開始推陳出新了?”
想不通。柳浩揚道:“再探再探!”
七枭将他們帶來此處,交給聖淵中的一名聖教弟子,随後就回到那個封閉的聖淵,去“靜待聖母降世”了。
那名聖教弟子喚作雲行,修為比四人都高,不知究竟如何,身着黑袍,看不見他的相貌,只聽聲音,對方的年紀似乎在二十來歲——不過修仙界中從來不會以表象來确定一個人的實際年齡,四人不敢用神識探查雲行的虛實,便暫且認為對方與自己同齡。
石壁前還有許多身着黑袍的聖教教徒,修為都在築基期及以上。他們來來往往地處理着牆壁上的蟲卵,有孵化出來的蠱蟲,便帶走,不知道是不是要去放在地上的極樂聖母像中;若是有損壞的卵巢,便取下來焚盡,再放新的上去。
至于新的蟲卵從何處而來……暮成雪微微側身,看向與此間相連的一處石道,許多教徒便是從那石道的另一端取來蟲卵,存放于此。
柳浩揚注意到石壁上陰刻着許多奇異的花紋,他看不懂,用手肘搗搗身側的暮成雪,示意暮成雪也看看。
暮成雪順着柳浩揚的視線看去,他也看不懂那些花紋,便悄悄掏出一塊音像石,将石壁上的花紋都影錄下來,回頭去問自家師父。
修仙界的許多符文或紋樣都危險非常,不能通過“寫下來”這種方式暫時記錄,不然修士将其帶在身上,指不定要出點什麽事。
雲行給四人一人發了一件黑袍,讓他們披着,不要将全臉露出來。柳浩揚用法力将那黑袍檢查了一遍,确定沒有繡着什麽奇怪符文、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袍子後,這才遞給姚緋,讓姚緋披上。
姚緋閉着眼披上黑袍,拉起兜帽,遮住自己的上半張臉,這才睜開眼,但也不往上瞧,恐看見石壁上的蟲卵,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他安靜了片刻後,忽然在傳音陣中說道:“雲行體內沒有一強一弱的兩種心跳,他的身體裏沒有蠱蟲。”
暮成雪問:“其他人呢?”
姚緋答道:“都有。”
雷震宇直接出聲問雲行:“你身上為何沒有極樂蠱?”
此言一出,另三人都吓了一跳,沒想到雷震宇就這麽大喇喇地問出來了,在周遭忙忙碌碌其他聖教教徒因為這一問全都停下了動作,俱是看向被雷震宇所詢問的雲行。
氣氛忽然沉了下來,除雷震宇之外的另三人腦子全都卡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場面,只是呆呆地看着大膽發問的雷震宇。
雷震宇不解地轉頭看向突然靜止的其他教徒,他平日在青雲宗裏做慣了不可一世的高輩分師兄,對宗裏的其他徒子沒少抖威風,都成習慣了,此時劍眉一皺,語氣不客氣地對那些教徒說道:“看什麽看!你們難道都沒事做?”
那些教徒聞言,頓了片刻,随後将視線從雲行身上收回,繼續去忙着收拾蟲卵。
雲行看起來想把雷震宇的這個詢問給揭過,轉身要帶着四人去另一處安排活計,但雷震宇卻并不罷休,追問道:“你身上,為何沒有極樂蠱?”
“……”雲行停步回首,就算有兜帽遮擋上半張臉,衆人也看得出來這人正直視雷震宇。
腦子卡殼的暮成雪終于反應過來,連忙在傳音陣中喝道:“獵霆,別問了!”
雷震宇在傳音陣中奇怪道:“為啥不問?這裏有個極樂蠱漏網之魚啊!”
姚緋無語一瞬,提醒道:“我們也是極樂蠱的漏網之魚,你對聖教融入的也太快了罷,這就開始幫人家排查成員虛實了?”
柳浩揚的右手已經向後搭在了劍柄上,有些緊張地看着默不作聲的雲行,心想一會兒要是雲行發難,他得跟同伴一路殺出去。
見柳浩揚緊繃,姚緋也緊張起來,伸手抓緊柳浩揚的肩帶,而暮成雪微微側身,半個身體擋在雷震宇之前。
預想中會打起來的場面并沒有出現,雲行只是擡手,默默地将罩在腦袋上的兜帽給掀了。
随着雲行真面目的顯露,在場的三名劍修緩緩瞪大雙眼,姚緋見柳浩揚面有震驚之色,好奇柳浩揚看見了什麽,于是連忙掀起一點遮眼的兜帽去瞧雲行。
随後他的倆眼也瞪起來了,面色震驚無比。
雷震宇不可置信地擡手指向雲行,手指有些顫抖,他結巴道:“袁、袁——”
暮成雪這回腦子沒卡殼了,在雷震宇叫出對方的全名之前,迅速出手,捂嚴實了雷震宇的嘴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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