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魔號蝕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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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緋等人在藤蔓天梯上撕了好一會兒遺址結界——當然, 主要是雷震宇和柳浩揚在出力,姚緋站在一邊看着,他對于破壞結界沒有直接性用處, 兩只手的手勁兒連柳浩揚的一條胳膊都掰不動,主要作用是偶爾給兩個劍修補充靈力。
這結界的裂口被他們扯開半丈長寬, 已經出去了不少鬼兵。或許是因為遺址結界的損壞,三個修士逐漸感受到了遺址中數萬厲鬼所帶來的威壓,陰魂從身邊飄過時,陰冷的怨氣會拂過肌骨, 令人心底一涼, 冷汗直下。
察覺到周遭的氣場有變, 姚惡叫嚷着讓姚緋把他收回去, 說自己不想待在外面了,會有危險。
“一察覺到有危險,分身比本體跑的還快……這就是我為什麽讨厭他們,練出來沒有什麽用處。”姚緋嘟囔着揮手将姚惡收起來, 繼續挽着柳浩揚的手臂, 看兩個劍修撕毀結界。
自古以來, 雷電都是從天上往地下劈,從地底向天上劈的, 姚緋到是頭一回見。雷震宇先前引動雷脈逆行擊天, 受了不少讓雷霆之力撐出來的內傷, 後來又忙着砍結界, 一直沒靜下來休養恢複,狀态不好,時不時便忍痛吸氣。
柳浩揚的狀态比雷震宇好上一些,只是催生藤蔓天梯時消耗了太多精力, 看着有點發蔫。三人中狀态最好的是姚緋,消耗巨量靈力似乎對他造不成什麽影響,休息了片刻,那些損耗的靈力便已經恢複了大半。
“……”雷震宇在劈砍結界的間隙中,握了握自己的右臂,歡喜道,“這雷脈果真有淬體效果,待我出去休整幾日,實力必定大增!”
兩只雷獸縮小身軀,纏繞在雷震宇的右臂上,仿若兩只形态奇異的臂钏。柳浩揚留意看了兩眼,可憐巴巴地說道:“你的機緣倒是拿全了,我的機緣在哪呢?”
雷震宇聞言,捉向手臂上的小雷獸,開玩笑道:“送你一只。”
柳浩揚笑拒道:“我要它何用?”
雷獸雖稀罕,但也不是人人都用的了,草木懼雷霆,雷獸對柳浩揚有相克的壓制作用。
修士的靈根對修士影響極大,譬如雷火、水火、火木等單靈根修士往往性格不合。雷霆克草木,柳浩揚與雷震宇卻相處的很好,絲毫不見有不合之處。
如此想來,雷震宇和火靈根師妹雲镌璃也相處的極好。
姚緋心道:看來也不是人人都符合靈根之說,性格相處究竟如何,還是得看個人。
他回頭,向悲骸鼎的方向望了一眼。悲骸鼎沒有異動,裏頭的聖君似乎還沒有察覺到遺址裏有三個搗蛋鬼。
雖無異動,但姚緋心中總是不安,他問還在忙活着撕結界的兩個劍修:“我們何時出去?”
“現在?”柳浩揚操縱着藤蔓将雷震宇新砍出來的裂口繃住,不讓其愈合,“撕成這樣夠了,藤蔓也能撐一段時間,往外飄的鬼兵越來越多。我們出去找高修前輩來處理清冥山的事罷。”
雷震宇提着寰宇劍跨過結界裂口,另兩人跟着他出去。甫一踏入聖淵,三人便将袁陽羨給他們的黑袍披緊,遮住頭臉,鬼鬼祟祟地向外走。
離開遺址之後,一直使得衆人無法飛行的禁制消失,姚緋久違地懸浮起來,柳浩揚也能夠再次禦劍飛行。
“沒人。”雷震宇左右張望,雙手握劍,用劍尖指了指三人頭頂上的石壁,“我開路咯?”
柳浩揚低聲提醒道:“輕一點,別弄出太大響動……”
話音未落,沒入空間裂隙的半個寰宇劍轟擊聖淵,頃刻間粉碎了他們頭頂上的石壁,其聲勢浩大若地龍翻身、似雷霆震怒,打得這一處聖淵空間內地動山搖。
柳浩揚:“……”
姚緋:“……”
雷震宇心虛道:“我盡力了。”
都雷靈根了,天生就是要轟轟烈烈的,就讓讓他罷。
三人趁還沒有教徒順着動靜找來,連忙飛出聖淵,還沒能看清地面上如今是何狀态,先被大雨淋了個透心涼。
柳浩揚亡羊補牢地給自己和姚緋扯上遮雨的結界,艱難地憑借着修士非同尋常的目力從雨幕中看清了清冥山村落現在的模樣——一片狼藉。
村中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大多房頂都破了個大洞、牆壁損毀,像是有什麽鋒利的存在自上而下擊穿了房舍。
三人走出一段距離,遠離他們打破的聖淵出口,正打算從雨幕中尋找暮成雪之所在時,傳音陣中忽然響起暮成雪的沉聲:
“凝眉,啓陣。”
話音未落時,衆人頭頂上的大雨忽然凝結成一把把形似凝眉劍的長劍,劍尖直指地面尚且完好的房舍,在暮成雪話落的那一刻,千把雨劍瞬擊屋舍,摧石斷木,将大雨之下的所有房屋都毀的不成樣子。
這大雨是暮成雪召來的,三人身在雨中,暮成雪便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當即拎着姚欲禦劍過來。
暮成雪問出來的三人:“遺址內情況如何?”
雷震宇同一時間問道:“清冥山情況如何?”
柳浩揚注意到暮成雪身後還跟着一人,正要跟對方打個招呼,卻見那人竟是隐霧樓的東無冽,剛要揚起的笑臉立即垮掉,将姚緋往自己身後一攔,十分警惕地問暮成雪:“隐霧樓的人怎麽在這裏?”
“跟蹤我們來的。”暮成雪打個響指,停掉一天大雨,姚緋這才發覺這大雨不是從雲層落下來的,而是由暮成雪不知從哪條河中引出來的水所化,說停便能停。
“遺址內的聖君沒有異動,我們覺着不安心,便先出來了。”雷震宇把重劍随地一丢,坐在重劍上歇息,簡短地說完遺址的情況後,也看向扛着個血衣人的東無冽,示意暮成雪解釋。
“說來話長。”暮成雪示意東無冽将肩上的人改扛為抱,随後招手,讓出來的那三人看看血衣人的臉。
“袁陽羨?!”柳浩揚和雷震宇異口同聲地震驚完,又警惕地看向在場有前科的東無冽,問暮成雪,“他打的!?”
姚緋立即捉住袁陽羨的腕子探了一下,有脈搏,人還活着。
“不是。”暮成雪微微搖頭,“東道友在村中發現了重傷昏迷的袁道友,我出來時恰好與他相遇,皆不知袁道友是誰傷的,毀村陣時也并未遇到敵手。”
“還有一事。”東無冽抱着袁陽羨開口道,“我先前試圖帶着這個醫修出去尋醫,但踏入村外的迷霧中,不多時便又繞了回來——我分明是一直向着一個方向而行。”
“鬼打牆?”柳浩揚猜測一嘴,沒忘了懷疑東無冽,他追問,“暮成雪說你跟蹤我們,為什麽跟蹤?”
東無冽現場編了個毫不客氣的理由:“你們幾個外宗的天驕忽然來我隐霧樓管轄範圍內鬼祟行事,我跟着看看,以防你們做出些對隐霧樓不利的舉動。”
幾人對東無冽的印象算不上好,雷震宇又是個暴脾氣,聞言頓時火冒三丈,起身嗤笑道:“你當天下宗門都跟你們隐霧樓一樣,做一些鬼祟行徑?管轄範圍內有人豢養了勢力如此龐大的魔教,你隐霧樓竟毫無察覺,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你隐霧樓與魔教有謀!”
“與魔教有謀”對自诩正道的大宗來說可不是個小罪名,東無冽也怒道:“雷道友,拿不出證據來,這便是誣蔑,你們青雲宗之人都是這麽誣陷其他宗門的麽?”
暮成雪見那兩人吵架上升到宗門,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離開清冥山,向前輩求援。”
兩人都不願為難暮成雪,暫時停戰,各自冷哼一聲,別過腦袋。雷震宇坐回重劍上,靜心調息,恢複自己的狀态。
一直沉默寡言當隐形人的姚緋給柳浩揚傳音道:“貌似與東君有仇的人是我欸。”
柳浩揚稍作解釋:“雷震宇面對陌生人時脾氣不太好,雷靈根的通病嘛……”
看出來了。姚緋表示理解,揮手将姚欲這個分身收回。
“鬼打牆的話……若不是迷霧中有陣法,便是我們中了高修者的幻術。”暮成雪奇怪道,“但那位前輩若知道我們在壞聖君的好事,為何不出手直接将我們殺死,而只是困住呢?”
柳浩揚回頭看了一眼殘破不堪的村落,“暮成雪已經毀了村莊的大陣,村外有迷困陣法……只困不殺。”
“只困不殺——好熟悉的路數。”雷震宇招手,讓纏繞在手臂上的兩只雷獸下來,變回原形守衛六人,“我先前還在奇怪,雷獸這種好東西,聖淵怎麽就這麽輕易地讓我進去獲得了……原來如此。”
柳浩揚和暮成雪也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情況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姚緋也沒法再不動腦子地只聽幾個劍修的指揮,他舉手問道:“你們能不能說一下腦子裏的想法,我跟不上你們的思路……什麽原來如此?”
“聽柳兄說,姚兄你從前都待在宗門裏,想必也不知曉,在這宗門之外,有諸多資質不行、邪念不少的‘劫匪’。”雷震宇抱臂嗤笑,“我活了十八年,被人只困不殺過兩百三十一次——他們都想要我的軀殼。”
“想要你的軀殼……?”姚緋剛要開始驚訝,但随即想到雷震宇的靈根和資質,忽然也不怎麽感到意外了。
聖君既然入了邪道,想要借助悲骸鼎大增修為,本身資質定然不好,或許是想從雷震宇這種天之驕子身上奪取一些異于常人的優秀特質——譬如雷靈根。
他篤定道:“很多人都想奪舍你。”
雷震宇頗為驕傲地點點頭:“是。也有別的手段,把我的靈根挖出來給他們用的那種。”
暮成雪沒好氣地用拂塵一扇雷震宇的腦袋,“少翹尾巴,給無邪說說你以往都是如何脫困的。”
雷震宇從乾坤袋中掏出一顆金色丹丸,瞬間捏碎。
他道:“靠師父。”
修仙界中,有着資質絕頂的軀殼必定會遭人垂涎,在尚且無法自保的年紀裏,弱小的修士多半要依靠長輩保護,待到強大之日,他們也會成為下一代小輩的依靠。修士就這樣代代相護,在東洲長盛不衰了上萬年。
雷震宇作為青雲宗這一代資質絕頂的天驕、未來青雲宗的最強者,在年幼時有一位為他保駕護航、抵抗不合理歷練的高修師父,理所應當。
而此時,正在古戰場遺址中茫然四顧的賀奉天感應到雷震宇的護身金丹碎裂,頓時渾身一震。
“遭了!”
燕卓然回眸瞪他:“少說晦氣話。”
“不是,真遭了!”賀奉天凝神細察周遭,急聲解釋道,“雷震宇那小子的護身金丹碎了,就碎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可我感覺不到他!”
燕卓然若有所思:“看來打入此處,還沒有破了這個連環陣。”
她給柳浩揚的保命物件,倒是還沒有跟她預警,那小子如今暫時安全。
遠處的無剎高聲招呼道:“我找到了個大寶貝,諸位來瞧瞧?”
幾個劍修刀修閃現在無剎身邊,默然地看着無剎面前空無一物的悲骸大鼎:“……”
燕卓然望天道:“悲骸鼎不是在魔域嗎?我們現在如果是在魔域的話,魔主早該飛過來給我們一人一拳了罷?”
易可鑒也望天道:“這玩意兒出現在修仙界,比我們出現在魔域更可怕一些罷?”
“……”裘弈默默感受了一下悲骸鼎上的不詳氣息,随後向同伴們真誠發問道,“這是何物?”
其他幾個修士轉頭,無語地看着發問的裘弈:“……”
無剎也真誠地發問道:“我不止一次地好奇——行神道君究竟是憑何修煉至如此境界的?”
易可鑒趁機譏諷道:“又不是才築基的小輩,居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裘弈默然,臉上毫無羞愧之色。
其實悲骸鼎這名字他聽着耳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悲骸鼎……悲骸……狀似魔域的古戰場……!
細思片刻後,裘弈恍然大悟,但那張慣常冰冷的臉上也只是雙眼微微睜大了一些,并無再多表示,他道:“吾在十幾年前曾入魔域追擊魔修,那魔修從魔域盜走了一件魔主的重器,之後便銷聲匿跡。如今看來,被盜走的重器恐怕是這悲骸鼎。”
衆人本來都移開視線,在周圍尋找破陣線索,聞言又将視線聚集到裘弈的臉上,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
裘弈繼續回想着說道:“那盜走重器的魔修曾是合歡宗宗主的師弟,姓東,名逝水,魔號蝕淵,白發四目,極擅設陣。”
“東逝水……”燕卓然雙眼微眯,嗤道,“巫馬何成說西北的事與雲枕山的爛桃花有關,我還不信,沒想到真是她的爛桃花啊?”
聞言,易可鑒向燕卓然豎起了一只耳朵,示意對方也繼續往下說。
燕卓然一把推開易可鑒伸過來的腦袋,沒好氣道:“想知道?回頭自己問她去!”
無剎的聲音又遠遠地傳過來:“我又找到了個大寶貝!都來看看?”
幾個修士再次閃現在無剎身邊,随後默然地看着那條通天的藤蔓天梯:“……”
賀奉天順着天梯往天上看:“好多厲鬼在從那個破洞往外跑。”
燕卓然直接禦劍,順天梯而上,“這是柳浩揚乾的,我們打進他們所在的那一層‘聖淵’中了!”
易可鑒禦劍,正要跟上急忙遠去的三人,轉眼一看,身邊的裘弈并未行動。
“……你不上去?”他問。
“你們去。”裘弈持劍,緩步踏上天梯,所行之處霜雪凝道,本源寒氣直逼天幕。
“吾來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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