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內外聖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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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緋發現了, 越是乾正事的時候,大家就越喜歡聊些與正事不相乾的事,連帶着他也開始亂聊天。
姚緋給姚欲傳音:“怎麽我修煉‘飛天’, 先出來的會是你和惡?”
“你修煉不落塵,第一個抛棄的七情便是‘欲’, 我自然最先出來。”姚欲傳音完頓了一頓,又道,“喜、怒、哀、懼、愛、惡、欲——惡是你第二個抛棄的,下一個打算扔哪個?”
“……”姚緋淡淡道, “重拾修行的話, 先扔‘懼’, 我受夠了被恐懼支配後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
姚欲回想了一下本體的記憶, 恍然道:“原來如此……”
原來是先前被厲害的東西吓到了。
從地底雷脈中勾出的雷霆随着兩只雷獸的飛旋悍然擊天,他們周身的遺址空間地動山搖,方圓五裏內的天地間滿是耀目的雷電,雷霆所過之處, 連鬼兵都要驚惶避讓, 處于中央的四人卻安然自若, 不受雷電的任何影響。
被雷震宇抓着抽靈力的姚惡皺眉看向皮膚隐隐有崩裂之态的雷震宇,給姚緋傳音:“他這樣……真的沒事嗎?”
姚惡和姚欲沒有傳音陣玉牌, 無法在傳音陣中說話, 只好跟自己最為熟悉的本體傳音。
姚緋聞言, 看向一旁的雷震宇, 他原先嫌雷震宇周身的雷電太過耀眼,一直看着柳浩揚的臉,如今将視線轉過來,才愕然發覺雷震宇的狀态可怖, 對方皮膚下的列缺狀紋樣似是要突破表皮而出一般,幾近将皮肉崩裂。
而雷震宇本人的雙眼看不見瞳孔,已經化作了兩片小雷池,正望着雷獸懸飛的方向。
“這……”姚緋連忙拽拽柳浩揚的衣袖,在傳音陣中問道,“雷君這樣正常嗎?”
柳浩揚原本也在看雷獸,聞言瞥一眼身邊的雷震宇,語氣不見焦急,仿佛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
他道:“不正常,不過不必擔心,雷震宇自己有數。”
暮成雪看不見周遭的雷霆,但能看到雷震宇身上幾乎要被撕裂的皮膚,便在傳音陣中提醒了一句:“量力而行。”
他們在傳音陣中說話,雷震宇都能聽到,只是此時無暇分心一起閑談而已。
在暮成雪話落的瞬間,雷震宇猛然咳出一口鮮血來,他狠狠擦一把嘴上的血,在傳音陣中喘息道:“找到了。”
聞言,柳浩揚跟姚緋嘻嘻哈哈的神色一凜,五指扣住姚緋挽住自己的手,向姚緋單項傳音道:“靈力就拜托你了。”
姚緋還沒适應這仨劍修的變臉速度,聞言一愣:“嗯?嗯……”
暮成雪蹲身,将姚欲扛在左肩,長劍在背後,右手抱拂塵。姚欲手不老實,拈着暮成雪的長發嗅了嗅,給姚緋傳音嘟囔道:“暮君發間有梅花香氣……”
姚緋面不改色地伸胳膊,一把拍掉姚欲的手。
天地間的雷霆忽然停歇,兩只雷獸急速墜地,砸爛雷脈的地表,将更多的雷霆之力引出,擰成一股,向遠處天邊的一點猛擊而去。
姚緋感受到柳浩揚全身的靈力驟然間一空,湧入地底,木靈根的生機侵染這片死地,撒在周遭的藤蔓種子一齊發芽,瞬間生長至小臂粗細,糾纏着迅速向雷霆悍擊之處伸去。
引動大範圍的雷脈劈天需要消耗大量靈力,更對施術者的肉身有損,忍了半天的雷震宇終于在傳音陣中痛叫出聲:“柳兄快點!疼死俺了啊啊啊啊啊!!”
正在汲取姚緋靈力的柳浩揚咬牙道:“再忍忍,馬上就長過去了!”
他以前醉心劍術,對草木催生之術并未做過研究,群芳宴時雖用過,之後卻并未深入學習。說是簡單的草木催發法術,其中門道卻十分多,要如何讓柔韌的藤蔓生得能夠像樹木一般支持修士的重量、如何斜上天際而不倒,都是柳浩揚要在此時思考和探究的問題。
方才找降落點的時候練習了一下,如今立即就要拿來用,還是要憑空搭出一條百丈天梯來,就算柳浩揚是天才也難得要領。
更何況他不是天才,他只是資質比這修仙界中大部分的修士要好。
不過好在有姚緋,靈力多,就有試錯的機會,柳浩揚把天梯還算完好地搭過去時,雷電恰好在他們的降落點劈開了一個細微的缺口,藤蔓見縫插針地撐住意圖愈合的結界,死命地往外生長,意圖将結界的缺口撕扯開來。
暮成雪往自己胸前拍了一道疾行符箓,扛着姚欲踏上藤蔓天梯,向天幕一路狂奔。修仙者的速度本就快,在疾行符的加持下,奔過百丈距離也不過是修士幾個喘息的功夫。
到達降臨點時,那個結界裂縫被藤蔓撐開了大約一尺寬窄,長約三尺,讓一個成年男子豎着肯定過不去,但橫着卻可以一試。
姚欲和扛着他的暮成雪對視一眼,下一刻就被暮成雪橫着塞進了裂縫中,一推而出。
暮成雪先将頭探過裂縫,姚欲拉住他的手,将他往外拽,拽了半天也只是出來了一個頭,脖頸以下的上半身卡在裂縫裏動彈不得。
兩人長眼瞪長眼:“……”
姚欲了然道:“看來你的胸肌很大……”
暮成雪羞窘地辯解道:“是道袍太厚了!”
坐地上休息的雷震宇在傳音陣中說道:“我的是最大的。”
姚緋震驚地看向雷震宇:“有力氣了就說這種話嗎?”
柳浩揚又不嫌事大地湊熱鬧道:“我的也不賴罷?”
因為這個話題,暮成雪短暫地體會到了姚緋先前的崩潰感:“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我過不去!”
姚惡通過本體聽到了傳音陣中的動靜,翻白眼道:“我們今日若能逃出生天,那真是老天關眼。”
他話音剛落,便被雷震宇一把拎起來,提着後領拽上藤蔓天梯,也被帶到了裂縫前。
寰宇劍出鞘,雷震宇把卡住的暮成雪拽出來,照着那個裂縫一頓狂砍,徒手将砍壞的地方撕扯得更大,又将暮成雪塞回去。
這次暮成雪成功出去了,在傳音陣中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量力而行,見勢不對便撤。”
“我曉得,你少唠叨。”雷震宇揮劍,将那個裂口劈砍的更大,藤蔓見縫插針地撐在裂口邊緣,遺址中有不少鬼兵察覺到遺址結界的變化,皆化作縷縷黑氣飛出裂縫。
柳浩揚帶着姚緋也踏上天梯,只是他們還要撕開結界,都得站在天梯上,不能直接離開遺址。
姚緋的視線頻頻往悲骸鼎的方向看,生怕那個白發四眼鬼……不是,生怕那個白發聖君突然醒過來,将他們全殺了。
但悲骸鼎中的聖君安詳的像是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依舊呆呆愣愣。姚緋感受了一下,原先那道一直看着自己的聖君視線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消失了。
…………
姚欲的兩條腿走起路來跟姚緋一樣,像是才認識沒多久,因此在聖淵中,還是暮成雪扛着姚欲跑。
不知聖淵中發生了何事,仿若有山巒崩摧,轟隆之聲不絕于耳,但聖淵并未震動,石壁也并未有任何受損開裂的跡象,使暮成雪和姚欲十分疑惑。
“這是哪裏傳來的聲音?”姚欲側耳傾聽片刻,越發奇怪,“聲音明明就來自我們身側,可我們身側卻并無異樣。”
現在不是該探究聲音從哪來的時候,毀了聖君的計劃才是要緊事,暮成雪沒在這個異象上深究,帶着姚欲先去地面上毀壞清冥山大陣。
只是在聖淵中避開教徒尋找出口時,暮成雪若有似無地察覺到了一絲他師爹的劍氣。
……是幻覺嗎?暮成雪回頭,向空曠的身後看了一眼。
…………
一道含霜裹雪的劍氣削掉七枭的半個右肩,他狼狽地向後退了兩步,那雙一直都無波無瀾的眼睛緩緩看向聖淵中的白衣劍客。
“雪閻羅……”七枭的嘴角滲血,他啐了一口血沫,不悅道,“我并未傷人,你突然像只瘋狗一樣殺過來做甚?”
“許久不見。”裘弈持劍肅立,面無表情道,“吾不記得你姓名,卻記得曾與你有過一戰,方才乍然見你,一時技癢,莫怪。”
七枭把被砍掉的半個肩膀撿起來,摁回斷口上,血肉蠕動一瞬,傷口黏連複原,他聞言看向裘弈,無奈道:“跟誰學了禮貌?我見你眼中,未有歉意。”
又道:“鬼面七枭——我的名號。”
“七枭。”裘弈點點頭,說起正事,“可有見過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小輩?他手持拂塵,生得高大,用劍,是男子。”
七枭點點頭,“見過,他如今在聖淵中做事。”
裘弈再問:“還有三人與他同行,其中兩人用劍,一人懸空而行,也在此處?”
七枭:“在。”
裘弈:“在哪?”
七枭:“在聖淵。”
裘弈:“聖淵在哪?”
七枭:“此處。”
裘弈将神識散開,并未在這方空間中尋到暮成雪的氣息:“……”
眼見裘弈的神色漸沉,七枭又道:“聖君用陣法隔開了兩方天地,有兩層聖淵相疊,踏入清冥山地界,高修者入外層,低修者入內層。你修為高,如今在外層。”
裘弈耐着性子再問:“高修者如何進入內層?”
七枭答道:“加入聖教。”
“……”自己還是乾不來談判的活兒。裘弈黑了臉色,覺得七枭是在拖延時間,于是不再多言,提劍便向七枭刺去,決定将七枭打到為他開方便之門。
外層聖淵的其他地帶,另幾名高修者也跟聖淵中的“護法”們對上了,情況與裘弈這邊大差不差,話不投機半句多,正邪相遇先打架。
暮成雪扛着姚欲過五關斬六将,發覺聖淵中的戒備也松懈了許多,不知是何緣故,高修的教徒似乎都不在,順利跑出聖淵後,在地面碰見了同樣扛着個人的東無冽。
東無冽見只有暮成雪和“姚緋”,愣了一下,問道:“另兩人呢?”
暮成雪奇怪道:“你怎知我有同伴?”
于是東無冽意識到自己原本是偷偷跟來的,陷入了一時的沉默:“……”
暮成雪沒在這件事上深究,他将姚欲放下,見東無冽肩上扛的那人渾身浴血,衣裳讓血浸染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便好奇問了一嘴:“你肩上扛着誰?”
他拔出背後的凝眉劍,正要引村中河水施展劍陣毀屋,同時聽見身後的東無冽回話——
“這是袁陽羨,精誠門的那個醫修,他去過群芳宴,你應該認得罷?”
“……什麽?”暮成雪掐劍訣的手一頓,震驚回首,看向東無冽放在地上的那個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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