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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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帶着變幻成水的四個修士滲入地底, 暮成雪施法隐匿四人氣息,怕有所疏漏,又從師父給的乾坤袋裏掏了件能夠隐匿幾人靈力波動的高階法器來用。
他控水進入聖淵中的無人之處, 這才将同伴從水遁術裏放出來。
姚緋接住從水裏掉出來的柳浩揚,立即用靈力給斷臂止血, 同時震驚地向随後跳出來的雷震宇問道:“為何砍柳君的手?!”
“我若是砍得動化神期魔修的手臂,還用得着砍柳兄嗎?”雷震宇咬牙解釋道,“那魔修警惕,我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 決絕者存!”
雷獸放出來的動靜太大了, 雷震宇不敢讓兩只雷獸從手臂上下來拱衛同伴, 恐讓聖君發覺, 只能自己提着重劍擋在甬道之中,将同伴護在身後,警惕周遭的動靜。
“柳兄情況如何?”他沉聲問。
柳浩揚倒在姚緋懷中,咳嗆出兩口血來, 艱難說道:“聖君将姚緋的肺腑都給震碎了……”
姚緋順手用衣袖擦掉柳浩揚吐出來的血, 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只能抓着柳浩揚的手傳輸靈力,“我明明受了很重的傷, 而你只被砍斷了手。為何我現在缺感覺不到傷痛, 而你……?”
“這個……放鶴門有個禁術, 叫作‘代食果’, 只有木靈根修士能修煉……煉成此術後,可代替他人承受傷痛……”柳浩揚說着,又吐出幾口帶着碎肉的血沫來,艱難喘息, “我……練成了……”
“代替他人承受傷痛……?”姚緋惶然問道,“那你怎麽辦?”
柳浩揚疼得腦門直冒冷汗,卻仍強顏歡笑道:“回頭讓精誠門的醫修幫我治好就成,斷掉的手也能長回來……雷震宇做的對,你別怪他。”
“我沒怪他,我只是……”姚緋咬唇住口,疼惜地瞧着懷裏奄奄一息的柳浩揚。
他沒見過這麽決絕地毀傷自己肉身的修士。
姚緋忽然想起,袁陽羨曾說柳浩揚從前隔三差五地便會重傷着被擡去救治,會不會那些重傷都不是柳浩揚自己折騰出來的,而是換走了別人身上的傷勢?
木靈根修士生命力旺盛,那些對其他修士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于木靈根修士來說卻尚有轉圜痊愈的餘地。聯想到柳浩揚這樂于助人的性格,姚緋便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實情。
柳浩揚有氣無力地說道:“一個殘着總比殘了兩個要好,之後便要仰賴你們……唔唔唔?”
他話音未落,便被姚緋用衣袖狠狠擦了兩把嘴,待擦乾淨血跡,吻住雙唇,磅礴精純的靈力自唇舌喉腔湧向全身經脈,随着柳浩揚的本源之力迅速修複內傷。
修士經脈一時能夠承受的靈力有限,姚緋點到即止,偏頭呸了一口從柳浩揚嘴裏沾來的血。
“接下來怎麽辦?”他問。
暮成雪伸手輕撫旁邊石壁上殘留的淺淡霜雪,斷定道:“師爹來過。”
長輩既然是來找小輩的,便不會收斂自己的氣息,可四人在此方聖淵中察覺不到各自熟悉的長輩。
雷震宇道:“不在清冥山,也不在聖淵之中,他們難不成去了古戰場遺址?”
姚緋問:“去看看?”
“……”暮成雪揮動拂塵,在聖淵石壁上甩出一灘本源之水,這才跟着雷震宇離開。
四人偷偷摸摸地去找先前撕開的遺址裂口,發現那裂口大了不止一點半點,劈裂結界的劍氣蘊含霜雪,還殘留在遺址中不曾散去。
而遺址中的數萬亡魂,早已跑的無影無蹤。
…………
“別打牌了!都別打牌了!!”
鬼将席徹衍沖進鬼市賭場,一把掀了就近鬼使們正在打牌的桌子,放聲吼道:“修仙界突現數萬厲鬼,都給我抄上家夥去捉拿厲鬼!安寧安戎呢?!讓他們快帶兵過去!!”
黑無常殷慶炎可惜地看了一眼被掀翻的牌桌,反手抄上斬鬼長刀,起身向賭場外走去。
白無常劉照君扔下手裏沒打完的牌,拿上縛魂索,問急匆匆沖進來下令的席徹衍:“厲鬼都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麽連個預兆都沒有?”
“從修仙界清冥山冒出來的!不知道是哪個厲害邪修的萬魂幡炸了!!”
…………
一群師長好不容易暴力破開迷陣,跨入先前被他們摧毀的清冥山地界。
賀奉天蹲身,撚起地上潮濕的一撮泥土,略加感知,對同伴說道:“這裏用過水遁術,應該是凝寧那小子。”
燕卓然瞥一眼地上的暗紅血跡,上面的氣息未散,她沉聲道:“還見血了——是柳浩揚的血。”
扛着傷員又牽着小孩的東無冽垂眸,瞥見腳下泥土有重劍刺入的痕跡,也說道:“此處似有獵霆道友的重劍痕跡。”
易可鑒:“看來他們走過這裏。如果這清冥山有連環迷陣,古戰場遺址和濃霧會不會是一個聯通兩處迷陣的出入口?假設我們一開始在外層,他們在內層,我們經過古戰場進入內層時,他們卻通過濃霧迷陣去了外層——如此,雖在同一片天下,卻相逢不相遇。”
“……那就遭了。”賀奉天瞧着此方困陣中的滿地狼藉,無力地說道,“我們從清冥山一路砸入遺址的痕跡那麽多,那幫小子肯定追着痕跡去遺址了。他們現在豈不是又進了內層!
裘弈:“……”
無剎:“……”
燕卓然撓頭懊悔道:“早知該留個人在那的!我們之中怎麽就沒有個腦子好使的人?要是幽明在就好了……”
賀奉天惱道:“幽明去哪了?怎麽還不來,扔我們一幫蠢貨在這裏!”
裘弈猜測道:“或許他也身困迷陣……”
易可鑒冷笑道:“你以為他跟我們一樣蠢?”
無剎:“你想跟他吵架,能不能別連我也罵上?”
易可鑒聞言,看向無剎,嗤道:“你若不蠢,怎會不知清冥山藏匿着如此高修為的邪修?近來大宗門一個個的都怎麽了,不是有高階邪修入境殺人,便是有高階邪修藏匿其中……”
他話音忽然一頓,爾後沉默。
其實自己知道原因,只是活的幾百年裏從沒遇到過這等情況,一時間聯想不起來。
這一切惡果,都是因為那所謂的修仙界大劫。
大劫伊始,無數業力際會,撞燃成劫,修仙界中潛伏的各種邪惡勢力冒頭作亂,侵擾修士。
青雲宗和隐霧樓,只是明面上最先出現問題的兩個大宗門,這種情況在暗地裏不知道還有多少。
幾個大修士共同思及此,皆嘆了一聲。無剎心頭一凜,聯想到隐霧樓廣殺生靈的業力随着大劫來臨開始清算,清冥山只是一個苗頭,他得為宗門早做打算了。
“行了別吵了,先找人。”無剎抱臂說道,“我在這裏守着,以防那些小輩再找回來。你們往內層走。”
東無冽默然,牽着倆小孩走到自家樓主身邊站着,他帶着殘弱之人,還是別亂走了。
而阿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清冥山,感到十分驚奇。
…………
古戰場遺址之中無邊無際,雷震宇混着靈力高喊了兩聲“師父”,沒得到回應,便拉着另三人先離開遺址。
“師父沒回應,他不在那裏面。”雷震宇皺眉說道。
暮成雪轉頭看向遺址裂口,“這遺址結界是被我師爹撕開的,上面殘留的靈氣還未散盡——師長們果然來過。”
“既然不在外面,也不在遺址之中,難不成是因為找不到我們,都離開了?”雷震宇覺得不對勁,“此方天地統共就遺址、聖淵、清冥山這三個地方,若我們從聖淵來遺址時,師長從遺址離開去了聖淵,我們應當能相遇才對。”
“……”暮成雪沉默片刻,思索道,“我有個想法。你們還記得我們從迷霧中出來後,所見的清冥山景象中沒有我先前摧毀的村舍麽?”
柳浩揚正靠在姚緋懷裏閉目休息,并不出聲,姚緋和雷震宇皆點點頭,異口同聲道:“記得。”
暮成雪一指他們身邊的石壁,說道:“在這次進入遺址之前,我在沿路石壁上都留下了存有本源之力的水,但出來後卻沒看見。”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來抹去了本源之水的痕跡,那此處聖淵,便不是我們進入遺址時所身處的那一處聖淵。同理,我們走出迷霧後所來的清冥山,也不是我們先前去的那處清冥山。”
雷震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面上兇相畢露,他冷笑道:“怪不得要選濃霧遍地的西北作為自己的駐地,這魔修倒是會藏。”
怪不得清冥山的村民一個個都生活在足以致病的瘴氣中,不肯離去,除卻蠱蟲控制和被魔教洗腦的原因,原來還是因為他們根本走不出迷霧,怎麽走都會回到清冥山。
清冥山村民被修為高出他們數個大境界的、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圈養在一個修士鮮少踏足的地域中,世世代代不得解脫。四人思及此,皆是心下一涼,不知在道法不興的修仙界西北地域,還有多少像清冥山之處一樣的存在。
……真是令人心驚。姚緋的雙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先前直面化神期魔修威壓的恐懼後知後覺地襲上心頭。
若是他們此番沒有撞破那魔修的計劃,讓魔修通過悲骸鼎變成了像魔主一樣的厲害大魔修,距離西北最近且整體戰力不高的合歡宗必定是第一批遭受波及的宗門。
若他沒有跟着柳浩揚出來歷練,若他們沒有一起來西北,如今會如何呢?
恐怕會有一個大乘期甚至境界更高的大魔修降世,神經病一樣地沖進他龜縮度日的合歡宗中大肆屠戮,将他的師長以及師兄弟姐妹全都殺盡,衆人防不勝防,他也不能幸免。
幸好過來了,師長們及時發現清冥山有異常,合歡宗的危險便少卻一分。
……可過來的他呢?他現在很危險啊。
“姚緋……姚緋……”
姚緋感覺自己好像一瞬間墜入了深水之中,腳下踩不到找落點,也喘不過氣來,耳邊的一切聲音都模模糊糊地罩着一層水,聽不清晰。
直到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在自己肩上,姚緋猛然被拉出水面,回過神來,他恍然無措地順着那只手看去,對上了懷中柳浩揚擔憂的神色。
“你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适?”暮成雪也關心地詢問道。
“……”姚緋張了張口,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感覺喉間似乎哽着什麽東西,使他說話都變得艱難:“我想離開這裏……”
喉腔因為這句話,突然變得好痛。雖有些不合時宜,但姚緋忽然感覺有些丢臉,自己是在場四人中年齡最大的,卻一點長者風範都沒有,遇事只會躲在小孩身後,還需要小孩反過來安慰自己。
暮成雪和雷震宇聽到姚緋這麽說,皆是一愣。
他們是在想辦法離開這裏啊……
……啊!
兩人對視一眼,恍然大悟,卻都沒有說些什麽。
他們自己膽大不怕死就罷了,不能要求這世上的所有人都同他們一樣,不是誰都能夠在面對危險時冷靜下來。
五髒正在自行修複中,柳浩揚現在難受得說不出話,他覺得此刻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讨論不好,于是只用腦袋蹭蹭姚緋的臂膀,并未出聲。
“去地上看一眼罷。”暮成雪轉身,掐起劍訣,召出凝眉劍,“我們去找找東逝水。”
“等一下!”柳浩揚強擡左手,從腰側召出新生劍,扔給雷震宇,“在石壁上刻一句顯眼的話,做個記號,萬一師母他們會來呢?”
暮成雪提醒道:“不要直接刻出我們或師長的名號,只用于證明我們經過此處即可。”
雷震宇略一思索,揚手在石壁上刻下一串狗爬字。
“‘前輩,您那壇百年年份的十年春是我師父偷喝的’……啊?”姚緋茫然地念出那句話,問道,“這是什麽?”
氣氛好像因為這句話而有些放松下來。柳浩揚笑一聲,随後扯到內傷,疼得直抽氣,“呃呃!有這句話,師長肯定知道是我們留下的……”
暮成雪無奈解釋道:“‘十年春’是放鶴門所在地域中的著名仙酒,百年年份的仙酒較為珍惜,價格也昂貴,往往有價無市。大概是獵炎尊者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将戾鶴尊者百年的十年春給喝光了。”
柳浩揚忍痛笑道:“那壇‘百年春’,原本是我師母準備給恣命前輩的女兒慶祝百日來用,獵炎尊者不知道,給喝光了,當年被我師母追着好一頓打呢。”
“好了,我們去地上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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