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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萬血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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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萬血劍陣

聖淵中的教徒不知都去了何處, 四人堪稱光明正大地走在聖淵之中,卻無有教徒或蠱蟲發覺他們的存在,沒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氣氛與他們之前進來時不同了。

地面上有暮成雪摧毀的村舍, 是東逝水所在的那一處“清冥山”,可東逝水卻并不在地面。

雷震宇在原先他們跟東逝水聚堆站立的地方看了一圈, 說道:“這裏才下過雨,留下了很多人的腳印,不遠處的地洞邊沿有我師父的靈力殘留——他們來過。”

看來師長來過,并且帶走了東逝水等人, 那就好——

——好個屁啊!!!

柳浩揚緩過疼勁的第一時間先開口哀嚎:“早知道就不去迷霧裏走走看了!我們跟師母他們錯過了啊!!”

幾人捶胸頓足, 懊惱不已, 随後站在原地, 說啥都不亂走了。

師長們來過一次,遇見了東逝水,應當通過東逝水得知他們進入了迷霧。此刻師長大概通過迷霧去到另一邊沒有村舍的清冥山,正尋找他們, 暮成雪在那邊留下過痕跡, 師長們應該過不了多久便會通過痕跡再找回來。


四人想用法器收斂起自身氣息, 避免那聖君找過來,卻又恐師長們若是來了, 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正猶豫之間, 雷震宇瞧見山道上有個白到突兀的高個人正在行走下山。

他以為是聖君來了, 神色一凜,正要提醒同伴小心,卻随着逐漸散開的山霧看清了山道上那個身影的真面目,愣在當場。

——那是山廟中的聖母像, 不知因何緣故動了起來,竟然在廟外行走,石像上的慈悲面瞧着妖異非常,與他們最開始看見的模樣有些不同。

神像若是能動,一般都是真神附着其上,可這座聖母像分明是仿照姚緋師母的樣貌所刻,并非真神法相,總不可能是恣命前輩過來附身在了神像之中。

……還有一種可能。雷震宇扯一扯暮成雪和姚緋的衣袖,将山道上下來的那座聖母像指給他們看。

聖母像被邪物寄生操縱,也可能會動起來,如此說來,這中異象大概是那個蠱母乾的。

但蠱蟲這種東西只能操縱活物,或本來就是活物的東西,怎麽可能會操縱着石頭像活人一樣行動?

不知那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他們這邊又有一個傷患,不亦起戰,大夥兒先藏起來為好。暮成雪在看見那聖母像下山的一瞬間就啓用了法器,将他們四人的氣息和身形藏起。

四人小心地移動了一段距離,遠離原地,靜靜地看那聖母像下山。周遭的聲音在姚緋耳中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聖母像行走間的石料摩擦聲宛如蠱蟲啃噬血肉的響動,刺擊着姚緋的聽覺,令人無可遏制地心生恐懼。

暮成雪用的法器都是師父給的,品質極高,此時就算有化神期的神識在此掃視,都難以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可那石像卻目标明确地走向四人,腳下毫無猶豫,似乎十分确定有人就在他們這個方向。

姚緋看着那聖母像與自家師母一樣的面龐,從未覺得自家師母的臉有這麽可怕過,一時脊背發涼,抱着柳浩揚的雙手又發起抖來。

“它怎會知道我們在這個方向?”雷震宇在傳音陣中說完,猛然意識到不對勁,立即回頭看向護在身後的姚緋和柳浩揚。

“柳兄受傷了!此刻正痛,這聖母像是覓痛來了!!”

之前對峙聖君時,姚緋的傳音玉牌壞了,此時不在傳音陣裏,聽不見雷震宇所說的話,他只看見站在自己前面的兩個人突然轉身,暮成雪一言不發地劈手向柳浩揚的脖頸砍來。

姚緋此時本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任何突然出現的攻擊性行為都會引起他的警覺,無論那攻擊來自誰。暮成雪突行此舉,吓得他連忙抱着柳浩揚向後退。

柳浩揚連忙給姚緋傳音:“別躲!讓暮成雪将我劈暈!!”

“這是要……!?”姚緋慌亂地定住身形,沒有再退,同時一只白骨手從側旁伸出來,抓住了暮成雪想要劈暈柳浩揚的手。

四人裏沒有誰的手是白骨,這只手是誰的,顯而易見。

姚緋僵硬地轉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邊的四目聖君。

石料刮擦的響動停在他們身側,周遭嘈雜的一切聲音突然間離四人而去。萬籁寂靜中,雷震宇突然暴起,寰宇劍攔腰斬斷走到近前的聖母像,而暮成雪則将自己被聖君握住的那只手融成清水,脫離桎梏。

“還想水遁?”東逝水嗤笑一聲,向後踏了一步,不知踩到什麽陣眼,清冥山下的地面忽然間全都硬如磐石,水物難以滲透。

“呃!”變成水想要鑽地帶走同伴的暮成雪狠狠撞在地面,磕得自己頭暈眼花,水遁術也維持不住了,變回人形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捂着被撞的額頭。

在清冥山下,他們怎麽都逃不掉,只能拖延時間了。許是怕威壓會招來他們的師長,聖君收斂起了自身的氣息,無法壓制他們。

四人趁此機會反擊,雷震宇一鼓作氣砍碎了不知過來作何用的極樂聖母像,使其無法行動,而暮成雪與尚在重傷狀态的柳浩揚各自召出本命劍,禦劍向聖君擊去。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發生,姚緋見雷震宇擊碎的聖母像中有蠱蟲湧出,頓時一陣反胃,顧忌到手裏還抱着個能夠被蠱蟲寄生的傷患,他連忙飛高,遠離地面。

兩只雷獸從地面呼嘯而過,将跳出來的蠱蟲電死,随後跟着兩把輕劍一齊與聖君纏鬥。雷震宇右手提劍,左手掐訣,引動體內浩瀚的雷霆之力,随重劍狠狠劈向聖君。

姚緋見狀,連忙旋身分出姚欲和姚惡,前者負責抱着無法行動的柳浩揚,後者則拿了支紅木長笛,吹奏殺樂乾擾聖君出招。

而姚緋本人召出一枝紅骨,來不及戴上系爪,素手撥銅弦,也顧不上指尖疼痛,立時彈起戰曲,助雷震宇和暮成雪出招。

“嗯?”原本感覺提劍沉重的雷震宇聽見樂音,忽然感到自己渾身一輕,戰意盎然中的腦子冷靜了不少,出招愈發流暢,勢若龍虎。

有音修助陣時,打起架來這麽爽?

雷震宇還沒能得意片刻,便見聖君用肉眼難見的速度與他擦身而過,沖向了他身後的姚欲和柳浩揚二人。

寰宇劍太重,縱使他有雷霆之速,也被手中劍拖累的無法及時回護,只得劈開空間裂隙,讓寰宇劍在半途乾預。

東逝水偏頭躲過從上刺下的寰宇劍,那重劍冒出來的速度太快,鈍鋒在他臉頰上擦出一條深色紅痕:“……”

不過一個築基期的小子,竟能傷到他。今日他們已經結了仇,若是這小子日後成長起來,天下哪還有他的容身之處?

那用水的小子也很厲害,明明修為不高,水遁術卻能攜帶他人……罷了,他目的不在這兩人,不要多生事端為好。

思及此,東逝水反手,隔空向暮成雪的方向猛然一拍,将才從地上爬起來的暮成雪又拍回地上,膝頭陷地三分,有清晰的骨裂聲從暮成雪身上傳出。

随後又向雷震宇隔空一抓,扼住雷震宇的脖頸,甩手一扔,将這提着重劍的小子扔出數百丈遠。

姚緋見兩個打架的人都被制服了,立即停了戰曲,轉奏殺曲,只是因為局勢的瞬息轉變而恐懼,撥弦的手指有些發抖,彈錯了好幾個音。

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姚欲忽然聽見柳浩揚給他傳音:“把我送去暮成雪身邊,一定要讓我碰到他!”

“好。”姚欲抱着柳浩揚,趁聖君扔雷震宇的間隙,向地上的暮成雪俯沖而去,只是修煉了不落塵的身體太過輕盈,俯沖并不迅速,姚欲很快被反應過來的聖君給隔空拽住了腳腕。

他輕“啧”一聲,當機立斷地将柳浩揚扔向跪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暮成雪。

聖君見狀,又伸手要抓摔在暮成雪身邊的柳浩揚,響徹耳畔的殺曲因為他這個舉動驟然變調,嘈切刺耳,竟令他伸手抓握的動作遲緩一瞬。

那一瞬,柳浩揚碰到暮成雪的手,置換掉了暮成雪身上的傷勢。

頭骨裂、雙膝裂、五髒有損……柳浩揚七竅淌血,意識逐漸模糊起來,本就沒有力氣站起來,現在更是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看見地上有一只未被雷電劈死的蠱蟲正顫巍巍地向他蠕動爬來。

“……”

可不能讓這玩兒寄生上啊。

耳畔似乎有姚緋驚慌失措的喊聲,是在叫他嗎?柳浩揚不知道,暮成雪得快點回歸狀态,他也是,不然姚緋要孤立無援了,一個人可沒法在化神期魔修的手底下拖延時間。

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他們三個劍修的共識,這所謂的聖君似乎對暮成雪和雷震宇并不感興趣,不是他們最開始假設的那樣貪圖雷震宇的靈根與資質,也并沒有要奪舍誰的意思,好像就只是想要折磨姚緋。

恣命前輩的徒弟與桃花煞……原來如此。

聖君向他伸手,空中有突然出現的黑色霧氣凝結成一只大手,将向他飛來的姚緋抓住。

姚欲和姚惡呢?柳浩揚眨眨淌血的雙眼,左右看不見姚欲和姚惡,也沒再聽見樂曲的聲音,看來是那倆膽小怕事,縮回姚緋身體中去了。

空中又凝結出一只黑色大手,向柳浩揚抓來。柳浩揚又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強打起精神,用尚且完整的左手掐了個劍訣,用丹田中逐漸散溢的靈力招來新生劍,瞄準自己的心口。

那只蛄蛹過來的蠱蟲爬進了他的手臂肌膚。

柳浩揚催動劍訣,令新生劍瞬間刺入他的心口,當場斃命,進入他身體的那只蠱蟲也随之斃命。

姚緋死活掙不脫那只黑色的大手,見狀目眦欲裂:“柳浩揚——!!!”

傷勢被置換走的暮成雪正昏着,因為姚緋這聲兇野非常的慘叫猛然驚醒,立時便看見了死在自己身側的柳浩揚。

“澄……明……”暮成雪不可置信地将自己從地裏拔出來,伸手去摸柳浩揚的脈搏。

沒有了……!

沒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澄明一定有什麽保命的法子,不可能就這麽死了……不可能!!!

暮成雪的腦海中,忽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女聲:

——“凝寧,與澄明一道,向西北行,那裏或許有你想見的人……或是想報的仇。”

想見的人……想報的仇?

餘師兄究竟是被誰所殺,究竟是被誰所殺?!

“……”暮成雪渾噩擡頭,看向懸空的聖君。

“是你嗎?”他怔怔地問。

還不知道自己即将要給手下背黑鍋的東逝水皺眉,見柳浩揚自裁,便不想再理會剩下的暮成雪,打算帶着姚緋離開。

為了甩開那幾個化神期修士,他和護法們可廢了一番功夫,不能再耽擱了。

柳浩揚已經死了,暮成雪不能再讓聖君将姚緋帶走,雷震宇不知被甩到了哪裏,此處只有他能動能戰。

暮成雪擡手掐劍訣,調動神識出體尋水,想要傾盡全身靈力施展劍陣,“凝眉,啓……”

他話音突然一怔。

水……水!水呢?聖君的陣法将所有河流與霧氣封鎖了,他感知不到水!!

暮成雪的修為太低了,還做不到像師父一樣憑空生出萬把飛劍來開陣,只能借助自然之力。

可如今此間無水,怎麽辦?

正無助時,暮成雪的神識感知到了清冥山村民身上流淌的血液。

或許是因為大部分村民已經成為了行屍,這些血液在暮成雪的感知并不是活人血液,而是一些含着特殊物質的水。

——此間天地中唯一的水。

“……”

意識到這一點的暮成雪喉間哽咽,眼眶猩紅,他狠狠一閉眼,兩滴淚摔在地上,染深土地。

“……對不起。”

暮成雪迅速向天地重重磕了一個頭,毅然啓陣。

“嗚嗚嗚嗚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割!哇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大家都割啊!你不割怎麽能侍奉聖母,怎麽能有出息!!隔壁的二丫都割了,就差你了!!!”

清冥山下,被父母抓着胳膊、将要拿刀劃傷的孩童原本哭鬧不止,此時卻忽然瞪大眼睛,見身前的父母俱是七竅噴血,那噴出來的血化作一把把飛懸的血劍,向着某一個地方湧去。

村中的每一個大人皆是如此。不知是不是老天終于開眼,要叫死者安息,讓生者解脫。

【作者有話說】

老實人放手一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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