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家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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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浩揚發現了一個很神奇的事。
随着他和姚緋雙修次數的增多、在一起的時間越長, 但凡兩人靠近,不需要神識飛出來探查,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姚緋的情緒和狀态。
不知道姚緋能不能也感受到他的狀态和心情……柳浩揚要問一下。
“姚緋。”
“嗯?”
“你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心情嗎?”柳浩揚問。
“……我是第一回見有人能在忍痛的同時感到渾身輕松。”姚緋回答完, 一愣,似有所感地看向柳浩揚瞪大的眼睛, “難不成你……”
柳浩揚點點頭,笑道:“我也能感覺到你的心情!”
“……”姚緋立即開始運轉不落塵,将方才産生的懊惱、悔恨、恐懼等負面情緒通通壓下去。
到底還是有合歡宗的底子,姚緋一瞬間就想明白這是個什麽事了。他與柳浩揚雙修, 兩人又氣場相合、整日黏在一起, 已經達到了雙修“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的境界。
這個境界會使雙修的兩名修士能在雙修過程中更好地感受對方的狀态, 好及時調整雙修的策略,達到一個更好的雙修效果。
一般只有互為道侶的兩個修士才會保持這種境界,尋常修士不會喜歡他人能夠感知自己的狀态、窺探自己的情緒,是以合歡宗修士的雙修對象有很多, 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
不過姚緋大概是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了, 一是他有雙修潔癖, 二是他沒有精力像師母一樣周旋在衆多雙修搭子之中。
姚緋将此事給柳浩揚解釋了一下,問柳浩揚是否介意被自己感知情緒, 如果介意的話, 他們就不能這麽黏在一起了。
“不介意不介意!”柳浩揚怕姚緋要走似的, 死死揪着姚緋的袍袖, “我不介意,你不介意就成!”
“我也不介意。”姚緋笑道。
——才怪。
不過他能通過運轉不落塵來遮蔽情緒,大多數情況下柳浩揚感知不到——除非他忘了運轉。
要是讓雙修搭子知道自己動不動就心生恐懼,那可太丢臉了。
紫微宗的宗門方位也在東洲修仙界的西北部, 距離位于東南方向的精誠門較遠,四人禦劍一日無法從西飛到東,需半途停下來休整調息,補充靈力。
原本有姚緋這個移動靈石在,他們可以一直飛,但禦劍飛行消耗的不僅僅是修士的靈力,還有精力,四個人身上的傷勢雖然都恢複了,但幾日前在清冥山消耗的精力卻沒恢複過來,今日同湯食攤上的那些修士打架時他們就察覺出來了,若不是有怒意驅使,好戰的劍修居然對打架切磋興致缺缺,簡直匪夷所思。
修士在黑夜中可以視物,但到底不如白日那般清晰,不是個趕路的好時候。四人尋了一處視野好的山崖,打算在那裏休息一晚,落地時才發現山崖上還有其他正道修士在休息。
那些修士早早地拾了一堆枯枝做柴,正打算點燃營造一下夜宿荒山的氛圍,見來了四個瞧着年紀小的修士,便招呼着那四人一起來烤火。
柳浩揚拉着姚緋去湊熱鬧,暮成雪也不推辭。雷震宇從衆,跟着一塊兒去坐下,只是瞥見那群修士中的一個女修時,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兩邊人之中都有一個健談的,四人這邊健談的自然是柳浩揚,而對面六人之中健談的是一名來自尋天府王家的女性修士,名喚王枕星,道號“靈秀”,金丹初期修為。
柳浩揚與王枕星閑談片刻,得知這些修士半年前去西邊游歷,如今正要回東邊。
“幾位前輩要去哪?”柳浩揚詢問道。
王枕星答道:“要去一趟精誠門和無極門。我們在西邊把傷藥丹藥全都用完了,得去補一批。”
柳浩揚雙眼一亮:“我們正巧也要去精誠門!不如同行?”
王枕星欣然答應道:“好啊!诶,算算日子,群芳宴也該過去了——這一屆的群芳宴有沒有什麽看頭?是誰奪了魁?”
柳浩揚聞言,立即用拇指指了指身邊的雷震宇,十分與有榮焉地說道:“不瞞諸位,如今我身邊的這位兄弟,正是本次群芳宴的魁首!”
這群修士中有一名叫王馭浪的女修,也是尋天府王家的人,金丹後期修為,腰挂鏈刃法器,許是殺性太重,面相隐隐透出一股兇戾之氣。
她聽柳浩揚說群芳宴的魁首就在此處,一直低垂着打瞌睡的腦袋終于擡了起來,順着柳浩揚的指示看向雷震宇,笑道:“你就是這一屆群芳宴的‘花魁’?長得……”
王馭浪本想調戲幾句,但等她看到雷震宇兇神惡煞的臉時,話音戛然而止,随後陷入沉默:“……”
剛剛光顧着打瞌睡了,沒注意來人,怎麽這個魁首是熟人啊?
雷震宇面色不善地看着王馭浪,他最讨厭話說一半的人,着急催促道:“長的如何,你倒是說啊!”
王馭浪轉向姚緋,讪笑道:“其實這位漂浮在半空中的兄臺才是花魁吧?”
姚緋不知道怎麽的就扯到自己身上了,他無奈道:“群芳宴比的不是實力麽?前輩看臉做甚……”
雷震宇黑臉瞪着王馭浪,王馭浪無辜聳肩,搖頭說道:“你的模樣确實跟‘花魁’一稱不搭邊啊。”
兩人互相瞪着,誰也不肯先移開眼,柳浩揚見狀,小聲問王枕星:“他倆認識?”
王枕星也小聲答道:“我不知道。我這是第一次跟戡世姐姐出來歷練,不是很熟悉她。”
戡世?一直在靜靜打坐的暮成雪耳尖一動,睜眼看向那名同雷震宇互瞪的女修,面露了然之色。
暮成雪雖沒聽過“王馭浪”這個名字,但以前師父同他講授氣運相關知識時,他聽師父提起過“戡世”這個道號。
如今修仙界中稱得上是大宗的宗門中,尋天府的宗門實力處于最末等,高修者雖不多,低修者卻衆多。
尋天府是世家宗門,很少接納外來修士,不會同尋常宗門那樣廣開山門、招收徒子,門中修士大半都姓王。
不開山門,代表着尋天府可能會因此錯過許多天資優秀的徒子,若是世家中不出好苗子,這個宗門的沒落就無可避免。
但奇怪的是,尋天府從不缺好苗子,曠古難見的天才更是出了不少,但尋天府至今還在大宗門中排位末等的原因是,那些天才全都隕道半途,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意外而身死道消,沒人能修煉成高階修士,這個宗門自然也就“不強盛”。
譬如尋天府的二當家王惜,雖靈根強大,卻身體孱弱,整日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樣,恐怕也堅持不了多少年。
修仙界對此有種說法:尋天府這個宗門的氣運極好,但這個宗門裏含着金湯勺出生的孩子大多承受不住這太好的氣運,早早享完福報便走了,因此大多夭折。
如今修仙界明面上只有三個雷靈根修士,除卻青雲宗的雷震宇外,另兩個是兄弟關系的雷靈根修士在玄清宗。單系雷靈根修士确實只有三個,但有着雷靈根的雙靈根修士卻還有三個,并且全在尋天府,“戡世”王馭浪就是其中之一。
尋天府不要徒子揚名立萬,只要他們活着。為了讓這三個雷靈根的徒子不受氣運所累,尋天府不會像青雲宗宗主炫耀雷震宇一樣炫耀這三名徒子,而是藏得嚴嚴實實,更不讓這些徒子去群芳宴之類的修仙界大會上出風頭。
雷震宇瞪着王馭浪,想使個法子報複一下,轉眼看見自己手臂上的兩只“臂钏”,于是打個響指,将兩條雷獸召動,化作九尺長的大骨蛟,在衆人頭頂盤旋。
王馭浪果不其然地狠狠眼饞,問道:“哪得來的雷獸?”
雷震宇嘚瑟道:“從雷脈裏挖的。”
“賣我一只。”
“不賣。”
王馭浪輕啧一聲,不再理會嘚瑟的雷震宇,轉而看向柳浩揚:“诶,你的那雙手怎麽回事?”
柳浩揚直言相告:“惹到了一個化神期魔修,被他下了詛咒。”
王馭浪驚嘆道:“惹到化神期魔修你還能活下來,厲害啊!”
“因為師長及時過來救我了……”柳浩揚撓撓臉,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嘚瑟。
王馭浪又問:“看你們來的這個方向,是去紫微宗求問如何解除詛咒了?”
柳浩揚點點頭,“但這種詛咒,就連紫微宗宗主也聞所未聞。”
“紫微宗都沒有解法的話,你們可以去鬼市找找有無擅長詛咒之道的存在。”王馭浪說道,“紫微宗是正道宗門,确實不通曉魔道的陰邪之法。”
“有位紫微宗的朋友也是這麽建議我的!”柳浩揚興奮地往王馭浪那邊湊了湊,“聽前輩所言,似乎對鬼市十分熟悉?”
“稱不上熟悉,只是因故去過幾次。”王馭浪給這名小輩支了個招,“鬼市中有一座‘舍得居’,只要能夠付出相應的代價,想要什麽都能得到。你若實在尋不到能解詛咒的人,可在鬼市中打聽舍得居在何處,去那裏尋覓解咒之法。”
“好,多謝前輩!”
暮成雪忽然在四人的傳音陣中說道:“澄明,若是那舍得居能夠輕易使人得到所想之物,這修仙界就得遍地高階修士了。我不曾聽聞這世上還有那樣奇異的所在,想必就算有,需要付出的代價也相當大,不是常人能夠支付得起。”
柳浩揚也在傳音陣中說道:“我知曉,不過也不失為一種法子,實在沒招了就去問問——多謝凝寧提醒。”
幾人聊得差不多了,便各自休息。姚緋想找個堅實的樹枝睡覺,在周遭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心儀的樹枝,柳浩揚便在兩棵樹之間撒了把藤蔓種子,操縱藤蔓編作藤床,讓姚緋睡在上面。
“有時候會覺得,你當初買藤蔓種子花的那些靈石也不是那麽冤枉。”姚緋舒舒服服地躺在藤床之中,還使喚柳浩揚幫他搖一搖藤床。
柳浩揚不想休息,他還想跟人說話,還沒給姚緋搖一會兒藤床,就向姚緋單獨傳音,挑起話頭:“姚緋,你的那個‘飛天’功法,只能用來分身嗎?”
姚緋懶洋洋地傳音回答道:“‘飛天’修煉到某種程度後,分身可以代替本體修行,若是我修煉到了那種程度,以後便可以讓分身修煉,而我本體睡覺。”
“但分身也是‘真身’,它們有些……很讨厭,分身随本體,會将我從樹上拽下來,質問為什麽我睡覺而他們修行,又說他們也要睡,讓我自己去修行。”
柳浩揚思沿塘正理索道:“你說‘飛天’是分七情為分身,一共能有七個分身,這七個分身若是都能單獨去修煉的話,豈不是有七倍的修煉功效?你的修為便可一日千裏,早日成仙!”
“我不打算修煉到能夠分出七個分身來。”姚緋将手伸出藤床,胡亂摸了兩把柳浩揚的腦袋,傳音的語氣帶上了濃重的困倦,“分身會帶走我的七情。如今陽痿這個情況,除卻不落塵的影響外,還有可能是因為我把姚欲給分出來,本體沒‘欲’了,還不清楚如果分出其他‘情’來會造成什麽後果。”
柳浩揚看着姚緋收回的手,眨眨眼睛,問道:“但你如今能同我雙修,是不是證明你自己又修煉了一份‘欲’出來?”
“嗯?那不是靠丹藥嗎……”
“如今跟着我走也是靠丹藥嗎?”
姚緋睜開眼睛,緩緩轉動視線,從藤床的網洞裏看向柳浩揚搭在腿上的那雙白骨手。
“……”他輕聲說道,“或許是靠‘愧’罷。”
見柳浩揚還想說,姚緋及時打斷:“好了,我要睡了,你住口。”
柳浩揚聽令作罷,歪頭斜身,隔着藤床與姚緋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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