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詛咒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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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汜的述說中, 姚緋又被迫知道了一件自家師母的風月逸事。
原來江汜在五百年前就與雲枕山相識了。當時的江汜剛化形成人,不知世事地從大荒山中出來歷練,靠着玄蛇一族的詛咒天賦在修仙界橫行霸道, 橫行到了當時還不是合歡宗宗主的雲枕山頭上。
與其他修士不同,雲枕山從未對江汜喊打喊殺, 也并未因為畏懼詛咒之術而避開江汜,面對當時江汜惡霸一樣的威脅,雲枕山只是沖對方淺淺地笑了一下。
姚緋不可置信道:“然後您就淪陷了?”
江汜虔誠地說道:“我從沒見過笑起來這麽好看的人類……”
姚緋很想告訴江汜,說你當時可能不是心動, 而是被自家師母高超的魅術給迷惑了心智。但他看着江汜那回憶往昔時如癡如醉的神情, 又不忍開口了。
一般來講, 魅術施展只是在兩人接觸時生效, 一旦遠離,魅術的效果就會消失。這都五百多年過去了,江汜還在懷念,看來是真的愛上了。
妖怪真的好長情……過去他從話本中看見類似的情節, 還以為都是人類杜撰的。
此刻江汜已經将臉上所戴的半張面具摘下來, 露出一張白淨姣好的美男面, 鬓邊眼角藏玄鱗,肌骨蘊神異, 就算是在合歡宗閱遍美人無數的姚緋也不得不承認, 江汜雖面相非人, 卻十分漂亮。
絕對是自家師母會喜歡的類型。
江汜給姚緋講了兩刻鐘的“雲枕山是如何對他好且助他漲修為還帶他淺嘗風月”, 末了神色稍黯,郁郁地對姚緋說道:“她說有事要回宗門一趟,叫我在黑市裏乖乖等她,等她忙完了就來尋我。”
“她究竟在忙什麽, 怎的這麽久?”
姚緋再次不可置信地問:“雖然五百年對妖類來說不算什麽,但您這五百年就沒想過要出去打聽一下她的下落嗎?”
江汜捋了捋額前垂落的黑發,焉了吧唧地說:“枕山不讓我打聽她的事……”
好聽話啊……姚緋無奈扶額,師母确實不能讓這條單純的蛇前輩出去打聽,不然就會發現受他師母蠱惑的“受害者”不止江汜一妖。
看如今這樣,師母估計早把江汜給忘了。姚緋直覺不能再讓江汜等下去,不然江汜因愛生恨,萬一日後變成第二個東逝水該怎麽辦?
東逝水這個非詛咒師的魔修下一個詛咒就夠他們頭疼的了,萬一江汜這個專業的詛咒師也……
姚緋越想越不能想,當即拍案對江汜說道:“江前輩,您若是有意,便同我離開鬼市,去合歡宗尋我師母罷。”
師母自己的桃花自己處理,得把話說開了,能哄住最好,合歡宗現在可不能再添一名防不勝防的敵人了。
江汜為難道:“還是小友你代我去問一聲罷,若是我不聽她的話,她會生氣……”
“不會生氣,師母性格很好……”
姚緋話音一頓,忽然心生一計。
“江前輩。”姚緋故作面色沉重道,“既然您是師母的故人……故妖,那我便不瞞您了,其實合歡宗出了一個棄徒……”
他伸手點了點桌案上黃符紙記錄的名字,“正是這蝕淵東逝水。他對師母愛而不得,就想毀了師母,還堕入魔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差點死在他的手上,我的好友也被他所詛咒。”
姚緋将他在清冥山的經歷、以及東逝水曾做過什麽,全都說與江汜聽,末了又欲蓋彌彰地說道:“師母可能是為了應對蝕淵,這才不能來尋前輩您。”
“……原來如此。”江汜看着黃符紙上的名字,眸色漸冷,又提起了正事,“小友要詛咒他什麽?”
姚緋聽說,詛咒師詛咒他人,越是厲害的詛咒,越是要詛咒師付出極大的代價。詛咒蝕淵本就危險,沒必要把命給搭上,咒些令人不順的小事便好,便說道:“詛咒他但凡走路便會左腳拌右腳摔倒。”
江汜默然:“……”
他有些憐愛地瞧着姚緋。
這就是雲枕山的弟子所能想出的最狠毒的詛咒嗎?真是可愛……
然後用玄蛇一族的詛咒文字,在黃符紙上寫下:百年內蝕淵将形神俱滅。
在詛咒即将生效的那一刻,江汜忽然感到有一道無可抗衡的力量死死地壓在了自己身上,幾乎要壓得他先形神俱滅。
他意識到這蝕淵果真是有些本事,便匆忙在詛咒字跡的“百”字之前又添了個“二”,減緩詛咒生效的時間,也減輕他會受到的詛咒負面影響,随後又寫下了姚緋提出的詛咒內容。
江汜默默将湧上喉間的腥甜吞咽下去,再開口時,聲已嘶啞。他有些艱難地對姚緋說道:“你那被蝕淵詛咒的朋友……在何處?”
莫非江汜敢解開蝕淵的詛咒?姚緋心頭一喜,連忙道:“就在店外……江前輩?”
他看見江汜從黑袍中垂落的黑發正在漸漸白化,那雙血色蛇瞳開始不正常地顫動。
江汜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了重影,姚緋更是分成了三個,他神思恍惚,卻還不忘把自己的話說完:“喚他進來,叫我看……看……”
話音未落,江汜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桌案上。姚緋不知發生了什麽,驚慌來扶,連探江汜的脈搏與氣息,發現江汜只是昏過去了。
江汜在昏過去前,朦胧間看見了一尊形貌威武的天神神像,那就是蝕淵背後的天神,因他詛咒蝕淵而來找他麻煩。
那天神手持大刀,正向他揮舞而來。
“……?”江汜蛇瞳顫動地瞧着那尊男相天神。
你怎麽……?
……會縱容惡者禍世?!
江汜在朦胧中化作遮天大蛇,怒而尖嘯着向天神的長刀迎去。
…………
等在店門外的四人只覺得姚緋進去了好久,正擔心姚緋恐怕遇到了什麽事,想要進去瞧瞧,便見姚緋先一步跑了出來。
柳浩揚雙眼一亮,連忙迎上去:“姚緋!怎麽去了這麽久?”
姚緋反拉住他,招呼着四人進店,“進來說。”
衆人進店後,見室內有一條粗長的玄色蛇尾,幾乎堆滿了整個房屋中能夠落腳的地方,屋中央的桌案上趴着個人身蛇尾的黑袍蛇妖,遍地的玄色蛇尾正是這蛇妖的尾巴。
王馭浪倍感稀奇地摸着腿邊的蛇尾,在傳音陣中說道:“居然是玄蛇!”
姚緋聽江汜說過,他們玄蛇一族擅長詛咒之術,卻不知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令人驚奇之處,此時見王馭浪似乎對此有所了解,便裝作不懂問道:“‘居然’?”
“玄蛇一族源自大荒山,避世而居,天生便會詛咒之術,上可越級詛咒仙神,下可詛咒無命砂石,是天生的詛咒師,詛咒他人所受到的反噬和所要承擔的後果比尋常詛咒師要小。”
王馭浪解釋道:“只是因為能力太強,受天道掣肘,玄蛇妖族的血脈日益凋零,為避天道,更是不肯輕易踏出大荒山,更不會濫用自己的詛咒之術。”
“沒想到當今世上還有敢跑出大荒山的玄蛇,不僅跑出來了,還來鬼市當詛咒師,真是膽大。”
姚緋聽後,心道怪不得江汜昏過去了,沒想到詛咒一下蝕淵的負面影響這麽厲害,也怨不得之前的那些詛咒師都不肯解蝕淵的詛咒。
天賦玄蛇都被反噬至此,更何況那些沒有天賦的詛咒師?
姚緋将自己進店後的一系列事在傳音陣中告知同伴,王馭浪聽後,十分不客氣地笑了一聲。
“敗也恣命之桃花,成也恣命之桃花。”王馭浪搖頭笑嘆道,“恣命前輩這一身的孽緣啊……誰說雙修輕松的?”
姚緋嘆道:“這也是我只肯與一人雙修的原因。”
他可不想招惹上幾個東逝水或者幾個江汜。原來師母之前對他說,雙修首要考慮雙修對象的人品,那都是師母當年忽視的問題。
五人在屋中等了許久,也不知該不該在鬼市找個陌生的醫修過來給江汜看看。等到身上的河水都快乾透了,江汜還沒有醒,五人便先離開店中,去通冥河滾上一身河水再回來。
等五人回來時,先前昏過去的江汜已經醒過來了,他想對姚緋等人說話,卻先被姚緋塞了一塊傳音玉牌。
姚緋說道:“前輩,在傳音陣中說罷。”
柳浩揚在場,可不能讓白骨手裏的蝕淵聽見了
江汜雖不明所以,卻聽話地進入了傳音陣,這才對姚緋等人說道:“蝕淵背後的天神是獵戰威武大将軍。”
暮成雪和王馭浪聞言,俱是一怔。
姚緋面帶疑問:“獵戰威武大将軍?”
柳浩揚一臉茫然:“這是哪位天神?”
雷震宇也一臉茫然,他連自家宗門的開宗祖師是誰都沒記住,更別說那些數以千計的天神了。
暮成雪給三人解釋:“獵戰威武大将軍是凡人成聖的天神。古時妖怪橫行世間,獵戰曾立誓殺遍世間妖,成神後更是帶着人神讨伐過許多妖神,因其殺妖不分好壞,修仙界對祂的評價褒貶不一。”
江汜陰氣沉沉地說道:“他殺了我族之祖,使得我玄蛇一族在天上沒了庇佑……但他是正神,怎會站在魔修背後力挺邪道?”
五人一妖,皆百思不得其解。
雷震宇大大咧咧地說道:“就是變壞了呗。人老了就容易糊塗,神估計也是。”
暮成雪無奈道:“獵霆,天神不會衰老。”
江汜嗆咳幾聲,吐出兩口腥氣,對這五個人族“幼崽”說道:“我詛咒蝕淵在兩百年內必定形神俱滅,你們這兩百年內小心行事,保護好自己,兩百年後便不用憂心他會來找你們麻煩了。”
姚緋震驚地看向江汜:“直接咒死了嗎?”
他随即又不免擔憂道:“您方才昏過去了,頭發還變得花白,會不會是……?”
“這個啊……”江汜搓了搓自己鬓邊的白發,笑道,“不必擔心,只是順帶着将獵戰也給詛咒了,對我自己的精元壽元有所損耗,不礙事的。”
他見這五個人族幼崽都一臉好奇地瞧着他,便問:“想知道我詛咒了獵戰什麽嗎?”
五個對江汜來說是“幼崽”的人類一齊點頭。
江汜先前的笑容不是少男懷春,便是面對小輩的友善笑意,此刻說起詛咒內容,笑容卻顯出幾分令人骨寒的陰狠來。
“我咒他……必會在千年之內,死在他最痛恨的東西手裏。”
江汜原本沒有要給祖宗報仇的想法,也不在乎這些人類幼崽要詛咒什麽樣的人。
但,要詛咒的那個人害得雲枕山五百年都無空閑來見他,而獵戰還在背後幫助那個人,既然如此,他便不得不動手了。
況且,他若是與這個身上有雲枕山氣味的小崽打好交道,自己就算違背雲枕山的吩咐,主動去合歡宗尋人,有這小幼崽在一旁為他說話,雲枕山應當也不會生他的氣。
不過是一些壽元而已,只要能見到雲枕山,哪怕舍去他一身壽元也可以。
衆人不知江汜心中想了些什麽,只看見江汜很快便收起了陰狠的神色,向柳浩揚招了招手,說道:“這位小友身上有詛咒的氣味,近前來,讓我瞧瞧。”
柳浩揚走到桌案前,将表面覆蓋的藤蔓撤去,亮出一雙祟氣環繞的白骨手,并将之前自己求解不能的事告知江汜。
“怪不得他們都不敢給你解開詛咒,這解開詛咒的法子,便是殺滅蝕淵。”江汜細細查看了柳浩揚的雙手,擡頭對柳浩揚說道,“我無法通過這條詛咒追蹤施咒之人,你若等得了,便等兩百年,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柳浩揚向江汜抱拳道,“咒殺蝕淵一事,多謝前輩。”
就算與他的手無關,江汜此舉,也是為修仙界除去了一大害。
“不必謝我。我行此舉,是有私願。”江汜起身,将桌上的面具戴回臉上,遮住自己的上半張臉,随後轉頭對姚緋說道,“帶我去見枕山罷。”
頓了頓,又詢問道:“我還不知你們姓名呢。我名江汜,你們呢?”
聞言,姚緋一愣。聊了這麽久,他還沒将自己的名字告知江汜,江汜先前居然也沒追問,單憑着能從他身上嗅到師母的氣味,便幫了他們這麽多。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且江汜與合歡宗宗主有舊情,瞧着不是什麽蝕淵之類的瘋癫人物,在修仙界行走,多結識一些厲害的前輩對于他們來說也沒壞處。
五人紛紛将自己的姓名與師從都告知了江汜。
柳浩揚手上的詛咒,在身為玄蛇一族的江汜面前也沒有立即能夠施行的解法,他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剛準備和同伴們離開鬼市,又忽然想起第一位拜見的詛咒師推薦他去“柰何橋”上走一走,說是日後會有大用處。
修仙之人,偶爾還是要信一些神神叨叨的預言,況且柳浩揚的直覺一向很準,他覺得那位提醒他的老者不是壞人。
在随着江汜踏出店門時,柳浩揚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家嘉樹先前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你的選擇,都是正确的。”
“……”柳浩揚兩步追上蛇形在前的江汜,開口問道,“前輩,您知曉‘柰何橋’在何處嗎?”
原本在他識海中絮絮叨叨地勸他向惡的蝕淵,在聽到他問江汜“柰何橋”在何處時,突然住了口。
柳浩揚察覺到蝕淵的停頓,心想難不成那“柰何橋”是能夠克制大魔修的法器?
“随我來。”江汜向身後的人類幼崽們招招手,帶着衆人向鬼市中的繁華地帶走去。
【作者有話說】
超級戀愛腦江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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