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擎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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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紅骨”其實是一套合稱為“紅骨六韻”的聲樂法器, 六把法器都叫“一枝紅骨”,其中三把在合歡宗,五弦在姚緋這邊, 橫笛在雲曉山手上,七弦琴在曲铮铮那裏。
餘下三把法器, 分別在妙音坊、玄清宗、上清宗,至于具體器主是誰,姚緋不知道。
與“紅骨六韻”齊名的,還有名為“青骨七絕”的七把劍器、“玄骨八部”的八柄刀器, 不過音修在修仙界一直是比較小衆的修煉群體, 紅骨在修仙界的知名度也不如青骨和玄骨, 一般只有音修知道這套聲樂法器的威名。
五弦紅骨原本是妙音坊的樂器。百年前, 妙音坊與合歡宗的音修比了一場聲樂,妙音坊現坊主将五弦紅骨輸給了合歡宗宗主,後來合歡宗宗主又将五弦紅骨贈給了當音修的姚緋。
只不過姚緋曾經并不拿着五弦紅骨出門見世面,反而讓這一枝紅骨在破障金鈴中蒙了二十多年的塵, 因這是師母贈給他的, 他也不能輕易轉贈給其他音修, 就那麽放着落灰。
如今姚緋良心發現,一枝紅骨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這種有名的法器大多有器靈, 根據自身歷代所持者的修為積累, 會逐漸産生自我意識。
五弦紅骨十分喜歡柳浩揚, 因為自從主人遇到柳浩揚後, 将它拿出來使用的次數比前二十幾年加起來都多。
…………
跟着姚緋來到合歡宗暫歇後,柳浩揚就沒有離開過火岳丹崖,姚緋大多數時候也是待在火岳丹崖上,偶爾會離開一趟, 去尋合歡宗宗主。
往常姚緋離開後,柳浩揚照常練劍或吐納,但今日姚緋離開的時間格外久,柳浩揚沒吐納一會兒便坐不住了,帶着新生劍起身,想在合歡宗裏找找姚緋去哪了。
他耐不住寂寞,也離不了人,過去在放鶴門裏粘着同門,離開放鶴門就粘着朋友,來了合歡宗,他所熟識的人只有姚緋,便一直粘着姚緋。
只是剛走下火岳丹崖,滿山的楓樹就跟他說姚緋回來了,柳浩揚聽聞此言,又巴巴地往回跑,走到一半被一只憑空伸出的手拽入一道樹叢結界,隐蔽了聲音與身形。
柳浩揚在結界裏轉身一看,是雲枕山和江汜。
“恣命前輩、江前輩。”柳浩揚向兩位前輩一一見禮,好奇地問道,“兩位前輩這是在做什麽?”
雲枕山指了指樹叢之外的兩道紅衣身影。
柳浩揚順着雲枕山的指向看去,見雲曉山将長笛橫在唇下,吹聲徹野,此間楓葉因此激蕩騰空,在瞬間碎做萬段。
而姚緋的臉頰也被無形的音刃割傷,緩緩淌下一道血幕。
結界之中的柳浩揚見狀,下意識伸手往腰後握住劍柄,想要上前去擋在姚緋身前,卻被另一只手給抵住了劍柄,将新生劍摁回劍鞘中。
柳浩揚向右側一看,見合歡宗的長老魏擊曲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個結界裏,正站在他的右側,面色嚴肅地瞧着樹叢外對峙的兩個紅衣弟子。
“嗯?”雲枕山笑盈盈地歪頭,看向魏擊曲,明知故問似的問道,“魏長老不是說有事要去忙麽?”
魏擊曲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道:“雲宗主不也說自己無暇教導弟子練曲麽?——好了,少貧嘴,曉山這是怎麽回事?”
雲枕山收起嬉笑的神色,嘆道:“我怎知?倆弟子出去一趟,回來後都有入魔之兆,看樣子,還是心境不穩所致……且看看罷。”
被兩位前輩夾在中間的柳浩揚:……?
兩個弟子有入魔之兆……是說姚緋和姚緋的師兄雲曉山嗎?
柳浩揚忽然聯想到,在精誠門時,他從姚緋身上曾看見過的滔天祟氣。不過那些祟氣只出現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他便沒有往深裏探究。
而如今,他在雲曉山的身上又看見了那種祟氣。
樹叢之外,雲曉山看着姚緋那副抱着五弦呆呆傻傻的樣子就來氣,他怒道:“你不會撥弦擋一下嗎?!”
姚緋用靈力愈合臉上的劃傷,聞言下意識反問:“擋什麽?”
“音刃啊!!”雲曉山一臉恨鐵不成鋼。
“我以為你是要清一下場,音刃不小心才劃過,我若是撥弦擋了,你到時又要說我多手……”
雲曉山冷聲打斷他:“那你是覺得,比起讓自己受傷,被人罵了更要緊,是嗎?”
姚緋一聽雲曉山這個語氣,就開始在心中嘆息,一場吵架要無可避免了,師兄不知在外得了什麽機緣,如今進階到元嬰期,一出手就能捏死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姚緋,是東逝水沒有打醒你,還是你出去歷練這一路一直被放鶴門的那個小子護在身後,直到如今,還覺得修仙界遍地是好人啊?”
“……”姚緋是來跟雲曉山學本事的,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臺應秘境了,他不想在這裏跟雲曉山吵嘴,便不再作答,只是用渾不在意的冷淡眼神看着雲曉山。
雲曉山也不知怎的,他本意是想讓姚緋別看着對手是認識的人就因此放松警惕,可話說着說着就變味了,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大,如今看着姚緋這個“随你怎麽說,反正我不改”的眼神,更是窩火,只覺得姚緋是什麽與自己有滅族之仇的宿敵。
“我一直很奇怪,姚緋,合歡宗不要求徒子一定要學會多少東西,只要有一二能夠傍身的本事就夠了,可你為何就連傍身的本事都不願意勤奮點去學。”
雲曉山說着,眼白漸漸爬上紅血絲,狀态已是盛怒,他盯着姚緋的下半身繼續說道:
“生在修仙界,得踏長生途,誰不是削尖了腦袋拼了命地去修煉、學本事?誰不是恨不得自己是個根骨絕佳的天縱奇才,修煉能夠一日千裏?”
“不落塵那麽難學,全合歡宗就只有你學會了!你還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嗎?整日渾渾噩噩,就那麽糟蹋了一身好根骨,枉費師長的悉心栽培,你對得起誰?”
“東逝水是你的殺母仇人,他還想傷害師母,你如今的修為能做什麽?是能為生母報仇、還是能為師母分憂?你什麽都做不了!還要躲在師母的背後求生,你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聞言,結界中的兩人一妖都看向雲枕山。
雲枕山連忙擺手澄清:“我可從未這麽覺得!我一直主張無為而治,小姚的存在也證明了懶人有懶福嘛……哈哈……至于姚纖師姐的仇,我來解決就好啦,乾嘛為難孩子呢……”
柳浩揚知道自家師母為什麽能跟恣命前輩玩到一起去了,因為他師母也主張無為而治,這麽些年來唯一主動管過的一次,就是這次因為那個什麽修仙界大劫把他趕下山、催他去歷練提修。
魏擊曲扶額嘆息:“我又何嘗不知,咱過去也沒逼着他們,怎麽曉山這性子就非得逼死他自己,還要去逼着別人?好像不勤奮修煉就是有罪一樣。”
雲枕山總結道:“天選嚴師聖體。”
樹叢之外的雲曉山怒氣沖沖地說了一大堆,末了又冷笑道:“哼,你是修習不落塵的好苗子,怎會理會這些俗世感情?怕是就算合歡宗今日舉宗全滅,你的眉頭也不會跳一下!!”
姚緋的眉頭偏偏在這時狠狠一跳,他意識到自己再看着雲曉山,會更加惹惱這個元嬰期修士,于是垂眸說道:“過去是我不懂事,這回出去,我已知曉外界危險,也起了勤奮之心……”
雲曉山打斷他的話,怒吼道:“那就起來!”
“……”姚緋飄在半空中,他察覺到不對勁,試探地問雲曉山,“師兄,我不在地上,你在叫誰起來?”
雲曉山冷冷地看着他的下半身,看着并不相信姚緋的話,“你不在地上,那地上趴着的這個是誰?”
姚緋低頭,看看自己面前的地上。
沒人啊。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雲曉山已經赤紅的雙眼,提醒道:“我練了不落塵,一般來講都不會趴在地上。”
姚緋話落後,便見雲曉山愣在了原地,随後擡眼,好像才看見這個飄在半空中的他。
山林寂靜,柳浩揚只見雲曉山身上瘋狂翻湧的祟氣因為姚緋的提醒,忽然減弱了許多。
在白骨手中沉寂了許久的蝕淵突然開口了:“那小子……呵。”
柳浩揚許久沒聽見蝕淵的聲音了,如今乍然聽到,怔了一下,又看看兩側毫無察覺的三位前輩,這才在識海中問蝕淵:“前輩,雲……那人身上的黑氣和我手上的這些都是一種東西罷?”
蝕淵冷哼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柳浩揚自顧自地說道:“看來就是了。”
随後立即跟在場的三位前輩說明此事。
“祟?”聽完柳浩揚的解釋後,雲枕山詫異道,“曉山這情态,看着像是有了心魔……‘祟’又是何物?由惡念與執念所聚成,那不就是魔嗎?”
柳浩揚在識海中問道:“蝕淵前輩,恣命前輩問祟是不是魔?”
“……”蝕淵沉默片刻,雖不情不願,但還是開口解釋道,“與魔同源同根,皆是人心所化。”
柳浩揚将蝕淵的回答告知雲枕山。
雲枕山“啧”道:“讓他講明白點,聽不懂。”
柳浩揚在識海中:“蝕淵前輩,恣命前輩讓你講明白點,她說聽不懂。”
旁聽的魏擊曲:……?
她也知道柳浩揚的白骨手上附着有蝕淵的魔氣,應當與蝕淵有些聯系,如今看着似乎還能對話,但……
魏擊曲給雲枕山傳音,不解地問:“東逝水不是咱的仇敵嗎?你怎麽這麽心平氣和地跟他講話?”
雲枕山也傳音道:“不然呢?把他臭罵一頓,然後威脅他如果敢出現就弄死他麽?我又不傻,給他點‘随着時間減淡愛恨消弭後我似乎還能接納他’的錯覺,把他勾引出來弄死,豈不美哉?”
合歡宗要殺為情瘋魔的魔修,自然有合歡宗的辦法,何不趁機打聽些魔修那邊的消息?
樹叢之外,雲曉山怔愣了許久,似乎擺脫了那種近似心魔出現的狀态,随後跟個沒事人似的,開始教授姚緋那些音修殺曲。
而姚緋也并未在意先前雲曉山說的那些話——因為那說的都是事實啊,有什麽好生氣反駁的?他姚緋就是這樣的人,天塌下來讓別人先撐着,他先去睡一覺。
這麽在心中調侃自己的時候,姚緋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雙環繞着黑氣的白骨手、一具胸口處插着新生劍的年輕屍體,那些得過且過的閑散就在這些出現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
……好罷,他不願看到有人為他擎天而死。
姚緋轉念又想,要是自己也有能夠擎天的力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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