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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天縱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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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天縱懶骨

一般來講, 發生秘境關閉這種大事,秘境之中負責觀測秘境的大修士都會出言安撫後輩們的情緒。

但行神道君顯然不擅長這種事,連想都沒想過, 把那群小的丢一邊讓他們自己玩去,随後就開始想辦法劈開秘境出口。

所幸那些小的也沒慌慌張張地讓行神道君安撫自己, 都十分懂事地縮在一邊當鹌鹑。在尋找秘境結界的薄弱之處時,行神道君抽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有不少小輩在松弛地坐着打牌,便放下心來, 兩邊人繼續各乾各的。

鑒真天尊沒閑下來一會兒, 又開始找姚緋聊天, 可祂不知如今的修仙界都時興什麽, 小輩們正在玩的牌祂也不曾見過,只好繼續跟姚緋聊些修行上的事。

但有些事情是需要親身經歷過才會明白的,倘若光是指點就能讓一個人明白道理的話,這天下也不會有那麽多無法開悟的修士。

歷練歷練, 需要經歷來鍛煉後輩, 各大仙門因此将年輕的後生們往門外推。但過去的姚緋顯然不在此列, 只是因為長輩擔心,而長輩以愛護小輩為由替小輩解決所有事情, 與奪走小輩的機緣無異。

關心則亂啊……修仙界還真是越活越不如從前, 古時的那些宗門長輩別說事事庇護自家徒子, 秘境無故關閉這種事, 早就讓被困的徒子自己想辦法活了,哪像這名行神道君,還将整個秘境中的小輩盡數帶過來、一齊送出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帶崽子的母雞呢!

鑒真天尊這麽腹诽着,轉頭看了一眼姚緋身邊的雷震宇, 忽然八竿子打不着地對姚緋說道:“知道天才為何大多夭折麽?”


姚緋在識海中反問:“前輩在說誰?”

鑒真天尊:“聽你這麽問,是篤定我在說你認識的人?”

兩人心有靈犀般地一齊看了一眼雷震宇。

姚緋道:“我也是推測,因為先前有蔔修屢次告誡雷君不可獨自在外行走。”

鑒真天尊點點頭,“那蔔修本事不錯,獵霆身上确實有死劫,不過只要不單走,再倒黴幾次,就有可能平安度過。”

姚緋:“倒黴幾次……是說要‘應象’嗎?”

鑒真天尊驚訝道:“你還知道應象呢!”

姚緋不好意思道:“是那個蔔修告訴我的……方才前輩問我,是否知道天才為何大多夭折——因為‘天妒英才’嗎?”

鑒真天尊點點頭,又搖搖頭,“因為他們太過顯赫,有了好天資還不夠,還要好名聲、要好氣運,又争又搶,亂了世間平衡,所謂天妒英才,也不過是天道将那些早早享受完了好命數的天才收回。所以那些知曉命理的修士,大多會讓自己吃些虧,正一正平衡。”

“一個人,不可能總得無失。”

姚緋問道:“我有好天資,但過去不争不搶,是不是因此躲過了許多劫禍?”

鑒真天尊笑道:“是呀!你是天意縱容的一身懶骨。”

不過姚緋若是懶了,就只能保全自身,但姚緋現在又不樂意只保全自己,祂也不願看着姚緋繼續懶下去。

世人總希冀天才耀世,天才往往也以最強最好來要求自己。既然有問鼎巅峰的資質,誰甘願庸庸一生?

甘願如此的,世間或許只有姚緋一人。若無有蝕淵之禍,姚緋可能真的就一輩子窩在合歡宗當個名不見經傳的逍遙修士了。

姚緋擡眼,見身邊靠着他坐的柳浩揚歪着頭,在正大光明地看他的牌:“……”

柳浩揚被抓包了還嬉皮笑臉:“嘻嘻。”

姚緋面無表情:“呵呵。”

他不在意地轉頭,正要将鑒真天尊的告誡同雷震宇說上一說,忽聽見腦袋後面傳來一陣能夠撼動天地的震響,原本坐着趴着打牌的一衆修士瞬間起身,一改先前無所謂的懶散姿态,紛紛禦器飛上高空,向着行神道君劈開的那道天際裂口疾飛而去。

還未及反應,一只白骨手從旁邊伸來,一把攬住姚緋的腰,頃刻間将他拉離地面數十尺有餘。姚緋攥着一手的紙牌,連忙收回飄在周邊的那幾個分身。

他的腦子有點鈍,遲鈍地反應過來,如今秘境被斬開、大夥兒能夠出去了,畢竟不知道被斬開的結界何時又會關閉,所有修士都争先恐後地往外跑。

柳浩揚抱着他禦劍疾飛,一舉沖出了秘境,視覺被白光占領一瞬,随後東海的景色出現在眼前。海中龍族翻騰,波濤洶湧,帶着海腥味的狂風驟然撲面,姚緋連忙把鼻子埋進柳浩揚的肩頭,以免被海風嗆上。

此時的東海之上空空如也,沒有秘境初開時那般人滿為患的空前盛況。待到狂風過去,姚緋在柳浩揚的懷裏支起腦袋,迅速向四周張望了一遍,生怕蝕淵潛藏在哪裏。

尋天府修士聚集的方向傳來了細微的哭聲,姚緋聽不真切,那哭聲很快被其他修士的吆喝聲掩蓋了。

除了行神道君外,還有兩個高修前輩在撐住被斬開的秘境裂隙,雷震宇踩着寰宇劍想上前幫忙,但很快被另一位撐裂口的劍修前輩一腳踹開,于是轉頭去招呼從秘境中出來的青雲宗徒子,下令集合回宗。

似乎只是瞬息之間的事,許多原本一起在秘境中行走的異宗修士分散開來,出了秘境後同宗的修士聚集在一起。雷震宇帶着修士從他倆身邊路過時,向他們傳音道:“我先帶門人回宗,回見。”

柳浩揚點點頭:“回見。”

姚緋也道:“回見。”

暮成雪同樣在召集從秘境中出來的同門,随後向太清宗的幽明道長請示了一下,便要帶着師妹師弟們回宗,路過兩人時,也向他們道別。

大家好像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都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現實,并且去做各自認為自己能做的事。

東海之上只有幾名高修前輩,有姚緋認識的,也有姚緋不認識的,看着狀态都不如何好。

他看見了自家師母,也看見了柳浩揚的師母。自家師母瞧着只是有些疲憊,但戾鶴尊者的面容蒼老了不少,頭發也花白了,一副壽元大損的模樣。

一臉茫然的姚緋和同樣茫然的柳浩揚對視一眼。

柳浩揚請示似的說道:“我去找一下我的師母。”

姚緋有些茫然地說道:“我也去找一下我的師母……”

于是緊緊相擁的兩人放開彼此,各奔東西。

姚緋快要飛到自家師母身邊時,秘境中的修士全都出來了,他聽見身後似乎傳來了行神道君着急忙慌的一聲呼喊,是在喊幽明道長的名字。

但聞聲回頭時,他并沒有瞧見幽明道長,也并未瞧見行神道君。現場十分混亂,秘境被斬開的裂縫閉合,東海之上有許多面色茫然的修士,那些修士躊躇半晌,離開了東海。

旁觀者清,鑒真天尊在他的識海中總結道:“想要打開秘境,需要外面的大修士付出一定的代價,其他宗門的大修士不想付出代價,便不打算救自家小輩,早早地離開了。”

也就是說,此刻留在東海之上的這些大前輩,都為了将他們從秘境之中救出而付出了一些代價。

姚緋飄到自家師母身邊,想說些關心的話,卻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關心,只是問道:“……是什麽代價?”

雲枕山有些驚訝地看着自家小徒弟,“你知道我們做了什麽?”

随後又不在意地笑了笑:“只是耗損了部分修為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多雙修一些時日,便修煉回來了。”

在修仙界大劫這個緊要關頭,損耗了修為?姚緋皺了皺眉,此舉雖不明智,但師母是為了救他們而舍去部分修為,大恩彌天,他們除了感謝的話,都說不出別的。

“多謝師母。”他輕聲說道。

雲枕山确認了女兒的安全,聞言又看向姚緋,她發覺姚緋似乎變得沉穩了許多,如果是過去的那個姚緋,從秘境之中出來時的神色應當會驚慌無措,此時若聽了秘境關閉的前因後果,更是要怕的不行。

但如今的姚緋面上毫無懼怕之色,聽到她修為損耗後,也并未驚慌失措,只是神色淡淡地瞧着她。與冷淡的神色不同,姚緋眼中有一種她看得分明的濃烈事物——愛意。

雲枕山:“……?”

她聯想到什麽,面上神色一喜,試探問道:“你的‘飛天’之術……?”

姚緋點點頭。

“好,好啊……”雲枕山歡喜地摸摸姚緋的腦袋。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很好,日後也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事而傷心欲絕。

她對圍在自己身邊的一衆合歡宗修士說道:“先回宗,有事路上說。”

聞言,姚緋下意識向戾鶴尊者那邊望了一眼,柳浩揚正禦劍飛在戾鶴尊者身邊,神色焦急。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柳浩揚轉眼,和他對上了視線。

“姚緋!”柳浩揚急急忙忙地禦劍過來,告知道,“我回一趟放鶴門,幾日後去合歡宗尋你!”

“好……”姚緋話音未落,便見柳浩揚調轉劍尖,又急急忙忙地飛走了。

“……”

修仙界事态不小,這一分開,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再聚。姚緋目送着柳浩揚遠去,這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自家師母。

已經有面色茫然的合歡宗徒子開口問了:“宗主,外頭怎麽了?尋天府那邊怎麽亂糟糟的?”

“……尋天府府主想救秘境中的修士,但不慎走火入魔,當場暴斃。”雲枕山不複往日那般笑意盈盈,此刻神色哀戚,嘆道,“都讓他不要為了提升修為而用那邪刀了,非得用,唉……”

尋天府府主?姚緋記得,上次趕去清冥山救他們的王惜前輩是尋天府的二當家,而大當家是府主王侯,兩人為親兄弟。

好像自他出門歷練後,每次陷入近乎無望的險境時,都有素未謀面的王家前輩救場。先前去鬼市也是,尋天府的王馭浪陪他們去一趟,震懾了不少鬼市中蠢蠢欲動的存在。

……好一個義薄雲天的尋天府。

“本次留下來開秘境的宗門裏,除我們合歡宗外,還有放鶴門、尋天府、太清宗、上清宗、玄清宗。”雲枕山說道,“若是日後見五宗徒子遇難,能出手,便幫上一幫,也好報今日之恩。”

合歡宗在場徒子皆應道:“是。”

事到如今,修仙界大劫的事再瞞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回合歡宗的一路上,雲枕山将此事告知随行的合歡宗徒子,姚緋早就知曉此事,聽後倒是沒什麽反應,但其他人反應不小。

“——大劫?!”姚緋的一名師姐震驚道,“上一回大劫距今千年,修仙界塌了三條擎天龜足,後來的修仙界是用仙君骨撐起來的,這一回連仙君骨也要塌了嗎!?”

又一名師姐了然道:“怪不得如今修仙界的靈氣愈來愈稀薄,原來是仙君骨快不行了。此等神器若是逐漸失去效用,東洲邪魔四起,怪不得要出亂子!”

“可是,”另一個師姐茫然道,“這跟秘境突然關閉有何關系?”

“神隕浩劫。”雲枕山指了指天上,解釋道,“天神不知因何隕落了一大堆,你們出來的晚,沒瞧見先前外面聲勢浩大的神光劃落之景。臺應秘境的創境天神隕落,秘境這才突然關閉。”

“仙君骨不行了,難道是因為不還仙君也隕落了?”

“仙君骨不成了,修仙界就得塌。宗主,我們該怎麽辦?”

雲枕山反問自家婧子:“咱合歡宗最拿手的事是什麽?”

那婧子試探道:“雙修?”

“是收拾東西跑路!”雲枕山沒好氣地伸手一敲婧子的腦袋,“這段時間都別瞎跑,待在宗門裏好好修煉,收拾上東西,若見勢不對,随時往凡間去。”

“哦哦……”

在說話間隙,雲枕山瞥了眼聽什麽都沒反應的姚緋。

她這弟子過去只是懶,表面看着沉寂,與人聊天還是很積極的,如今“飛天”功法大成之後,愈發像一具無知無覺的傀儡,對什麽都反應淡淡。

……不過也好。雲枕山心想,姚緋總是容易多想,若是今後不會随便起心動念,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柳浩揚緊握燕卓然的手,不斷嘗試發動“代食果”,要将師母衰老的狀态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燕卓然由着不死心的柳浩揚試了幾次,随後甩開柳浩揚的手,把被握過的手往柳浩揚背上擦了擦,啧道:“你蹭我一手的手汗。”

“代食果”只能将傷勢轉移到習術者身上,對于修為損耗以至于境界跌落所導致的衰老無用,這一點,師徒倆都清楚,只不過當徒弟的不甘心,心裏總是希冀着那麽點可能存在的奇跡。

柳浩揚蔫頭耷腦地問道:“……沒有什麽是我能為你做的嗎,師母?”

“……”燕卓然嘆氣,老神在在地說道,“徒弟仔啊,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你是把握不住的,該放手時就該放手……”

柳浩揚執拗地問:“倘若我不想放手呢?”

“那你需要足以去把握事物的力量。”燕卓然拍拍他的肩膀,“去努力修煉罷,師母真沒事兒,能活着就很好了。”

“真的?”柳浩揚問。

“真的。”燕卓然笑道。

“……那我去找姚緋了。”柳浩揚覺察到師母不希望他在此事上憂思太多,他也不想總念着此事讓師母不痛快,便調轉劍尖,離開放鶴門的回宗隊伍。

臨走前,他向師母和同門叮囑道:“有事就給我傳符信!”

“去罷去罷!”燕卓然擺擺手,一頭高束的白發随風飄揚。

待目送柳浩揚離開,她又轉頭看向自己身邊擁簇的那群放鶴門徒子,挑眉道:“你們都沒別的事做?”

徒子們欲言又止:“有的……”

“有就去啊!”燕卓然就近踹了一腳某個神色期期艾艾的徒子,氣笑道,“我只是境界跌落,又不是死了,還用不着給我守喪!”

“最近修仙界不大太平,你們一個個腦袋都靈光些,見勢不對就回宗躲着,實在不行往凡間跑,聽見沒有?”

燕卓然危險地眯起眼睛,語氣森然道:“我耗費修為将你們從秘境中弄出來,可不是讓你們去找死的,誰的魂燈要是滅了,我就算追去奈何橋,也要給他一頓好抽!!”

周邊的一衆徒子聞言,立時做鳥獸群散,口中亂七八糟地嚷着“知道了,謹遵長老之命”。

另一邊向西南而行的合歡宗修士沒飛多久,忽聽見身後傳來破風爆響,回頭看時,見一道青衣身影禦劍而來,直向姚緋奔去。

于是雲枕山就看見自家那個對什麽都反應淡淡的小弟子突然雙眼一亮,神情略顯欣喜地沖着那個飛奔而來的人喊了一聲:“柳君!”

雲枕山:“……”

小姚這“飛天”秘術,似乎也沒練的很了不得啊,一見那姓柳的小子就破功了。

柳浩揚過來與姚緋并肩,開心地說道:“我來了!”

姚緋拉住柳浩揚的白骨手,磁吸一般地貼了過去,問道:“不是說要過幾日?”

柳浩揚:“我本想看看師母的情況,但是發現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師母也不願叫我留在那擔心,不如回來繼續同你修煉。”

他說完,又向看過來的雲枕山見禮,“見過恣命前輩。”

修仙者的傷心總是不會持續太久,雲枕山又恢複了往日笑盈盈的樣子,她問柳浩揚:“放鶴門是如何打算的?”

“應當與合歡宗一樣。”柳浩揚笑答道,“見勢不對,便收拾東西跑路。”

雲枕山哼道:“你們最好是真跑了,別到時候又一個個喊着道義啊羁絆的,就為其他的正道宗門棄置頭顱了!”

柳浩揚笑嘻嘻道:“若真是為了道義與羁絆,粉身碎骨也不悔啊!”

“險些忘了你小子修的是無情道……”

姚緋定定地看着與師母說笑的柳浩揚。

無情道的“無情”,似乎是對修道者自身的無情。天下誰人不願存活?若能那麽輕易為道義獻身的話,這天下便不會有邪道存在了。

柳浩揚轉頭與姚緋對視,好笑地問:“怎麽總瞧着我?”

“……想雙修。”姚緋雖然這麽說,但從語氣中根本聽不出任何積極的情緒。

柳浩揚積極道:“我也想,我們快飛!”

修仙界将有大事發生,風險與機遇并存,修士若是想要有足夠的能力應對風險、尋求機遇,歸根結底還是需要足夠的修為。

而對于姚緋和柳浩揚來說——快速升修,等于雙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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