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為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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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求滅魔之法?”
花無依帶着前來拜會的兩人進院子, 去敲響其中一間屋的房門,喚道:“不悔,有人來尋你。”
屋中寂靜片刻, 就連姚緋都聽不出有什麽動靜來。
“不悔?”花無依又喚了一聲,但并未提高音量。
柳浩揚感覺自己的白骨手忽然有點痛, 雙手上環繞的祟氣蠢蠢欲動,正不解時,面前的房門打開了,一塊遍身金紋的白發人形黑炭站在門內, 高大魁梧的身軀幾乎将整扇門給堵住。
姚緋和柳浩揚看着面前高大的人形黑炭, 沉默片刻, 随後一致轉頭問花無依:“不悔呢?”
花無依指了指那塊人形黑炭, 漠然道:“在這裏。”
柳浩揚拉着姚緋向後退了一步,避開對方體型給修士帶來的壓迫感,又對花無依說道:“他不是佛修嗎?我怎麽感受到他身上有魔氣。”
姚緋也道:“我記得群芳宴和臺應秘境時,他還不長這樣。”
花無依默了默, 轉頭對門口杵着的不悔說道:“你跟他們解釋。”
人形黑炭開口了, 反問花無依:“哪些能說?”
“……”花無依嘆息一聲, 擺擺手示意不悔讓路,随後領着一臉茫然的兩名來訪修士入內。
在踏入屋中的一剎那, 姚緋和柳浩揚感受到自己踏入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囚困陣法之中, 只是陣法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尋常的東洲陣法, 也并不針對他們。
屋中并無家具陳設, 樸素至極,只有屋中央放着一張平平無奇的蒲團,看來是給不悔打坐用的。除此之外,屋中各處還零散有許多形态不一的魔族, 而狀似堕魔的不悔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魔氣,與屋中那些魔族如出一轍。
房門關上,花無依吸了一口手中的長杆煙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随後雙眼也有魔氣四溢,令人見之膽寒。
姚緋面露防備之色,但柳浩揚卻并無要警惕的樣子,只是看着突然向他們展露出魔氣的花無依,等花無依解釋。
花無依緩聲道:“你們先發誓……算了,不必發誓,反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她讓自己的左手化作一灘水,展示給兩人看,向他們坦白道:“我不是人族。”
柳浩揚面色未變地點點頭:“哦。”
姚緋見花無依的手并不是動用了障眼法,而是像回歸本源般化作飄在空中的水,剛要震驚,一見柳浩揚面色平淡,又換成了另一種震驚:“你怎麽不驚訝?”
柳浩揚意料之中地解釋道:“雷震宇看見人就煩,他能喜歡花道友,已經在某種意義上說明了花道友不是尋常人族。”
姚緋:……???
啊?還能這樣?!
花無依進一步坦白道:“我是水靈。”
這下柳浩揚震驚了,他十分稀奇地圍着花無依看了一圈,震驚道:“我第一回見這麽像人的靈!千年肯定到不了這個程度,你是幾萬年的水靈?”
“具體存在了多少年,我不記得了。”花無依道,“但我知道我的出處——我是某位天神傷情而落的淚水,掉到修仙界來,依傍靈脈修成人身。”
“某位天神傷情而落的淚水?”鑒真天尊在姚、柳二人的傳音陣中奇怪道,“哪個天神能掉這麽多眼淚?都能凝結成一個人了!”
祂剛奇怪完,識海裏就閃過一道白色倩影:“……”
等等,好像真的有天神能做到。
不等鑒真天尊再說,花無依又開口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位天神的遺志是‘濯清世間塵’,我受其賜靈之恩,當踐行祂的遺志,便時常行走在修仙界中除魔衛道。”
她說完,示意不悔也說兩句。
站在一旁魔氣四溢的不悔便順勢開口解釋:“方丈說東洲不久後會有群魔作亂,我便想借此來東洲度魔歷練,在群芳宴上與不争等東洲修士結識,之後與他們一同行走在各處除魔。”
他指指屋中散落的那些魔,又指指自己,“神隕浩劫以及臺應秘境被強行再開後,修仙界突然出現了許多從魔域裏跑出來的魔族,我和不争在情急之下将這群四處亂竄的魔族封入體內,準備帶來玄清宗一個個度化,順便問問它們魔域發生了什麽。”
柳浩揚舉手問:“為何只有你黑成了這樣?”
姚緋從背後拍他一巴掌,“這是重點嗎!”
花無依解釋道:“我容易受魔族影響,不悔便将我體內封存的魔族全都攬到自己體內了,才會變成如今這樣。”
姚緋也舉手問:“不悔怎麽還長白頭發了?”
柳浩揚歪頭用腦袋一撞發問的姚緋,“這也不是重點罷!”
不悔解釋道:“光頭一向代表着佛修,這些魔族一看我是光頭就開始尖叫,根本不聽我問話,所以我才催生出頭發來。”
“至于為何是白發……”不悔撚了撚落在胸膛上的白發,沉默一瞬,說道,“應當是我的生機被體內封存的魔族耗盡了,這才如此。”
聞言,姚緋和柳浩揚不敢再貿然說話了。
原來與生死壽盡相關,這在東洲一向是禁忌話題。
花無依安撫道:“不必擔心不悔,他早已證得阿羅漢果位,跳出了生死輪回,不存在壽元将盡的說法。”
雖然不清楚佛門的境界标準,但“跳出生死輪回”一聽就很厲害,竟敢如此舍己為人地度化竄來人間作亂的魔族,兩人頓時向不悔肅然起敬。
不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必如此,這是貧僧修行的一種方式。”
他從腰間的乾坤袋裏取出三個蒲團,讓來者一人一個,大夥兒圍坐在屋子中央談事。
不悔道:“柳施主所說的《邪祟論》,我看過了,西洲将‘邪祟’稱作‘摩羅’,即東洲常說的‘魔’。邪祟與魔同源同根,本質上是一種存在,沒想到東洲還将它做了更加細致的區分,附身于人族而活的摩羅為‘邪祟’,獨立生存的摩羅為‘魔族’。”
“其實……”柳浩揚解釋道,“東洲目前沒有這個概念,修士還沒意識到有邪祟的存在,只知道有魔族。”
他忽而又聯想道:“既然是自人心而生,那東洲修士最大的克星‘心魔’是否也是一種邪祟?”
不悔點點頭,“心魔也是一種摩羅,依附人族而生,按照你們的說法,便是‘邪祟’。”
“所以說,那些斬不除心魔的修士之所以堕魔,是被邪祟浸染控制了。”姚緋被自己的這個推測吓了一跳,要真是如此,東洲豈不是有許多修士被邪祟控制!
而且千年來,竟無一人發覺出不對勁!!
不悔頓了頓,又道:“方丈曾對我說,他所認識的東洲,是一個比西洲還注重修心的清淨之地,不知為何如今突然會興起魔障。”
姚緋道:“你家方丈認識的東洲是兩千多年前的東洲罷,現在的東洲修仙界大變樣了,上古時期強盛的多靈根修士在如今都成了修仙廢物,我們也早已不注重修心了。”
房門外突然響起一道四人熟悉的聲音:“誰說的?太清宗就很注重修心!”
柳浩揚轉頭笑道:“道士宗是個例!”
花無依擡起煙槍,施法隔空打開房門,待門外手持拂塵的道長踏入屋內,再将房門關上。
暮成雪自帶蒲團而來,擠到柳浩揚和不悔中間坐下,先說了一下自己為何會找到這裏來:“我師父自從打開臺應秘境後便失蹤了,杳無音訊。離宗前我蔔問祖師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如何尋找師尊,祖師讓我來玄清宗,聽佛修不悔說話。”
“方才你們在屋中正說着,也沒設隔音結界,我便沒打斷,站在門口聽了片刻。”
花無依問道:“從哪開始聽的?若是有聽漏之處,我與你重新說一下。”
暮成雪道:“從不悔的方丈說東洲将有魔族作亂聽起。”
花無依點點頭:“好,重點都沒漏聽,我們繼續說。”
言歸正傳。不悔道:“西洲的摩羅在上古時便十分猖獗,發展到如今,已經有了專門對付它們的辦法——佛修。但我來東洲看,發現這裏雖有佛修,但似乎都不會除魔,也并不強大,千僧之中甚至尋不到一名阿羅漢。”
姚緋剛剛在識海裏被鑒真天尊灌輸了佛教修為體系的知識,已經知道了阿羅漢是什麽存在,聞言說道:“東洲是道修源地,能修出阿羅漢來才有鬼了。”
不悔聞言看向他,說道:“雖無阿羅漢,卻修出了一個‘飛天’。”
姚緋:?
姚緋問:“你是指我所修煉的功法麽?它确實叫《飛天》,是西洲那邊傳來的……”
不悔道:“‘飛天’是一種修行境界,不過聽你所言,東洲似乎是将這種境界的達成方式稱為‘功法’。”
姚緋警惕地問:“‘飛天’不是佛門境界罷?”
不悔搖頭,“只是一種存在。”
姚緋又問:“修到這個境界,有什麽用?也能超脫生死輪回嗎?”
不悔再次搖頭,答道:“不能,天人道也在六道輪回之中,還是會死亡。不過你可以在天地間自由飛行,且能夠與自然混為一體,對聲樂一道也會格外有天分。”
“能夠飛行并不是因為‘飛天’,而是因為另一樣功法。”姚緋解釋道。
“成就‘飛天’後,人自會變輕。”不悔也解釋道。
關于這一點,經常将姚緋扶來抱去的柳浩揚深有其感,瘋狂點頭認同:“确實輕了很多!”
《不落塵》能使人禦空飛行,《飛天》修成後亦有飛行之效……這麽說來,姚緋誤打誤撞地修到西洲修為境界的體系裏去了。
柳浩揚:“你修煉的功法在東洲西洲都有說法,帥欸!”
花無依舉手,有些茫然地問:“這個話題是重點嗎?”
“是。”不悔點點頭,視線沒有從飄在蒲團上的姚緋那裏離開過,“既然能夠修煉至‘飛天’,應當有理解西洲法門的資質,我打算教授姚施主西洲的除魔之術。”
花無依有些擔憂地看向姚緋,口中對不悔道:“他不一定願意入夥我們,你先別……”
姚緋毅然決然地打斷花無依,對不悔說道:“我正是為求除魔之術而來。”
——雖然是有私心的。
不悔沒想到姚緋居然這麽有覺悟,有些感動道:“姚施主……”
姚緋已經迫不及待地從盤腿姿勢轉為直立姿勢,随時準備開始學習怎麽除魔,他問:“我們就在這裏學嗎?會不會影響到玄清宗中的修士?”
“不會。”花無依見姚緋答應的爽快,十分高興,此刻笑道,“只要不炸爛宗門,玄清宗中的修士都不會管的。”
暮成雪适時問道:“顧人還不在宗中麽?”
花無依解釋道:“他在外追着魔族轟雷。”
在東洲,對付魔族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雷轟,無論是用馭雷符,還是用雷靈根修士,都是滅魔的好辦法。
暮成雪思索道:“雷可誅魔,亦能誅滅邪祟,但馭雷符箓并不是人人都能用得好,且打起來連人一塊兒轟,只有天生的雷靈根修士能夠操控雷電轟擊到精細之處、避免傷人,而要對付那些附着在人身上的厲害邪祟,雷震宇顧人還這等小修士肯定是不夠的。”
花無依苦笑道:“當今修仙界唯一的雷靈根大修士,也就是我們玄清宗宗主,先前因為強開臺應秘境,耗盡了修為,如今還不知何時能醒過來呢。”
怎麽樁樁件件的禍事偏生就撞在了一起?禍事的發展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存在給特意操控了一般,一樁一件發生得有條不紊、環環相扣,能夠解決事端的大前輩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失蹤的。
屋中的三人一羅漢一水靈共同嘆息一聲:“唉……”
“最麻煩的地方在于……”姚緋也苦笑道,“其他修士沒經歷過清冥山事件,不知道極樂蠱的存在,也不清楚蝕淵在養邪祟,更不相信世間有邪祟——長輩們還總是傲慢地認為,若是有邪物,自己一定能夠察覺到。”
可問題是,邪祟是一種幾乎每個人都會産生、與人相融了數千年的存在,已經習慣了這種存在的修士該如何自主去察覺邪祟?
該怎麽讓整個修仙界的修士都警醒?難道真要等邪祟入世闖出驚天駭世的大災禍來,才能敲醒閉目塞聽的修仙界嗎?
暮成雪現場蔔問了一下自家宗門中供奉的天神育道天尊,随後再嘆道:“祖師說修仙界終有一劫,叫我們順勢而為,若強要逆天,只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祖師還說我們根本不可能逆天,因為力量太弱小了,小指掰大腿,掰不動的。”
大夥兒聞言,又長嘆一聲。
“等等。”花無依警覺道,“天神不是在神隕浩劫中隕落了個七七八八麽?太清祖師逃過一劫?”
暮成雪點點頭,沒敢說神隕浩劫就是自家祖師挑起的。
鑒真天尊突然在姚、柳、暮三人的傳音陣中開口道:“甭擔心,他們玄清宗的祖師跟你們太清宗的祖師是一夥兒的,都是挑事兒的!”
暮成雪好奇地在傳音陣中問:“前輩,您是不是能聽見修士的心聲?”
他方才并沒有将自己的擔憂說出口,鑒真天尊怎麽就這麽精準地猜測到、并且給出了安撫呢?
鑒真天尊沉默不答。
姚緋将鏡中觀從金鈴中取出來,在傳音陣中喚道:“前輩,說話。”
他也有點奇怪,好像自己每次一想事,鑒真天尊就能順應情況地給出一些指點——但他分明沒有讓鏡中觀與自己滴血認主,身為器靈的鑒真天尊不可能會察覺到他心中所想才對。
“我以前是‘一念洞明鑒真天尊’嘛……哈哈……”鑒真天尊心虛道,“你們這些修仙界小疙瘩的想法,我都能洞察到……”
姚緋又問:“您不是說,您只剩一縷意識了麽?”
鑒真天尊控制着鏡中觀在姚緋的手中扭了扭,理直氣壯道:“但是鏡中觀的本事又沒廢,我現如今可是它的器靈!”
姚緋忽然心生一計,“前輩,您能聽見大魔修的心聲嗎?”
鑒真天尊知道姚緋想做什麽,“應當可以。”
…………
剛從東海裏出來的蝕淵感覺自己背後有點發涼。
……奇怪,今日的海風也不大啊。
…………
姚緋又問不悔:“西洲的那些佛修不能莫名其妙地來一趟東洲、一起除魔修行麽?”
不悔坦白道:“不可,自百年前開始,東洲的大洲結界便不允許其他大洲的存在入內了——我是千辛萬苦偷渡進來的。”
在場的三個東洲人族聞言:……?
花無依進一步解釋道:“他們寺的方丈與玄清宗祖師有些交情,就用了點瞞天過海的手段,特許放行了。”
不悔點點頭,證明花無依的解釋是正确的。
在場的三個東洲人族聞言一致看向皮膚快要黑成炭的不悔。
哇,道外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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