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不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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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鑒真天尊說的那樣, 七情之間并不是全然獨立,且無論是哪一情,都能夠産生殺性。
“我是因愛生殺, 這個懂的都懂。”姚緋把自己所作的那一曲《戮蝕殺淵》彈奏完,看向自己左側的姚怒。
“到你了。”
姚怒接過一枝紅骨, 将自己所作的那一曲《戮蝕殺淵》彈奏一遍。無需姚怒開口解釋,本體和其他分身都聽得出來這是從暴怒中生出的殺性。
下一個彈奏者是姚喜,樂曲風格歡快,但暗藏殺性, 似乎笑嘻嘻地就将人給殺了。
再下一個是姚欲, “殺欲”也是一種欲望, 姚欲所作的《戮蝕殺淵》殺性較前幾個分身更加明顯。
而再之後的姚惡更是專業, 除了殺性之外,還增添了幾分戲弄将死之人的惡劣感。
姚哀的曲子與其說是要殺人,倒不如說是因為将要殺人而哀傷,既哀傷手染鮮血的自己, 又為被殺者哀——
“等等。”姚緋出言打斷姚哀的彈奏, 嚴厲道, “你的樂曲主題跑偏了,重新寫。”
姚哀将一枝紅骨抛給姚懼, 掩淚離開。
姚懼見姚哀被訓斥, 轉頭戰戰兢兢地看着姚緋, 音都彈錯好幾個。
“……”姚緋微微皺眉, 目露不滿。
“我、我去重寫……”姚懼連忙将五弦塞進姚欲懷裏,轉頭跑了。
“……”
“……”
“……”
姚緋嘆息一聲,率先向山下飄去,“走罷, 去尋師姐。”
年少成将姚緋與其分身所作之曲一一聽後,點頭算過。
她問道:“分身作曲的感悟,也算作是你本體的麽?”
姚緋點頭:“是。”
“那你日後的修為豈不是要一日千裏!”年少成笑道,“再給你的個要求,百年內修至結嬰,做不做得到?”
雖然這話聽起來跟做夢沒什麽區別,但那是對于常人來說,姚緋的情況就不一定了,前提是他得勤奮起來。
只是速速提升修為而已,又不是讓他變得特別能打,在雙修、不落塵、飛天三者的加持下有可能做到。
“……我試試。”
姚緋應下,想起什麽,向師姐詢問道:“師母最近在做什麽?”
“……”年少成看着姚緋,臉上的笑意頓了頓,片刻後說道,“師母不讓我告訴你們。”
姚緋便不再詢問,道別了師姐離開。
距離柳浩揚回來還有段時間,姚緋也沒閑着,讓分身都去作曲練曲,自己又去了一趟藏書閣,翻閱關于魔修的各種文獻記載。
主要是去看前人有無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滅魔的經驗,或是對付厲害魔修的好辦法。
按照慣例來看,對付鬼物才是修道者們的主要任務。上古時修仙資源豐富,不必為了些法寶靈藥打打殺殺,靈氣又充裕,哪一處都是修煉的好地方,人們不至于費盡心機地逐利而行,且當時修士十分注意修心,不會産生那麽多的“祟”,人心并不浮躁,也沒如今這麽多的魔修,加上當時的魔域與人間還沒斷聯,就算産生了些許祟氣,也會流向魔域,不至于危害人間。
人因苦厄生嗔癡,進而生祟氣;祟氣與魔族同源,可使人堕魔。東洲的正道修士會跟魔修纏鬥那麽久,究其原因,是修士拿着應對鬼物的道法去應對魔修,純靠修為壓制對方,沒有見效的滅魔手段。
“滅魔手段啊。”鑒真天尊不假思索地說道,“佛修就是這世間最好的‘滅魔手段’,但咱們東洲的佛修很少,有本事的佛修更少。”
姚緋沉默片刻,問道:“相克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會抵消修為差距所帶來的影響,對嗎?”
“對。”
“我現在去修佛來得及麽?”
“來得及,只不過沒了武僧的童子功而已。不過……”鑒真天尊回想着說道,“佛修入門需八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欲、不妄語、不飲酒、不眠高廣華麗之床、不裝飾打扮以及觀聽歌舞、不食非時之食——你做得到幾個?”
“不裝飾打扮以及觀聽歌舞——是想要了我的命嗎?”姚緋敬而遠之,“還有不淫/欲……我做不到,合歡宗完全就是跟佛門反着來的。”
他又問:“佛修不可殺生,那滅魔怎麽說?”
鑒真天尊笑道:“佛修超度魔修,怎麽能叫殺生呢?至于殺魔族……魔族不是‘活物’,誅殺魔族其實算不上殺生,就跟你随手掃落一捧灰一樣,在天道眼中,魔族只是些人族制造的污漬而已。”
原來如此。姚緋又翻了翻典籍,發現書上給出的解法與鑒真天尊所說的一樣,想要越級殺魔修,最好的辦法就是佛修出馬。
而這天地間滅魔最厲害的佛修,俱在西洲,西洲與東洲相距甚遠,姚緋沒去過,也不知道往返需要多少時間、去那裏又是否能夠求得妙法。
他還不會西洲的語言,去了與當地人無法交流。
唉……姚緋合上書籍,有些喪氣。
修為差距就是天塹,若沒有好辦法,蝕淵找過來的時候他連保命都難,更何況反殺?
佛修,佛修……
姚緋懷揣着一肚子心事往藏書閣外走。閣外一夜已過,晨光耀目,姚緋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照眼的光芒,忽而想到,東洲分明就有一位從西洲來的佛修,他曾見過。
群芳宴時,顧人還曾給他們介紹過那個佛修,姚緋記得對方的法號叫做“不悔”,在臺應秘境中也與顧人還、花無依等結伴,還照顧過中毒昏迷的暮成雪。
風塵仆仆趕回合歡宗的柳浩揚禦劍飛到合歡山門,見姚緋望穿秋水地站在山門外,像是在等人,見他飛來,頓時雙目一亮,帶着身後的六個分身向他飄來。
柳浩揚開心得不得了,牽住姚緋向自己伸來的手,笑問:“在等我?”
“對。”姚緋扶着柳浩揚的肩,笑盈盈地說道,“再去一回玄清宗,我的課業已經做完了,我們一起去。”
柳浩揚聞言,面露茫然:“我已經将邪祟的事同花道友說了,為何還去?”
姚緋言簡意赅道:“我們去找佛修。”
柳浩揚記人顯然比他厲害多了,立即就聯想到他口中的佛修是誰:“不悔?”
随後又想明白了姚緋要去找佛修的原因:姚緋要找辦法對付魔修,換而言之,是要尋法子對付那個修為高出他們不少的大魔修蝕淵。
姚緋為求效率,掏出小舟狀飛行法器讓姚喜駕馭,載着他倆和幾個待在身外加持修行的分身,自己則叫上姚欲,拉着柳浩揚在舟篷裏研究如何讓靈力以穿越兩人經脈的速度在分身裏也走一遍,進一步提高雙修效率。
摸索出門路來後,姚緋心道,若是合歡宗人人都能修成《飛天》秘術,合歡宗早就天下無敵了,還輪的到青雲宗來當修仙界第一大宗門?
問題就是其他人修不成,唉……
柳浩揚領口還沒來得及拉攏,大腿上的遺物也沒處理,就連忙爬起來打坐,讓自己的靈力在經脈中迅速運行了一遍,随後驚訝地睜開眼,看向另一邊正在凝神思索的姚緋。
“雙修能拓寬修士的經脈嗎?”他問道。
姚緋答道:“可以,不過那是合歡雲雨冊上冊才有的功效,我還沒開始鑽研上冊……”
他正說着,似有所覺,有些不可置信地偏頭,看向發出此問的柳浩揚,“你的經脈被拓寬了?”
柳浩揚點點頭:“雖然只寬了一點,但與過往相等的靈力循環周天時,速度明顯更快了。”
修士的經脈或寬或窄,因人而異,越是寬的經脈,一次性能夠通過的靈力更多,修煉速度就越快。
修士的天資是看根骨如何、靈根純度、經脈寬窄這三處是否優越,根骨決定修士的身軀是否能夠經受起修煉,靈根越少的修士在靈氣稀少的現在越容易修煉、其修煉速度也會更快一些,而經脈的寬窄不僅影響修煉速度,還決定了修士能夠以什麽程度來調用靈力施法。
若把經脈比作河流,要施展的術法效果比作浪花,顯然是大江大河上被風掀起的浪更大,小溪流則起不來什麽風浪,頂多也就是吹皺些波紋。
姚緋被人誇天資好,除卻根骨上佳、靈根精純外,再就是經脈超乎常人地寬,屬于那種即使不那麽拼命修煉,也能跟上同齡優秀修士水平的程度。
蝕淵曾說姚緋的身體是個寶貝,大概也是在說那遍身的寬敞經脈。
姚緋這麽一思索,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修煉方面似乎真的是天才,無論是身體還是功法,都十分适合自己修行,更适合迅速修行。
鑒真天尊在他識海中适時出聲感嘆:“我先前還覺得你師母讓你修煉的方式有些矛盾,如今結合你的全部情況來看,她對你可真是良苦用心啊!懶惰就用頂級的功法搭配天資來補足,給你找世間捷徑;容易多想就剔除複雜深沉的七情,從此行事全憑本能。”
“你也争氣,那些晦澀難修的功法竟都讓你練成了。”
“……”姚緋回神時,見柳浩揚已經清潔好自己、将衣服穿戴整齊,正在往他身上丢清潔咒。
他小心地問道:“柳君,你的經脈應當是讓我的靈力給撐寬的。你如今運行靈力時,經脈會痛嗎?”
“不痛。”柳浩揚搖搖頭,擦掉臉頰處讓姚緋親上的口脂印子。
姚緋松了口氣,柳浩揚的經脈比他的窄,一個周天中運行的靈力沒有他多,他先前都忘了自己的經脈不同于常人,怪不得雙修時運行周天,柳浩揚總說有點難受,原來是讓他經脈裏的靈力給撐着了。
柳浩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恍然道:“我知道為何一起雙修,你的資質分明不差,修為卻總落後我一截了!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啊!!”
正在補擦口脂的姚緋擡頭,看向一副恍然大悟之色的柳浩揚。
“同樣是運行一個周天,你的靈力不能夠全都從我的經脈裏走一遍,但我的靈力卻可以從你的經脈裏迅速通行。”柳浩揚抱歉道,“這樣雙修,你從我身上得益較少,我從你身上卻得益頗多。”
“……原來如此。”姚緋也恍然大悟,他方才沒能想到這一層。
只見柳浩揚解釋完,又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姚緋知道這小子的眼神是在說什麽,他好笑道:“不會丢下你去找別人的,我馬上就修習《合歡雲雨冊》的上冊,将你的經脈拓寬到我這個程度。”
木靈根修士的肉身普遍堅韌,可塑性很高,經脈拓寬應當不難,更別說是柳浩揚這個被他撐一下就能寬開經脈的木靈根。
柳浩揚聞言,表情明媚地開心了一下,又猶豫片刻,湊近姚緋小聲說道:“如果你想去找個經脈寬的修士雙修,我也不會攔你……”
姚緋跟他雙修确實撈不到多大好處,反而要在他身上費許多心思,多上很多麻煩,如果為了方便去找別人……他也不會攔的,姚緋本就是個怕麻煩的人。
“……”而姚緋聞言,心中忽然開始警鈴大作。
他伸手捏住柳浩揚的臉頰肉,迫使對方直視自己。少年的五官還未完全長開,棱角并不分明,臉頰一掐就是一把軟肉,手感極好。
但現在這好手感不能撫平姚緋心中陡然升起的怒意。姚緋心想,他分明已經将“怒”這一情剝離主識,為何現在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惱怒呢?
“……柳君。”姚緋感覺自己心裏有點發慌,他并未直接将惱怒表現出來,而是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是怎麽看我的?”
“什麽?”柳浩揚不明所以。
姚緋怔怔地看着柳浩揚那張無知無覺的面龐,忽然想起來兩人的關系。
是朋友,也是搭夥修行的雙修搭子,而搭子這種東西,随時都能拆了跟別人重組,也能有第三第四者插足其中。
他們并不是彼此的唯一,而這也是姚緋長久以來不肯像其他同門一樣雙修的原因。他就像話本中循規蹈矩的癡兒,一定要将肉身的糾纏與情愛牽扯在一起。
他雙修的起點、過程與終點,只準是同一個人。
要從修仙界的萬千修士之中挑選一個自己看着順眼、品行好、修為不錯、善于戰鬥的修士,不僅僅是為了選所謂的雙修搭子,還想跟對方日久天長地了解彼此、積累感情。姚緋知道自己的心思,從前只是因為懶惰,從不拿出來細細說明,想着事情總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但如今看來,事情的走向不是他設想的那樣,也不同于話本中所說的那般。
在雙修這件事上,柳浩揚似乎并不是非他不可,還建議他可以去找別人。是因為柳浩揚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期,目的達到,所以厭倦了雙修嗎?
還是其實他的靈力撐得柳浩揚很痛,只是柳浩揚不願叫他為難,不肯明說而已?
——就像白骨手分明很痛,但柳浩揚從來不在痛苦上吭聲,笑着笑着,時常讓他忘了柳浩揚還在受苦。
“……你的經脈是不是很痛?”姚緋又問了一遍。
柳浩揚耐心地又回答了一遍:“不痛啊。”
姚緋定定地瞧着柳浩揚清澈的眼睛,他确信自己偶爾能從中看出情人之間才會有的眷戀溫情,但他現在又不确定了,不确定柳浩揚究竟是什麽心思,只是一時與他歡好,還是有長久打算?
總歸是認識的時間還太短,不敢确定,不敢擅斷,更不敢貿然相問,怕對方的答複不是自己願意聽到的。有些話一問出口,很多東西就變了,同行人分道揚镳或背道而行都有可能。
……再等等罷。
姚緋在望着柳浩揚的雙眼瞧了又瞧後,只是說道:“柳君,日後別說讓我去找別人的話了,我不愛聽。”
柳浩揚一怔,有些尴尬地點頭答應:“……好,我以後不說了。”
他想,他其實也不愛說這種話。
私心來講,他不希望姚緋跟他分開,但姚緋若是急着升修,跟他待在一起又修的不快。
柳浩揚拿不準姚緋的态度,只能提前同對方說,若是不想跟他将就了、想要離開,他不會鬧的。
——姚緋的決定更重要一些!
柳浩揚思來想去,覺得那話雖然他不愛說,姚緋不愛聽,但還是說出來為好,免得姚緋日後難做。
嗯嗯,就是這樣,反正有些話說過一次就不用再提了。
姚緋放開柳浩揚的臉頰肉,已經沒心情去上妝了,他揮手正要收起身邊的一堆木匣瓷盞,忽然感覺左肩一沉,偏頭一看,是柳浩揚順勢将腦袋擱在了他肩上,小狗似的,正瞪着一雙叫人看了生不起氣來的眼睛瞧他。
“不繼續上妝了嗎?”柳浩揚問。
雖然他看不懂,但姚緋本就生的好看,上妝時更是賞心悅目,每回姚緋上妝,他都會留神去瞧。
“……”姚緋看着滿眼期待的柳浩揚,嘆了口氣,從金鈴中取出一支沾着胭脂的細筆,遞到柳浩揚面前。
“要不要為我點面靥?”他問。
“面葉?”
“就是我有時會點在兩頰上的紅點。”
柳浩揚接過面靥筆,無奈激動得笨手笨腳,轉過筆尖時先在自己臉上劃了一道胭脂,這才将紅意點在姚緋的腮邊。
……還點的不對稱。姚緋對着鏡中觀照了照。
鑒真天尊:“……鏡中觀是拿來給你乾這個用的嗎?——左邊那顆應該往裏一點。”
姚緋轉頭對柳浩揚道:“柳君,前輩說左邊這顆應該點的往裏一些。”
“哦哦……”柳浩揚用指腹擦淨姚緋左邊的那點面靥,重新點了一顆稍微往裏的。
方才産生的那麽一點不愉快,就在這些尋常事中消弭無蹤。
【作者有話說】
年少成:關于我師弟在淫/魔窟裏搞純愛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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