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敬謝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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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浩揚衣冠整齊, 四肢攤開,安詳地躺在地上。
姚緋收拾好自己後,飄過去戳柳浩揚的臉頰, 低聲問道:“柳君,身上很疼嗎?”
此時柳浩揚全身的經脈都酸痛無比, 甚至有些過往窄細之處傳來了隐隐刺痛,他有氣無力道:“很疼,但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多謝你。”
痛歸痛, 但柳浩揚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迅速汲取周遭的靈力——那些從姚緋身上飄散出來的靈力。他的丹田較過往大了兩圈, 經脈也寬了兩倍不止, 能夠在體內同時運行的靈力變多, 日後修行也會更快。
自打和姚緋雙修了,柳浩揚就時常不理解,為何修仙界那些拼了命想要提升自身修為的修士不來找合歡宗修士雙修。但聽過姚緋的解釋後,他又知道了外行修士與合歡宗修士修煉有風險, 畢竟不能确定合歡修士的品行是否端正, 沒有修士敢拿自己的仙途去賭。
好在柳浩揚來合歡宗所碰的運氣不錯, 沒遇到心術不正的合歡宗修士,而是遇到了連個本門功法都修的七零八落的姚緋。
姚緋:喂。
柳浩揚每次一想到自己遇到了天下最最最好的合歡宗修士姚緋(柳浩揚封的), 就開始歡喜得意, 感嘆這段羁絆真是一場大機緣。
他轉頭去蹭姚緋的手, 又被那只手反過來揉了揉頭, 近來姚緋練琴刻苦,指腹摁弦摁出了些薄繭,柳浩揚總喜歡用手去摩挲那些發硬的地方。
見柳浩揚軀體顫抖,姚緋便将對方抱在懷裏, 通過接觸直接給柳浩揚傳送靈力、溫養經脈,沒抱一會兒,便懶疾又犯,垂頭打盹。
兩人一睡一痛,柳浩揚忽見距離他們不遠的一塊木地板被什麽東西給頂了起來。一條玄色蛇尾将木板掀開,雲枕山的腦袋從下面鑽出,很快被江汜拎着帶出了地道,弄出不小的響動。
驚醒的姚緋:?
驚訝的柳浩揚:?
雲枕山拍拍腦袋上的泥土,笑道:“江汜察覺到你們的氣息又出現在了合歡宗內,我們便現挖了個地道來尋你們。”
江汜垂眸,看着伏在姚緋懷裏顫抖的柳浩揚,向姚緋問道:“他怎麽了?”
雲枕山上前去摸柳浩揚的手臂,感覺柳浩揚明顯瑟縮了一下,抖得更厲害了。
到底是老合歡,一摸就知道對方經歷了什麽,她轉頭給江汜解釋道:“小姚給澄明拓寬了經脈,澄明現在渾身疼着呢。”
又轉回來向姚緋問道:“上冊你練了多久,怎麽一下子給他撐開這麽多?”
姚緋解釋道:“學了幾日。我經脈裏運行的靈力是柳君的三倍還多,平日裏雙修已經讓他的經脈去适應了,柳君筋骨強韌,我估量後認為撐開這麽多沒問題。”
“你有數就好。”雲枕山慈眉善目地問完柳浩揚的問題,忽然伸手将姚緋的腮幫子一擰,質問道,“你房舍裏是怎麽回事?先前挖地道去尋你不見,只在你房中察覺到幾絲魔氣,後腳蝕淵就來了!”
“蝕淵來過?”姚緋忙問,“他打誰了?”
雲枕山道:“誰也沒打到,應當是來尋你們的,正好撞上我去尋你,便讓胡長老和江汜将他打了出去。”
說完又問道:“你倆先前跑哪去了?有魔修進過你們屋裏?”
姚緋便将顧人還等人來尋他們一起下界找殺蟲藥的事說了,但隐去幾個正道修士修魔之事不提,只說那魔氣留存是因為祭靈教的聖女鐘離繹心也曾來幫忙。
雲枕山不疑有他,又問起別的:“那殺蟲藥呢?”
姚緋指指懷裏的柳浩揚:“讓他打完了。”
雲枕山:?
姚緋便将靈铳拿來,簡單講解了一下他們如何擊殺噬靈蝶。
“如今懷燧閣在鍛造靈铳,無極門在煉制丹丸,待他們将東西準備好後,自會托祭靈教的魔修運往各宗,到時還要召集陣修布置揚塵大陣……”
姚緋将大夥兒讨論的方案一一道出,末了看向自家師母,見師母趴在蛇尾上,正笑盈盈地瞧着他。
“出去走了一遭,出息了。”雲枕山揉揉姚緋的腦袋,樂道,“現在都知道出主意、尋辦法了。”
真是多謝會帶着姚緋出去歷練的柳浩揚——雲枕山心中這麽想着,溫溫和和地看向姚緋懷裏的柳浩揚。
柳浩揚察覺到長輩的視線,俏皮地沖對方眨眨眼,卻沒想到快速眨眼也會痛,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老實地閉上雙眼。
“辦法是他們尋的,我只不過是跟過去湊個數、給他們壯個膽。”姚緋說完了他這邊的事,又問起蝕淵,“江前輩可有傷到蝕淵?”
江汜答道:“有,把他傷的不輕。他的實力似乎大有損耗,不如先前給他下詛咒時那般厲害。”
姚緋:“是不是覺得他‘背後’少了什麽存在?”
江汜點點頭:“我有預感,詛咒要不了多久便可生效。”
姚緋心想,看來自己先前的假設不錯,神隕浩劫後,受損的不只是修仙正道,還有一些暗地裏操縱邪祟的魔修。如今只要正道不自亂,正邪雙方便能夠維系表面平和,不會再出什麽大亂子。
但末法時代,最容易亂的就是人心。
雲枕山見姚、柳二人無恙,便和江汜鑽地道離開,去關心宗門中的其他徒子。懷燧閣鍛造的靈铳和無極門煉制的丹丸很快就被祭靈教魔修送往了各大修仙宗門,被修士們忽視近百年的陣修一舉成為“滅蝶行動”的主力,奔走在修仙界各處。
姚緋和柳浩揚待在藏書閣內修煉、讀書,有魔修送來丹丸,便用靈铳殺一段時間的噬靈蝶。外界紛紛擾擾,合歡宗內倒是一片祥和,因為有姚緋這個“移動靈脈”在身邊,柳浩揚對于這場修仙界靈氣乾涸的大災難有些沒實感。
但就在修仙界滅蝶臨近尾聲之時,驚變驟起——岱劍宗因無極門供藥不及,對無極門心生怨恨,用前去取丹丸作借口,引殘存的噬靈蝶和衆多魔修入無極門,一夜間将因為忙于煉丹而疲累的無極門殺得幾近滅門。放鶴門因派遣門人援護無極門,也死傷衆多。
“——吳鷹刃這老匹夫瘋了嗎!?”
青雲殿中,青雲宗宗主、各長老、長老座下重要徒子齊聚,何所應收到無極門沾血的符信,将信看完之後,一貫沉穩端莊的這位何宗主幾乎暴跳如雷。
在師父身後聽見符信內容的雷震宇也把一口銀牙咬的咯吱直響,手摁重劍,恨不能現在就飛去将岱劍宗的宗主吳鷹刃砍死。
師妹雲镌璃的臉色也很不好,在身後傳音問道:“師兄,此次噬靈蝶之禍得以結束,無極門是貢獻最大的正道宗門,正道修士此後怎麽都該敬無極門七分,為何岱劍宗偏生在這個時候因些許罅隙将無極門滅門,他們就不怕被修仙界群起而攻之嗎?!”
雷震宇的腦子如今快被憤怒給燒壞了,他既憤于岱劍宗趁人之危的卑劣暴行,又怒于那些與岱劍宗合謀的魔修可能殺了他在無極門的好友。聽見師妹問自己,他回頭怒答道:“一個正道宗門能做出這種事來,他們還怕被修仙界指摘嗎?!怕是巴不得跟正道乾起來!!!”
他話音落下後,整個青雲殿靜的落針可聞,師妹傳音提醒道:“師兄,你忘了用傳音。”
雷震宇不語,用那雙被怒火燒到發紅的眼睛看向上首,只等宗主下令,讓他們去把岱劍宗給滅了。
見雷震宇不出意料地暴跳如雷,何所應反而詭異地冷靜下來了,他稍加思索,整理了一下措辭,對青雲宗衆人以及身後連通掌門令的其他正道宗主說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等身為正道砥柱,行事需以大局為重。”
“先前無極門遭岱劍宗覆滅,此仇雖烈,卻非當下首務。我宗會優先抽調精銳,護住兩方之人:一是無極門殘存的門人,他們身負宗門傳承,不可讓其再遭魔患欺淩;二是藥、醫兩宗的同道,他們戰力雖不彰,卻掌生死救治之能,是我正道修士存續的根基,絕不能有半分閃失。”
“諸位以為如何?”
青雲殿中無有聲響,衆人都認為這個安排不錯,雷震宇雖恨岱劍宗,卻知曉事情的輕重,現在不是他能耍性子的時候,他也認同宗主的這個決定。
何所應身後的掌門令中,突然傳出上清宗宗主羅萬劫的聲音:
“岱劍宗素來行事畏首畏尾,若無依仗,斷無膽子去覆滅無極門,此事背後必有大魔宗為其撐腰,吳鷹刃心性本就不穩,行此逆事,大概是受魔修蠱惑、堕入邪途。”
太清宗段衍的聲音也随之響起:
“滅蝶期間,與正道交好的魔道祭靈教貢獻頗大,難免使得正道對魔修放松了警惕。修仙界許久未曾除魔立威,如今大禍方過,魔修見正道疲累,定會趁機再度發難。”
“貧道認為,再開‘誅魔令’也是一項當務之急。唯有正道同心,方能斬除魔患,還修仙界清明。”
又有其他正道宗門的宗主出聲附和:
“段宗主所言極是,除魔一事刻不容緩,修仙界萬萬不可再出現第二個‘無極門’……”
“如今外界成群的噬靈蝶已被壓制,衆修士正在檢查各大山林可能窩藏蟲卵之處。不知道是否有魔宗私藏噬靈蝶……”
“此事也需徹查……”
雷震宇很快便被派往江南四宗,在那裏與分別了數月的好友們再聚,只是這次相聚誰都笑不起來,權衡決的師母被魔修所殺,衆人向柳下燕問起權衡決之所在,只見曾經那個創制出法器靈铳、意氣風發的權衡決如今雙目猩紅、神智瘋癫,好似堕魔的兇獸一般,被鎮壓在困守修士的陣法中,不得放出。
“放我出去!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憤怒至極的吼叫聲透陣穿雲,暮成雪對着陣中的權衡決念了幾遍清心咒,發覺收效甚微——這清心咒對着想要清醒的人念才有用,但如今的權衡決并不想清醒過來。
“我早就說了,好人很難有好報……”柳下燕看着陣中不願面對現實的師姐,哀嘆一聲,有些麻木地轉身,見身後的雷震宇正目露不忍。
她想起什麽,向雷震宇問道:“可有合歡宗修士前來?”
雷震宇正色道:“姚兄來了,正同柳兄一起在精誠門幫忙。”
柳下燕點點頭:“師姐再拖下去恐要入魔、九死一生,如今最需要合歡宗修士的魅術安撫,我得去找姚道友……”
三人一同去精誠門尋姚、柳二人,恰見柳浩揚用“代食果”換走一名丹田盡碎之修士的重傷,新生劍穿心而過,倒在姚緋懷裏沒了氣息。
柳下燕一時沒想起來柳浩揚能夠死而複生,見狀吓呆在當場,請求姚緋幫忙的話卡在喉間,無法再說出口。
她這段時間見了太多的生死,看了太多人的崩潰,本以為姚緋看到柳浩揚氣絕身亡也要瘋魔,卻見姚緋面色不改地将屍身放在草席上,靜靜地飄在一旁等候。
見其他人神色正常,柳下燕體內驟冷的血液漸漸回暖,這才想起來柳浩揚命大的很,還練了一門能夠起死回生的禁術,輕易死不了。
“姚兄!”雷震宇大步走到姚緋身側,說道,“姚兄随燕子去看看權姐罷,柳兄這裏我守着。”
姚緋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雷震宇口中的“權姐”是權衡決。他轉頭見一旁的柳下燕有些手足無措,似乎不知道此時該不該上前拜托他。
“走罷。”姚緋便将正在複生的柳浩揚交給雷震宇照看,自己随柳下燕飄走,路上向柳下燕了解了一下詳情。
合歡宗的魅術确實有安撫人心之效,不過姚緋沒在正規場合中用過,一般是雙修之時拿來安撫柳浩揚的。
“平日裏,衡機的師母都是怎麽稱呼她的?與她如何相處?說話又用何種語氣呢?”姚緋向柳下燕問道。
柳下燕一一應答道:“平日都稱呼師姐的道號,兩人相處形同母女,權長老是位率性潇灑的前輩,與放鶴門的戾鶴尊者是至交好友……”
她的話音忽然頓住,姚緋似有所感,順着柳下燕的視線看去,見闊別已久的戾鶴尊者站在鎮壓權衡決的陣法之外,正垂眸瞧着陣中瘋瘋癫癫的權衡決。
在強開秘境之後,因修為境界的跌落,戾鶴尊者的一頭青絲化作白發,臉上也長出了不少褶皺,不複初見時那般快意灑脫,如今生出許多滄桑之感,眉間也愁的出現了“川”字痕。
小輩們向尊者見禮,燕卓然颔首示意,向姚緋問道:“柳浩揚在哪?”
姚緋答道:“柳君在精誠門。”
聽見自家徒弟在精誠門,燕卓然眉頭一跳,頓時有不好的預感,她正要趕去見徒弟的腳步一頓,轉頭遲疑地問道:“他……不是被打進去的罷?這次是腦袋破了,還是手腳斷了?”
姚緋解釋道:“柳君在救人,他此前一直同我在一起,并未受傷。”
“那就好,那就好……”燕卓然神思恍惚地禦劍離去。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噬靈蝶之禍這麽大的一場災難,柳浩揚那小子居然一毛未損,是終于良心發現後老實了嗎?
“……”燕卓然轉念又想,或許是因為姚緋膽小,自家徒弟仔想跟人家玩,這才收斂了那股不要命的勁兒。
——還真是多謝肯與柳浩揚雙修同行的姚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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