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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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橫亘在殿中, 垂落挂在大殿中的白玉柱上,沈見雲呼吸微滞,掌心都滲出細密的汗意, 指尖冰冷。
這噩夢為何還未醒來。
楚招垂下眸斜睨着他, 不知過去多久, 才下了最後的通牒:“坐上去。”
沈見雲喉間滾動。
楚師弟平時不會對他如此冷漠,這定是場噩夢。
難道是那心魔又卷土重來?
沈見雲皺起眉,斷然不信眼前人就是楚招, 他下意識地捂着小腹,護住懷中的崽子,斬釘截鐵地拒絕。
楚招看見他那微微起伏的肚子,額間突突的疼。沈見雲懷了不是他的孽障便罷了, 竟然還要如此珍重地護着他。
這倒是觸及了他的底線。
他神色不明,掌心焚起鳳凰天火, 金燦燦的涅槃之火暗自浮動。即便現在殺不了沈見雲,讓那人在夢裏受些折磨也是應當的。
楚招冷下臉,一步一步逼近。
沈見雲緊張地往後退一步,眼睜睜看着他手心的天火落在腹前。
“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他。”楚招眸色微沉:“要麽,自己上去。”
言語如重錘般落在沈見雲的耳畔, 他側過頭, 十方魔域殿下, 還站着無數不敢擡眸的魔族兵将。
沈見雲的掌心滲出微妙的汗意, 羞恥和窘迫一并湧了上來。
不行……不能讓這些魔物看見。
那般糟糕的模樣被看見,即使是在夢裏,也足夠讓他丢盡顏面。
但此刻的場景無比真實, 仿若眼前的人真的會動手挖出他腹中的孩子。
“可不可以……讓他們離開。”沈見雲聲色微顫。
楚招眯了眯眼, 此為夢境之中, 那些魔族之人皆是由他的魔息所化,本就是為了用來教訓沈見雲,自然不會輕易撤去。
“不行。”
言下之意,沒有任何轉圜之地。
沈見雲渾身一顫。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顆顆如眼球般大小的玉珠,戰栗感自背後猛地湧上來。
真的會死的……他若是真的上去,又會露出怎樣糟糕的畫面?
況且——這裏還這麽多人。
他已經背叛了楚師弟,更不能在夢裏臣服這個用楚招容貌的魔君。
他要逃離這裏!
沈見雲剛想用靈力掐斷這場夢境,卻被夢境限制住修為,此刻竟已是靈力盡失。
怎麽會這樣……
絕望之下,他只能扶着腰想轉身逃跑。可此處是楚招的夢境,沈見雲才不過跨出一步,就被人禁锢在原地。
身體竟慢慢地不再受控制,沈見雲被操控着,一步一步往魔君的方向走去。
魔君的面色慘白如厲鬼,露出獠牙,在沈見雲的脖頸旁停留一瞬。似乎在打量能否就這樣殺了他,但不知為何,魔君最後并未下手,而是繼續操控着沈見雲自己主動走到那懸于半空的繩索之上。
沈見雲的內心徹底陷入絕望之中。
他竟然要在另一個人面前露出如此糟糕的模樣。
即便對方用着楚師弟的臉,卻還是讓沈見雲難以忍受。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負罪感。
……他要殺了眼前這個人。
可沈見雲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被像玩物般僵硬地放在第一顆珠子上。
忽然,他被解開控制。
沈見雲終于得以喘氣,可也已是騎虎難下。幸好此時尚且還能忍住,不讓自己太過丢人。
他才安心一瞬,轉眸望去,胸腔瞬間就被不恥填滿。
不止是眼前這位魔君,還有高臺之下那萬千的魔族之衆,皆一動不動地凝視着他。宛如無數顆貪婪的眼球,渴·望地望着沈見雲豐魚有致的軀體。
太丢人了……絕對,絕對不能喚出聲。
沈見雲死死咬着牙,不落出一點聲音。
下一瞬,那玉卻緩緩轉動起來。
!!!
沈見雲再也忍不住,趴伏在繩索之上,胸膛輕輕摩擦在硬石上,一不小心就脫了水。
那些帶着參觀的眼神将他看得一乾二淨,一覽無餘。
沈見雲急得快哭出來,他不要被楚招之外的人看見,又掙紮着要坐起身,卻不想繩結徹底不見。
剎那間,楚招感受到眼睛前失明了一瞬,看見的已不是眼前光景。他的元神與珠子共通互感,從裏到外,沈見雲都只屬于他。
而臺下這些魔息,則為他提供無數個能看清楚的視角,将沈見雲每一個姿态都收入眼底。
他指尖顫了顫,感受到元神整個都要被融化。
元神從未承受到如此舒适之感,更是受到劇烈的沖擊,在他的識海中震顫。
楚招呼吸微沉,擰着眉。臺下的魔息也受到他元神的鼓舞,開始狂熱地躁動。
一邊,沈見雲感受到千百道目光投來,這裏還這般高,下面定能一覽無遺,恥辱地愈發加緊,磨磨蹭蹭,不敢再往前走。
太丢人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眼下的魔君,央求道:“放我下來。”
楚招玩味地一笑:“既然是懲罰,豈能讓你如此輕易就下來?”
“繼續。”
沈見雲喉間滾了滾,看着這下邊的距離,只能嘗試地走了一步。
可那玉實在太疼,只不過嘗試了一小步就已淚流滿面。
好奇怪的感覺,會壞掉的,他被刺激得頭皮發麻,渾身都在微微顫栗,眼淚一顆一顆啪嗒掉下來,輕輕地落到楚招的元神上。
楚招皺了皺眉:“你哭什麽?”
沈見雲喉間哽咽:“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場!你……用……你用這個算什麽本事!”
楚招那才露出一點的憐憫之心瞬間收了回去。
“是你先背叛本座的。”
“我……沒有背叛,我又不喜歡你 。”
楚招挑挑眉,将鳳凰面撤下,那雙金眸又再次與沈見雲對上。
沈見雲面色一紅,他還是沒辦法不喜歡楚招的臉,對着那雙昳麗的眼眸,瞬間就敗下陣。
他的眼淚瞬間止住,伸出手,聲色發軟:“我錯了,抱我下來。”
“錯在哪?”楚招面色不改。
沈見雲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他全然失憶,根本不知道從前發生了什麽,若說真的錯……或許只剩下說好要對楚招負責。
他喉間滾了滾,心虛道:“不該不負責?”
楚招嗤笑一聲,玉滾動的速度忽然越來越快,沈見雲身形一顫,險些落下來。
“等等……慢一點……不行……太快……”他的眼眸往上,近乎大腦失控,舌尖都因為難以忍受微微吐出來。
這裏不是夢境嗎?為何感受會如此真實?
這個混蛋!王八蛋!該死的魔頭!
沈見雲眼淚順着一顆顆落下來,眼神翻白,嘴裏卻還在不饒人地斥罵道:“混蛋,有本事放我下來!”
太過了,太過了,真的會壞的。
這不是他的楚師弟,楚招怎麽可能如此待他。
楚招見他還有勁罵人,唇角微微勾起,将繩索的另一端調至低位。
沈見雲的面色瞬間慘白。
眼前的吊索往下垂着,他根本沒辦法一直留在原地,身體因為重量不得不主動滑下。
楚招的元神再次感到奇怪的失明感,共感将無數個視角的畫面傳入他的腦海之中,他的元神都被激得隐隐發燙。
元神在他的識海中,從未得到過如此舒暢的伺候,正邪惡地翹起腿,樂此不疲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楚招指尖一動,将這元神放出去。
元神失去識海的禁锢,瞬間就竄到沈見雲的身旁。它挂在沈見雲身上,開始尋覓沈見雲的識海入口,似乎想一舉進入。
沈見雲此刻已是全然失控,難以抵抗楚招的魔息,一個不留神就将楚招的元神放入識海。
那團黑乎乎的元神瞬間就找到了沈見雲的小元神。
那只白色的小元神正可憐巴巴地跪倒在沈見雲的識海之中,抽抽噎噎,似乎早受了莫大的羞辱。
小元神邊擦眼淚邊哭,哭下來的元神眼淚又重新融回去。
楚招的元神邪惡一笑,将白團子一樣的小元神提了起來,拎在手裏。
白團子元神被抓起來,淩在半空之中,哭得更加凄慘,揮舞着手要揍黑乎乎的元神。
可惜他的主人此刻尚且無法反抗楚招的桎梏,更不用說這團元神。
黑乎乎的元神将自己撕下來一小塊,塞進白團子裏面,白團子瞬間就癱軟下去,那團黑氣在它白面饅頭一樣的身體裏四處亂竄,橫沖直撞。
白團子受到沖撞,元神身體一抽一抽的,吐出舌頭,翻着白眼,看樣子已然要暈過去。
楚招的元神便尋了處地方坐起來,翹起二郎腿,看着沈見雲的元神邊哭邊抽搐。
元神不會說話,他便将白團子放置在一旁,不管不顧。
那白團子元神終于忍不住,張開白盆大口,嘩然一下沖過來,撲在黑乎乎的元神身上。
黑團子措不及防,竟和那白團子融在一起。白團子瞬間舒暢不少,兩者相互交融在一起。
楚招面色一黑,将自己的元神收了回來。
白團子瞬間又哭得稀裏嘩啦。
但他卻并不理會。
外間的沈見雲也感知到自己的元神中混入什麽,不過他自身難保,只能先想辦法度過眼前的困境。
他不敢數還剩下多少個,更不敢看高臺之下有多少人正在看着他此刻的慘狀。
即便是夢境,他也害怕地剿緊繩索,不敢被人看見這副模樣。
巨大的羞恥感将他全然吞沒,死活不肯再繼續下去。
楚招微微勾唇,又将元神附在珠子上:“乖些,繼續走。”
繩索也更加傾斜,沈見雲幾乎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滑了一瞬。
怎麽回事……還越來越多了。
他絕望地看着眼前的珠子,依稀數了數,竟然還有三百多顆。
今日真的會死在這的。
沈見雲徹底失了氣力,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松開手,艱難地撥動一顆。
楚招的元神受到極大的刺激,失明感又湧了上來。
另一邊的沈見雲眼淚掉得愈發兇猛。
從前未有具體的感知,他并不清楚,但他現在覺得自己徹底髒了。
他怎麽可以被這麽多人看過身體,還有面前這個不知真假的魔君,特意裝作楚招的模樣來羞辱他。
沈見雲陷入極大的恐慌之中。
那深淵之中的魔君宛如看穿他的心思,聲色微冷:“錯了嗎?”
沈見雲此刻已經失神,只要眼前人能放過他,什麽也能說得出口。
“錯了。”
“那好,你仔細想想該叫我什麽。”
“魔頭!”
“嗯?”楚招淡淡一笑。
“魔君?”
“錯了一半。”
“君?”
“叫夫君。”
沈見雲咬着牙:“不要!士可殺不可辱。”
“那好。”
他眼前的繩子瞬間脫離廊柱,伸向渺遠的天際。連盡頭也看不見,還在無限進行延伸。
瘋了……
終究,沈見雲只能羞恥地喚了一聲:“夫君。”
反正這是夢,做不了數。
楚招嘴角微微勾起,竟一時忘卻沈見雲背叛他之事。
沈見雲不知後頭被騙着喚了多少句“夫君”,竟真的憑借毅力渡過所有繩索。
下來時,他覺得自己都快脫水了。雙腿更是痛得發顫,那魔君才從夢境中離去,沈見雲顫顫巍巍地躺下去,終于昏迷睡去。
第二日,沈見雲頂着個烏黑的眼圈就出來上早課。
楚招早課恰好在他的身旁,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師兄昨日沒睡好?”
沈見雲一想到夢中那惡魔般的楚招就雙腿打顫,他呼吸一窒,試探道:“你昨日有沒有做夢?”
楚招面上裝得毫無破綻:“沒有,師兄可是生病了,臉怎麽這麽燙?”
他現在哪裏還有昨日即将暴走的模樣,也不如夢中那般獨斷專橫,分明還是那個溫柔的師弟。
沈見雲松了口氣。楚師弟此人最是沉靜自持,哪會如此待他。
“沒事,我只是有些頭暈。”
楚招昨日折騰沈見雲一晚上,解氣不少,現在氣性總算消了些,但也沒辦法容忍沈見雲懷着別人的孩子。
一旦想到沈見雲懷中那孽種,他就忍不住煩躁,乾脆明日就與沈見雲結契,再殺妻證道,将那孽種一并鏟除。
他手心凝出屬于他的道侶契書,思量着該如何騙沈見雲簽契。也不知道他們如今的關系,天道還是否會認可。
一刻鐘後,上早課的長老才姍姍來遲。
今日的長老是個滿腦子“之乎者也”的老頭,在臺上搖頭晃腦,不少弟子都困得橫七豎八,倒地而睡。
楚招并未聽課,他還在加快煉化歸墟之淚的神魂。
沈見雲趁着沒人注意,又移了移身體,往楚招那靠過去。
“師弟,你還在生氣嗎?”
楚招面沉如水,并不說話。
沈見雲愧疚地看着自己的小腹,如今楚招定是對他極度失望。
他思量片刻,又道:“若你實在不喜歡,那我也不要他了。”
楚招聞言,這才緩緩舒開眼眸:“真的?”
“真的。”
楚招眯起眼。
“昨日不還護着他?”
沈見雲猶豫片刻:“我今日已經想過,這孩子的爹我都不知道是誰,又有什麽重要的。”
“若你不喜歡,那便……”
楚招面色微動,掌心落到沈見雲的小腹前,剛想用靈力引出那孽障。
他才剛一用力,心中卻如有感應般,無法下手。
昨日是他氣急,未來得及思量片刻。若這孩子不是他的,沈見雲就不會在前段時日如此黏糊。
受過凰族播種的受孕體,只會尋找父類進行安撫,沈見雲這些天從始至終都只粘着他,看着模樣也不像背叛過自己。
月菱葉此物,也确實為真。
但沈見雲懷孕蹊跷,或是因為混了其他的東西進去,才會致使月菱葉出差錯。
楚招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下手。
本已經閉上眼的沈見雲又偷偷睜開眸。
“怎麽了?”
楚招并未多言,決意帶沈見雲先行翹課。
兩人又回到上靈峰中。
楚招掌心掃過金眸,看向沈見雲的小腹,他前幾日還未發覺,這孩子竟然已長出一縷細若游絲的元神。
但那東西實在太小,難以察覺,他感知許久,将自己元神都損耗不少,才發覺沈見雲腹中那極小的一縷元神。
太過渺小,連模樣都看不清楚。
下一瞬,楚招的元神就被駁斥出去。
元神通常只能占據識海,若占據身體,則會産生極其強大的排斥性,稍有不慎就會對主人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就在那一瞬間,楚招依然感受到了屬于他的氣息。除此之外還有那元神之中極其強大的力量。
就連此刻已修煉成如此境地的楚招都能感受到一縷元神強大的力量。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楚招皺起眉。
難不成是沈見雲天賦異禀,懷的是個滅世魔王?
他頓了頓,思慮片刻,想必是這孩子的實力早已越過月菱葉的測驗,才會造成如此誤會。
那股氣息的熟悉之感,他不會認錯。
楚招想罷,和緩不少,将儲物袋裏那些昨日買的物品,一股腦地遞給沈見雲。
他咳了咳:“既然已是一條性命,便不殺了罷。”
沈見雲心中微動,雀躍地捂住小腹:“師弟是不是也舍不得殺他?”
楚招面色不改,不緊不慢道:“但你說過要與我結為道侶,那這孩子如何算?”
沈見雲指尖緊了緊。
“你也與別人有過孩子,我也有一個,如此也算……”
公平二字還沒出口,就被楚招陰沉的臉色晃得收了回去。
沈見雲道:“那要如何?”
楚招冷淡道:“你既然有過旁人,那我們便不必在一起。”
沈見雲聽罷,頓時鼻尖一酸,眨巴眨巴眼睛,眼淚已在眼眶裏打轉。
楚招看着他這模樣便頭疼,話還未繼續,眼淚已落到他掌心。
“那你要與誰在一起?”
“誰?”沈見雲再次質問道。
他的眼淚愈發洶湧,懷孕本就容易讓情緒波動激烈,此刻沈見雲咬着牙,聲色拔高:“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的前妻!”
“你還喜歡她?”
“我也可以給你生孩子,你不要再去喜歡她了!”
“……”
語出驚人,楚招給他擦掉眼淚,頭疼道:“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那你為何不與我在一起?”
楚招頓了頓,才引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與你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沈見雲擡眸略帶期冀地看着他。
楚招道:“若你能與我簽道侶契,我便答應留下你腹中的孩子。”
沈見雲霎時愣住。
道侶契?!
師弟……竟然主動說要與他簽道侶契!這與當衆表白有何區別?
沈見雲濕潤的睫毛微顫,眼眶微紅。
“你……你喜歡我?”
楚招不置可否,只是掌心化出一道契書,沉沉道:“簽契吧。”
沈見雲卻固執地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喜歡我?”
楚招并未答話。
他今日簽契并非是因為喜愛,而是為契成之後就不再受姻緣契的約束,将來若是與沈見雲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能留一手後路。
因此,他也不想說出違心的話。
可沈見雲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他看出楚招的猶豫,心中仿若受了極大的委屈。
“你若是不喜歡我,為何要與我簽道侶契?”
【作者有話說】
大家可以猜猜為啥~目前無人猜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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