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哲玉徑直朝着長發女人走去。

對方側對着他而站, 看起來非常文靜, 即便是羅哲玉走過來, 也沒讓她有絲毫動作，仿佛随着公交車行駛，每一站都停留在公交車站牌處的人不是她一樣。

“請問……你是在等我嗎？”

羅哲玉低頭看着對方頭頂的發旋，輕聲問道。

不然沒必要一站一站辛苦地站在站牌旁邊等待, 就算是鬼怪, 也不會這麽閑着無聊。

“哥, 你跟誰講話？”少女滿臉疑惑地看過來, 視線自然地略過長發女人, 雙眼聚焦在後面的站牌上。

她看不見長發女人。

長發女人手指微動，維持着原來的站姿，長發擋住臉頰，慢悠悠伸出靠近羅哲玉那一側的手臂, 将一張卡片樣式的東西遞給他。

羅哲玉看她一眼, 伸手接過。

像是一張公交卡，背面空白處用紅色筆墨寫着幾行字。

【晚間末班車, 請于23:59:59在任意公交車站牌處上車, 過期不候。（注：陽間不好玩，想保留神智請盡快上車。）】

這是什麽意思？

長發女人動作微頓，纖長蒼白的手指在腦後的頭發裏摸了摸, 竟摸出一張紙條。

她的身體依舊僵硬着維持原本的姿勢，只手臂活動，食指和拇指拎着紙條一角, 将紙條展開給羅哲玉觀看。

只見上面依舊是用紅色筆墨歪歪扭扭地寫着一行字。

【暗世界政府兼職臨時工，不會傷人，禁止投喂，請不要害怕，已為亡者的你或許比她更令人恐懼。】

羅哲玉定睛一看，默然無語。

這是什麽鬼……

不過，對方應該是将他認成那位上吊男孩的鬼魂了。

他到現在也不甚明白那位将他喚來這個世界，并撞了他腰的存在所表達的意思，不如就順其自然，随着這張“公交卡”上所說，去看看。

“我會去的。”

羅哲玉将“公交卡”收起。

長發女人手指撚着紙條，重新塞回腦後的黑發中，随即身體一彎，向後仰倒，被黑發完全遮擋的面部朝上，四肢呈反關節着地，迅速交替肢體，朝着馬路爬去。

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看不見她，徑直撞過去。

嘭！

仿佛聽見無聲的碰撞，四肢反關節爬行在地上的女人輕飄飄地被撞飛，随着那力道逐漸飛起遠去，消失在天際。

目睹全程的羅哲玉：……

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用六個小點來表達複雜奇妙的心情。

有點猶豫了。

兜裏的“公交卡”要不要拿出來扔掉。

一張放大的臉湊到眼前。

“哥！你到底看啥呢！你沒事吧？在跟誰說話啊……”

少女滿臉擔憂。

“沒事。”

“聖誕節快到了吧？”

“诶？是啊……”少女茫然，不明白他的思維怎麽突然跳躍到聖誕節上面了。

“剛才聖誕老人在給我發禮物。”

羅哲玉一本正經。

少女驚訝地看他一眼，顯然羅哲玉此時大忽悠說出來的話，與上吊少年平時的形象大相庭徑。

“你……假的吧，你騙我的？”

“你想要什麽禮物？”羅哲玉不答反問。

“嗯……”少女認真思考起來。“我想要一個分身，她可以代替我去上課學習，幫我做作業，我就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聖誕老人說你太貪心了，這個禮物沒辦法給你。”

“切……哥哥果然是騙人的……”

“當然不是，如果你想要的是習題冊做為禮物，不管要多少本，聖誕老人都會送給你。”

“才不要！”

…………

羅哲玉有點窒息。

他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令人窒息的感受了。

不，應該說，他從未體會過。

這位被自己冒充的少年，他讀高二。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寫作業！

今天是交作業的日子，羅哲玉因為他沒寫作業而被班長守在座椅旁趕作業。

這還不夠令人窒息嗎？

現世中，從小體弱多病，情緒都不能劇烈波動的羅哲玉，幾乎沒怎麽在學校裏上過課，更別論學校特色之一——寫作業了。

如今算是真真切切體驗了一回。

還好他記性好，記得高二的題該怎麽做，否則場面将更加尴尬。

“雲波，寫好了沒？”

身材壯實，皮膚微黑的班長開始催促。

被羅哲玉冒充頂替的少年，名為雲波，他的妹妹叫雲小朵，和雲波同班。

“……再等一下。”

羅哲玉艱難回答，奮筆疾書。

“沒事兒，你慢慢寫，我等你。”

班長左右看了看，俯下身來，手肘壓在桌面上，神秘兮兮地低聲問道：

“你昨天是不是被吓着了，平時你可從來都沒有不寫完作業的。”

嗯？

從班長的話裏，羅哲玉聽出一絲隐秘，關于上吊少年為什麽要上吊的隐秘。

經過這一早上時間，羅哲玉從對方以前的生活痕跡仔細觀察，怎麽也看不出對方有自殺的傾向。

即便是少年性格陰沉，相貌也顯得有幾分陰郁，但這并不是有自殺傾向的理由。

他執筆的動作微頓，随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趕作業，同時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你不怕？”

“唉，我倒是想說我不怕，可還真覺得瘆得慌，昨晚上趙無源給我打電話，說什麽總覺得有人跟着他，不敢睡覺之類的，結果今天到現在還沒來上課，我有點擔心……”

班長滿臉愁緒，眼中擔憂不似作假。

“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玩那個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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