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1章

關燈 小 中 大
那天過後易繁沒有再提過分手的事,秦宇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兩個人就像沒事人一樣,每天起床之後去訓練室rank或者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倒不如說是秦宇像是在寝室門口蹲他似的,易繁每每拉開門他就跟上去,去訓練室去休息室他都跟在一塊兒——又不像之前那樣有說有笑了,連旁人都察覺到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張應岘忙完工作拎着西裝外套,大步走進訓練室,擡手摸了摸易繁的額頭,“不燒了啊?”

“嗯,我退燒快。”易繁點點頭,指了指屏幕,示意自己正在直播呢。

一般戰隊都會被直播平臺簽訂合同,不影響訓練的情況下每個月播上一段時間,易繁這個月的直播時長還剩得多,乾脆用休假時間補起了時間。

私心是有的,他開直播的時候秦宇會收斂起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使得人放松幾分。

張應岘還有話想說,嘴唇張了張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嘆了口氣,揉了揉易繁的腦袋後去問了問秦宇的身體後才轉身離去。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實在太過詭異,等兩天後休假結束,方遲一推門進了訓練室就挑起眉,擡手按在易繁腦袋上:“咋了狗子?”

易繁的腦袋差點兒被他按到鍵盤上去,他用力往上頂了頂才将方遲的手頂開,看了眼跟在方遲後面的溫途:“沒咋啊,我打rank呢,你乾嘛啊。”

“剛回來就打rank啊?夠勤奮啊。”方遲側開身子讓溫途先進去,自己站在易繁桌子邊兒看着他,“受什麽刺激了?”

“沒什麽,真沒什麽。”易繁搖搖腦袋不多說了,方遲也點點頭,不再多問,回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所有的選手都要歸隊,但也還算在放假的時間裏,基本沒什麽人跑去rank。基地裏重新熱鬧起來,訓練室裏卻依舊只有他們兩個,安靜得只能聽見鍵盤和鼠标的聲音,連空氣裏都多了幾分哀傷的味道。

打完一把rank,易繁扭頭朝秦宇那邊看了一眼,看見對方還在打之後立刻摘下了耳機,關閉電腦起身走了出去。秦宇下意識地起身追過去,剛站起來便回過神,又慢慢坐了下來,只是握着鼠标的手越發用力。

易繁出了訓練室後深吸一口氣,正想轉頭往樓上走,轉身便看見了蹲在樓梯口喂貓的溫途。輔助擡眼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方遲在等你。”

“啊。”易繁擡手撓撓腦袋,“一塊兒去呗。”

溫途不置可否,抱起準時率先一步往樓上走去,推開寝室門,方遲正蹲在床邊收拾行李,一左一右兩個行李箱,一個溫途的,一個他自己的。

你們倆打算住一起啊?

易繁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問出口。

“來了啊?”方遲頭都沒擡,“溫小途你把準時給我放下。”

溫途的表情變了變。

“說了不準把貓帶進寝室,”方遲擡頭看了一眼易繁,“來坐,和爸爸說說你到底怎麽了。”

易繁走過去坐在床上,看見溫途抱着貓站在寝室門口,一動不動,和誰較上勁了似的,直到方遲無奈地擡起頭沖他招招手,他才把貓放下了,進來後反手關上了門。

“我沒怎麽啊。”易繁搓了搓手,“你乾嘛一進門就問我怎麽了?”

“你有沒有事兒我還看不出來啊,”方遲說,“爸爸好歹也養了你十幾年。”

“哎,”易繁盯着方遲的背影喊了一聲,又不知道在哎個什麽勁兒,只能撓撓臉,從床上挪下來,蹲坐在床邊,用手指撚着自己衣服的邊兒,小聲說,“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我發現秦宇是我前女友。”

“什麽?”方遲愣了一下,沒聽明白。

“就是,我網戀那個前女友,你還記得麽?”易繁深吸了一口氣,這事兒過去三天了,他還是沒辦法很完整地說出來,尾音帶了點兒不自然地顫聲,他沒看見方遲和溫途迅速對視了一眼,“是秦宇,秦宇……p圖p成了個女孩兒,沒想騙我來着,但是後來我掉坑裏了他也不好明說,怕我難過,本來想讓我自己冷淡下來的,沒想到我……他就只能提分手了。”

易繁說完這段兒,停了會兒,繼續道:“我前兩天剛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秦宇用女孩兒的照片來騙你,你上當了,這麽多年他也一直沒有解釋,直到前兩天你知道了這事兒,”方遲丢下了手裏的行李,回頭看着易繁,“是這個意思麽?”

“啊。”易繁想了想,點點頭,“差不多。”

“你倆打電話的時候你聽不出來那是個男的?”方遲問道。

“他可能會僞音吧,可能用了變聲器,我也不知道。”易繁把背靠在床邊,長舒一口氣。這些話說出口後總算要舒服了許多,被捂着的傷口揭開上面的紗布被暴曬在陽光之下,又疼又癢,但總算是見了光。

“……靠,”方遲站了起來,不經意踢到身前的行李箱發出些聲響,“我操.他媽。”

“刀在廚房。”溫途好心提醒道。

“哎!”易繁被溫途的話吓一跳,連忙拉了下方遲,“你要乾嘛啊?”

“三天前的事兒現在才和我說,你怎麽不等下輩子投胎之前再和我說?”方遲的聲音聽着有點兒沉了,讓易繁想起了小時候方遲替他揍院子裏老喊他胖子那個小孩兒的時候。

“……這事兒的确太傻了,我誰都沒告訴的。”易繁咽了口口水,“就告訴你了。”

“這是先告訴誰的問題嗎?”方遲一臉你腦子被狗啃了吧的表情看着他,“之後呢,你打他了?還是吵了一架。”

打了,也吵了一架。

然後呢?

接下來怎麽辦?

就算他要轉會,夏季轉會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此時再想和其他俱樂部聯系也來不及,不說他合同在身,是被禁止聯系其他俱樂部的,就算聯系上了,他也是真的不想離開NK。

可如果繼續待在NK,他就要和秦宇并肩作戰,賽場上免不了溝通,吃飯訓練都得黏在一起。

分手不行,不分手也不行。

“我不知道怎麽辦了,”易繁擡手捂住臉,狠狠擠了兩下,啞聲道,“他說他喜歡我,我總覺得他不是真的喜歡我。”

方遲和溫途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這三天我把我們認識到現在的場景都捋了一遍,好像他每一次接近我都有目的的,就是為了安撫幾年前被他傷到的傻.逼。他一開始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有什麽好喜歡的啊,長得不好看,心态又不太行,腦子還不好使,也不會說好話,我有什麽好喜歡的,他別是瞎了。”易繁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喉嚨的那股酸脹感憋了回去,“這事兒一出我才明白了,他就是因為愧疚才對我好,不是喜歡是愧疚……可能也有點兒喜歡吧,但喜歡占的成分真的沒那麽大,操,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麽……你明白了麽?”

易繁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抖得不像樣了,方遲蹲下按住他的肩膀,輕聲道:“你喜歡他麽?”

“不喜歡,誰他媽喜歡誰喜歡。”易繁說完這句後擡起手用力擦了擦眼眶,眼眶被他擦得通紅,他頓了會兒後擡起眼,看着方遲的眼睛,他發現方遲也在看着他。

距離不近不遠,他們四目相對,好一會兒,易繁才點點頭,嘟囔道:“我喜歡他。”

我想他全心全意的喜歡我。

我敢嗎?

一旁的溫途遞了包紙巾過來,易繁擡手接下,抽了一張出來蓋在臉上,用手掌拍了拍,不說話了。

門外的秦宇駐足了許久,他聽不大清裏面在說些什麽,卻隐隐聽見了易繁的聲音,還有那句“誰他媽喜歡誰喜歡。”

放在平時他肯定能分清這句到底是氣話還是真心話,可此時此刻他的腦內一片混亂,硬是狠狠咬住了嘴唇才忍住了推門進去的沖動。

他想了會兒,轉身去了樓下休息室,呆坐着,一聲不吭。旁人看出了上野這兩天的怪異,沒有貿然上前搭話,只等了一會兒,方遲就下來了,徑直走到秦宇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直勾勾地看着他。

“易繁呢?”秦宇問道。

“溫途陪着。”方遲說着,俯下.身子,手肘枕在膝蓋上,手心相對握在身前,輕聲說道,“我和你說過,易繁就跟燈管似的。”

直且易碎。

秦宇掃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現在特想和你打一架。”方遲的手指微微用着力,“打麽?”

“去後門。”秦宇說。

在休息室伸展不開,兩個人直接繞去了俱樂部後門。門後是一片空曠的小操場,荒蕪許久,連一旁的垃圾桶都很久沒人來收。

他們真的打了一架,拳拳到肉,又避開了致命的點,沒傷着手,八成是還想着過兩天的訓練賽。

打完一架後兩個人都氣喘籲籲地坐到了一旁的臺階上,肩并着肩,仰起頭将胸中那股郁氣吐出來似的喘着。

“……易繁,小時候因為體型的問題很不自信,”方遲說到這裏頓了頓,“加上他家的教育方式有點兒問題,他心思其實挺敏感的……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秦宇沒說話。

“不過也不能怪他媽媽,家長嘛,總是脫口而出一些……他們覺得無所謂,落到孩子耳朵裏卻很刺耳的話。”方遲緩慢地說着,思緒像是随着飄到了遠方,“有一次我去他家找他玩兒,聽見他媽媽罵他‘別人家的小孩兒都能行,你為什麽不可以?你這樣誰會喜歡你?’”

“他好像從小就比別人敏感一點兒……親戚常說的那些‘你爸媽不要你了’‘你媽媽說把你送給我了’之類的話,他是當真了的,”方遲說,“小時候他去我奶奶家睡覺,和我睡一塊兒,半夜醒了以後發現不在自己家,突然抱着腦袋開始哭,哭了半天才想起來到我家來睡覺了,擦擦眼淚去給媽媽打電話,打完電話回來繼續睡覺,沒睡一會兒又開始哭。”

“他媽媽有時候會上夜班,爸爸就會去接媽媽,小時候嘛,都睡得早,易繁半夜經常醒來找不到爸爸媽媽就哭着給我打電話,說他爸爸媽媽不要他了,一直哭到他爸媽回來,聽見開鎖的聲音以後一溜煙兒跑到床上躺好,然後縮在被子裏小聲說‘我爸媽回來啦,我要睡覺了。’”

“易繁小時候是真的煩,”方遲說完這句,從褲兜裏掏出煙來點上了,也遞了一根給秦宇,“外頭看挺堅固的吧,內裏全是玻璃渣,淨紮自個兒了。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但我總覺得他媽媽那句‘你這樣誰會喜歡你’還是紮在他心底的,拔不出來的一根刺,紮得他的心晃悠悠的,怎麽放都不安穩。”

秦宇接過煙,嘴唇微微張開,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想起女裝這事兒易繁沒有發現之前,易繁小心翼翼地和他說“我覺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那時候還以為是易繁突如其來的矯情,可現在想來,只是無數從暗處滋生的孤獨感将他緊緊裹住了,壓得喘不過氣了,才敢說出的那一句,他迫切地想要得到安全感,秦宇卻從來沒有發現過。

易繁是矛盾的,一面向陽,永遠活力四射永遠朝氣蓬勃,一面紮滿了刀刃,紮得他渾身動彈不得。

“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心疼他,畢竟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兒了,但是你可以禮貌性的心疼一下,”方遲說,“我的意思是,你放棄吧,你騙了他一次,他不會讓你騙第二次的。”

“可是我喜歡他。”秦宇拿着煙的手有些不穩。

“會有很多人喜歡他。”方遲說。

“我也恨他。”秦宇說。

方遲将煙蒂杵熄在地面,擡眸睨他一眼。

“從來沒人像他這樣……讓我害怕,”秦宇說得有點兒慢,像是在從大腦裏搜刮出字眼兒一個一個拼接起來,“他一直在說他有多喜歡我,但他想象不到我有多喜歡他,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或事這麽執着過,我本來過得很好,家裏的錢也足夠讓我安心混吃等死,可是他出現了,以一種并不耀眼的方式,橫沖直撞的。”

橫沖直撞的出現在了我的生活裏,帶着一身細碎卻溫暖的陽光。

秦宇逃避了小半輩子,縮在自己的殼裏,原本可以過得安生。可易繁非要把他從殼裏拉出來,假賽的事兒他原本打算一輩子不去觸及,易繁偏要名正言順地去戰勝歐年;又在生活訓練中将溫柔的光滲透進他的心髒,逼着他承認喜歡,最後又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吃醋告白。

可他分明一直處在暗處,将所有的陽光黑暗隔開,逃到自己的地方——他一直是這樣,可是不能再這樣了。

這麽些天他一閉上眼就是易繁想要從他面前逃開的表情,那天晚上他摔門而去的背影和之後每一次的推開,還有那句“我們分手吧”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重複播放,那種未知的恐懼一點點吞噬掉理智,僅存的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還徘徊在腦內。

他不能再逃避了,一旦退縮,易繁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我恨他,就如同我愛他一樣。

“我等他信我,不管多久我都等。”秦宇說。

“這事兒你當他面去說。”方遲笑了笑。

秦宇搖搖頭。易繁不會信了,他只能用時間去證明。

方遲或許是知道自己勸說會無效,聽秦宇這麽說完以後,臉上的表情反而輕松了許多,拍拍秦宇的肩,力道有些重,像是将什麽東西也拍在了他肩上似的,秦宇點點頭,等方遲起身離去了,他才吐出一口氣,顫抖着手點燃了那只煙。

風中攜了暖意,吹散人心中淡淡的冰涼,不過一兩個瞬間的流逝,夏天悄然來臨。

作者有話說:

快和好啦快和好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