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後宮沈風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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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念及時辰尚早,他便動身前往壽康宮。
楚析生母已逝,沈風月作為他的養母自然是母憑子貴, 榮升皇太後, 遷居到了壽康宮。
楚析來時壽康宮中還未點燈, 就連紅梅都是半眯着眼吩咐人準備待會兒要用的洗漱用品。她站在殿門口, 剛打了個哈欠就見到新帝意氣風發朝這邊來,吓得立刻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免禮。”楚析朝她擺了擺手,道, “母後可醒了?”
紅梅搖頭:“太後還歇着, 奴婢這就去通禀。”
楚析走近大殿, 随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必, 讓太後再歇會兒, 朕在這裏等着便是。”
紅梅稱是。話雖如此,但總不能讓皇帝在外面乾晾着,紅梅去沏茶,叫落雪去看看太後。
寝殿內的沈風月聽到落雪的聲音,翻了個身。
“……”
噫, 孩子太孝順了,真是甜蜜的負擔呢。
他從床上坐起來,低聲道:“哀家醒了,伺候吧。”
外面的人便一溜煙地将洗漱用品送進來,沈風月打扮完畢就走出寝殿去見楚析。
他如今貴為太後,今日又是新帝登基大典,衣着打扮上自然是往莊嚴沉穩上靠。頭上簪着華美精致的金鳳釵,發式簡單穩重,身穿朝服,領子上挂着一串朝珠,個個有拇指大小,圓潤明亮。
“皇帝來了?”沈風月聲音一起,楚析就從座上起身,他擡眼一看,楚析眼下有着一些淡淡的青色,想來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但精神頭卻是十足,雙眼炯炯有神,熠熠生光,他笑着道,“怎麽不多睡睡?”
楚析拉着他一起坐下,語氣親昵:“兒子想來見見母後,順便與您一道用早膳。”
沈風月點頭,然後與他一道用了早膳,臨走前替他整理了着裝。
龍袍是黑底金紋的,怒目而張的金龍盤踞在黑色的布料上,好不氣派。沈風月替他理開冕冠上纏在一起的珠簾,末了用手順着簾子撥了一下,輕輕拍了拍楚析的肩膀:“快去吧。”
楚析向沈風月道了別後從大門走出。沈風月看着他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感慨萬千。
“太後?”紅梅看出來了,“您在想什麽?”
楚析望着那位跨出最後一道門檻向遠處走去的少年背影,道:“哀家在想,孩子長大了。”
誰能夠想到當初那個站在湖邊怒氣沖沖朝水裏扔石頭的孩子,現如今已是掌握天下大權的九五至尊了呢?
所以說命運這個東西,真的不好說。
楚析登基是在春天——一個萬物複蘇,欣欣尚榮的好時節。
群臣、宗親、羽林衛分列兩旁,楚析站在百層臺階之下,上面有一個太監正在宣告冊封他為太子的诏書。
诏書念必,專人捧來傳國玉玺交與他手上,随之音樂生,宮中樂手演奏國樂。楚析雙手拿着玉玺,在群臣的注視下一步步邁上臺階,朝着王座走去。
【那我以後要做站的最高最強的人,任誰也無法輕視我。】
年幼時的話尚言猶在耳,接着是一道清麗地女聲伴之而來:
“志向高遠,祝你成功。”
國樂氣勢磅礴,響徹整個紫禁城,乃至沖上雲霄,楚析走的不快,也沒人敢催,身量雖不及成人高大,但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走得紮紮實實,穩穩當當。
待他走進金銮寶殿,國樂的聲音便更加大聲,震耳欲聾。
那把象征着至高無上王權的椅子就在自己面前,楚析先是垂着一只手撫了撫那冰涼的椅身,旋即坐下。
他坐下的一瞬間,音樂陡然停止,空氣在一時的停滞和寂靜無聲後,迎來巨大的變動。
所有人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禮,口中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天地四方皆俯首稱臣,跪拜朝賀。
這一聲聲的萬歲,從四面八方而來,鋪天蓋地般,排山倒海般,呈壓倒式而來。
天子穩坐廟堂之上,身子紋絲不動,聽着這天地、臣民對他的恭賀。
他,乃是當之無愧的天命之子。
朝拜結束,衆人起身,進大殿站立兩旁。楚析将玉玺交與專人,坐在龍椅上開始念長長的,祭告宗廟、社稷和萬民的文書。
天子尚年幼,但氣派很足,不疾不徐地念完後,将文書放到一旁宮人的橫板上,對着底下的文臣武将道:“新帝登基,理應大赦天下,以為上天憐憫之心,好生之德……”
在這裏他略略停頓了一下,視線在底下掃了一圈,落在衛雲平身上的時間比別人多了兩三秒。
衛雲平右眼皮抽了抽,這細微的變化他察覺出來了。
天子繼續道:“然朕必要遵公平之理,有一樁陳年怨案積壓已久,今日定要審個清楚。”
“丞相。”他點名道,又說,“宣沈□□進殿來。”
陳年冤案,又涉及丞相與衛氏餘孽,底下心思活絡的人立刻猜出了個七八分。
宮人傳召後沈□□進殿,與此同時衛雲平才不快不慢地從隊列中出來,與沈□□并肩而站。
“奴才沈□□叩見皇上。”
楚析叫他免禮,話鋒一轉:“丞相你可知罪?”
衛雲平是老臣,微垂着眼,道:“臣愚鈍,不知犯了何罪,教皇上如此興師動衆地來問罪。”
楚析:“前日燕國老皇帝薨逝,新帝登基。新帝主和,以表誠意,特寫了封國書傳與朕,将當年的實情一一道出。”
“衛雲平,你陷害忠良,欺君罔上,蒙蔽先帝,如今見了沈氏遺孤,何以不慚愧。還在此饒舌狡辯!”
“沈家一門忠烈,歷代鎮守邊疆,這樣的家族,竟教你這般的蛀蟲給禍害了!如此行徑,朕也無臉見沈氏一族亡魂!”
“皇上……”衛雲平嘴皮一動,卻是顧左而言他,“如今太後也是出自燕國……”他話還未抖完,一疊紙張撲頭蓋臉地迎着他而去,衛雲平不敢躲閃,只能硬生生被紙張砸臉。
“朕問你這,你卻言太後,安知不是居心叵測?”
衛雲平撿起地上散落的紙張,從中粗略地捕捉到了幾個字眼後,便知是大局已定,不可挽也。
與楚帝、與燕國,都是與虎謀皮,遲早要被反咬一口的。
他頭偏了四十五度,看了一眼站着的沈□□。
沈□□站着,他跪着。
沈□□是功臣遺孤,他卻是罪臣一名。
沈□□臉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至始至終都從未看過他一眼。衛雲平輕輕嘆了一口氣,俯身認罪:“罪臣知錯。”
他的頭重重磕在這金銮寶殿光可鑒人的磚石上,發出咚的一聲,仿佛是命運為他敲響的喪鐘。
衛雲平識時務,也不必他再多費口舌,楚析即刻下令道:“既如此,沈氏一門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沈家自建國以來便為我楚國立下汗馬功勞,功臣忠臣蒙冤,實乃楚國之憾,天子之愧。然逝者已矣,唯有竭力補全生者,朕即封沈□□為冠軍侯。”
沈□□謝禮:“謝陛下,皇恩浩蕩,臣心備受觸動。”
楚析:“至于丞相,革職查辦罷。”
天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有人不禁唏噓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吶。”
這話雖說的小聲,但卻被大多數人捕捉到了,楚析充耳不聞,命人将衛雲平帶下去。
在衛雲平轉身離去時,沈□□今天第一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回頭看着那人離去的背影,胸中郁結多年的氣終于舒出。
楚帝已死,衛雲平也倒,這多年來的仇恨,終于結束了。
這邊沈風月坐在涼亭裏嗑瓜子發呆,閑得無聊,噼裏啪啦的果殼裂開的聲音不絕于耳,他面前已經擺滿了一小碟的瓜子殼。
沈風月嗑得正起勁,突然腦中響起一陣缥缈的音樂。
咔嚓。半截瓜子連果帶殼被牙齒咬斷,沈風月再三确認這陣音樂是在自己腦子裏飄蕩的後,小心翼翼地問:“系統?”
那音樂沒停,系統的聲音在那音樂中也顯得愈加缥缈出塵:“嗯?”
“把音樂停了。”
系統沒反應,腦中音樂仍在繼續。
沈風月咂摸出了不對勁:“統哥?”
系統這才道:“我已經拜了宗教了。”
沈風月:!!!
這人工智障怕不是誤入某些邪惡的組織了?
沈風月輕聲道:“統哥你別說笑,我認真的。”
“你不必驚訝,我沒騙你,我真的已經拜了宗教了,現在覺得自己心如明鏡,心如止水。古人雲:‘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争,處衆人之所惡。’所以,我們要像水一樣的平和向善。”系統的聲音難得的輕柔和緩,無悲無喜。
沈風月:“……”
哦豁,系統超脫了。
他剛想問原因,就聽系統搶先補充道:“前生作孽太多,願此番能夠淨化我內心的淫邪和髒污,從此超脫塵世。”
沈風月:“……”
末了,它還問一句:“沈風月,你加入我們嗎?”
這整的跟傳銷洗腦拉熟人入坑似的,沈風月連忙拒絕三連。他內心震驚,久久不能平息,最後還不信邪地試探了一下:“人工智障,其實我不爽你很久了。我天天睡覺夢裏都在紮你小人,而且讓你侍寝是我故意的,我就是要惡心你,讓你代替我應付楚帝。你整宿整宿睡不着覺施展技術時,我正在甜蜜的夢鄉裏遨游,心裏得意地不得了,美滋滋得不行。”
“……”
對面一陣沉默。
沈風月以為起效了:“系統,你生氣了嗎?”準備迎來與系統的撕逼。
結果系統的反應出乎意料,語氣很是平靜,毫無波瀾,仔細聽甚至還能聽出裏面溫柔的笑意。
系統說:“沈風月,你不必激我,我一點都不生氣。人這一輩子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如果将寶貴的生命花在一些不值得的事情上,豈不是很可惜。你說是嗎?”
沈風月驚了,不敢再跟系統搭話,系統這個樣子讓他害怕。
于是灰溜溜地繼續嗑自己的瓜子,嘴巴裏嗑乾了,就用竹簽插一塊水果潤潤。
沈□□就是在這種情形下出現的。
“太後娘娘。”
沈風月擡頭一望,與他視線對了個正着。
沈□□今日打扮與往常大不相同,厚厚的白粉去掉,顯得臉清爽許多。他沒有再刻意地将五官化得陰柔,本來的面目顯露出來,劍眉星目,奕奕有神。
他穿了件深色的衣服,上面有些簡單大方的花紋,沈風月打眼一瞧,覺得這人真挺适合深色衣服的。
身量極長,他走得有些快,衣角被帶得掀起一個小小弧度,手裏捧着一個小臂寬高的盒子。
英姿飒爽,意氣風發。沈風月心裏對此評價道。
他是笑着叫沈風月的,所以那雙狹長的眼眸向下彎起,嘴角向上揚,特別好看。
“冠軍侯?”沈風月聽說了他被楚析封侯的事情。
沈侯爺走過來,自來熟地自發坐到沈風月對面的石凳上,沈風月也習慣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并未覺得有絲毫不妥。只周邊宮人瞧見了,心裏暗想太後與侯爺關系倒是親密。
“太後娘娘讓臣一番好找,緣是在這兒。”
沈風月将手中的瓜子放到桌上,說:“冠軍侯找哀家有何事?”
沈□□将手中的盒子往上一擡,沈風月見了,左邊眉毛輕輕往上一挑。
沈□□說:“這一路行來,多虧了太後娘娘。”
“所以?”
“臣為娘娘備了一份禮物,希望娘娘喜歡。”說着,他将盒子放到桌上,往前一推,推到沈風月的面前。
“侯爺客氣了。”沈風月剛要掀開蓋子,就被正前方伸出的那只手啪的一聲關上。
沈風月:“?”
沈□□:“這禮物特殊,還請太後娘娘在無人時獨自打開。”
什麽鬼,搞得這麽神秘。但沈風月還是點頭答應了。
沈□□見沈風月答應了,臉上的笑更加燦爛了些,他的笑從未像今日這般璀璨,如陽光掃走一切陰霾,整個人都是暖洋洋的。
“願娘娘萬福金安,此後長樂無極,一世歡喜。”他抱拳向沈風月行了個禮,然後說出這句祝詞。
這人貫來喜歡玩這套,沈風月也是習慣了,點頭受了他這禮和祝願。接着沈□□就陪沈風月坐了會兒,直到時辰差不多時才起身離開。
他走後沈風月一個人嗑瓜子也沒意思,系統又去冥想靜神了,他一個人難免有些無聊孤獨,不一會熱也打道回宮了。
回了宮中他遣散一衆人,自己待在寝殿內,搓了搓手就要打開那盒子,想知道到底是什麽神神秘秘的東西,需要他獨自一人時才能看。
蓋子一打開,裏面的東西呈現在眼前時,沈風月就是呼吸一窒。
糟糕,是心肌梗塞的感覺。
那盒子裏放着一顆人頭,斷口整齊,又被洗乾淨了,所以面上沒有什麽血跡,但是看起來還是很可怕啊!
旁邊放了一張小紙條,說這是燕國放在楚國最高指揮的腦袋。
沈風月:“……”
默默将蓋子重新蓋好,驚吓未散,沈風月拍着胸膛,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好吧,雖然沈□□在向他示好,意思說他已經幫他除了這人,以後他可以高枕無憂地當他的皇太後了。但是吧,送人送人頭,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
沈□□,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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