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後宮沈風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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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再看不見它們, 沈風月才收回視線, 拉着沈安.邦走下橋頭, 漫步在人煙熙攘的街巷。每到一處,他總是懷着新奇的目光,屆時沈安.邦就會适時地為他解答,說的頭頭是道。
次數多了, 沈風月就會皺着眉盯着他不動, 眼裏寫滿了懷疑。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沈安.邦被他這樣看着, 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個角, 話中帶着濃厚的笑意,慢條斯理道:“在下不才,幼時貪玩, 喜歡游街竄巷, 家人責令不改, 所以通熟京城各大街巷各大攤販的小玩意。”
說完, 他擡了擡下巴, 示意對方回應。
沈風月冷哼一聲,扭頭不再看他,加快腳步直沖沖往前走。
沈安.邦比他腿長,仗着這個優勢,跟得毫不費力, 反倒嘴裏還悠閑地哼起歌來。
調子破碎,連不上,一聽就知道是随口瞎哼的。
沈風月聽到這調子,臉一黑,走得更快了,走快時産生的風掀起了材質輕薄的衣裙,當真是衣帶當風,遠遠看去恰如天妃入世。
經過一個攤販時,那商販急聲叫住了他們:“老爺夫人請留步!”
他們腳步不停,并未理會。
都說喊人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性,那商販又補充了一句:“前面那位穿黑色衣服的老爺,和鵝黃色裙子的夫人請留步!”
黑衣服老爺和鵝黃裙子夫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店家,是在叫我們?”
商販點頭,沈風月便和沈安.邦一同過去,問是有什麽事情。
那攤販指了指他攤上的東西,臉上堆出滿滿的笑意:“這位老爺與夫人可謂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要買一串月老石嗎?老夫賣的是月老祠的月老石,據說最為靈驗,在其刻上雙方的字,再用紅線一穿,能夠永生永世長長久久。”
喔……又是來推銷東西的。沈風月心領神會,望了一眼他攤上,只見商販面前擺了張長桌,上面鋪着紅色的桌布,桌布上擺着大大小小不一的白色石頭,形狀圓潤,棱角已被人磨平。
這些,就是他口中的月老石。
“你為何說我們是夫妻?”
“此話當真?”
兩人同一時間發問,內容卻是不同,從中可以明顯看出二人在意的重點。
沈風月瞪了他一眼,沈侯爺立刻改口:“都聽他的。”
他這樣說,老板眼裏閃過一絲了然,含笑着點頭,一邊說着:“我知道了。”
知道。你知道什麽了?
管他知道什麽,先解釋清楚了再說。
“我們不是夫妻。”
老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眉心的朱紗,又視線下移到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不發一語,僅僅是幾個眼神就将他的意思表達清楚了。
再看那位夫人一出聲,她的老爺便立刻不敢說話,對她百依百順的樣子,就知道是一個典型的妻管嚴。
沈風月被老板那幾個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就甩開了沈侯爺的手。他甩得太過急切,沈侯爺又縱容他這般做,于是看起來更像是欲蓋彌彰的慌亂。
“夫人不必羞赧,老夫是懂得的,新婚燕爾,難免如此。”老板像是歷盡千帆,看遍世間紅塵擾擾似的,用過來人的語氣同他們說話。
沈風月待不下去了,偷偷用手繞到沈安.邦背後輕輕拉扯他的衣服,示意快走。
沈侯爺裝傻充愣,理解錯他的意思,一臉驚喜地對他道:“原來夫人也喜歡,那咱們買一對可好?”
沈風月:????!!!
生意上門,老板自是歡喜,讓他們随意挑石頭。
沈風月一邊假笑,一邊用眼神給沈安.邦傳遞消息:
【誰是你夫人?】
沈侯爺煞有其事地從紅布上挑了一塊石頭,回複他:【要不,叫主人?】
沈風月:“……”滾吧,那樣叫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們在玩主仆py。
“夫人看這塊如何?”他拿起一塊石頭,送到沈風月面前。
沈風月默認了這個稱呼,夫人就夫人吧,生怕他突然叫一聲主人,那得多尴尬。接過石頭,放在眼下細細端詳,他選的石頭通身潔白,無一點瑕疵,邊角圓潤,的确漂亮。
“不錯。”将石頭拿在手中,“再挑一塊吧。”
沈侯爺千挑萬選,總算挑出了另一塊好的。老板見他們選好了,就将兩把小刀遞過來,讓他們刻字,然後自己到一出去找朱紗和筆來。
“刻吧夫人,我刻你的,你刻我的。”沈安.邦拿到小刀後就上手了,專心地看着手上的小石頭,思量該何從下手。他想了一會兒,發現旁邊的沈風月沒動靜,在走神發呆後,就趁着老板沒來的間隙,輕輕湊到他的耳邊,聲線裏帶着滿滿的笑意,在他耳畔笑開了花:“夫人怎麽還不動,難道真想讓我叫你‘主人’嗎?”
“……”
這誰頂得住啊!
沈風月心跳漏了半拍,然後咚咚咚地快速跳動,他自己都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跳出去了。
“咳。”沈風月清了清嗓子,默默朝右邊挪了幾步,離得遠一些,免得在重災區繼續受到敵人的炮火攻擊。他拿起小刀,剛要下刀,想起什麽又笑聲補充道:“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敵人聞言,繼續發動攻擊,偏頭看着故意不看他的人,噗嗤一聲笑了。笑聲散開,化為無數的分子,全數進了沈風月的心裏,惹得他心神顫動,不能自已。
沈侯爺瞥見他耳後緋紅一片,知道自家夫人害羞了,也就不再逗了,選擇收手,免得待會将人逗炸毛了,不好收場,又得哄。
老板将朱砂和筆拿來時,剛好瞧見剛才那一幕,思及那位年輕夫人面皮薄,自己方才如果出去打擾了他們,可是不好。于是悄悄站在原地等了會兒,見小兩口親熱完了才出來,心裏不禁感嘆,現在的小夫妻,還真是恩愛膩乎啊,看得他這個老人家都臉紅心跳的。
将朱砂和筆放在桌上空地,老板在一旁耐心等他們刻完。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二人方才刻完,将石頭拿給老板染色。
細筆蘸上研磨好化開的朱砂,點上刻好的字,刀鋒破開的縫隙由紅色的顏料填充,白色染上紅色,兩個清晰的字在他們眼前展現
——“燕”和“沈”。
沈風月盯着這兩個字出神,方才他下意識想刻自己的“沈”字,下一秒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燕飛歌,遂改為“燕”。現在這兩塊石頭擺在一起,白色石頭上兩個顯眼無比的紅字,通過眼球刺激到神經系統。
竟在一瞬間裏,真的認為它們就該在一起,他和沈安.邦就應是夫妻了。
待字跡風乾,商販才将兩塊石頭穿了紅線遞給他們,沈安.邦付了錢,帶着石頭和沈風月離開。
“哎!——二位且慢!”
臨走前那老板突然高聲呼道,沈風月和沈安.邦轉過頭去。
只聽他道:
“兩位佳偶天成,天賜良緣。老夫在此祝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沈安.邦一聽就笑了,朗聲道:“我在此謝過老板良言,也祝老板生意興隆。”說着他借勢攬住沈風月的腰肢,擺擺手:“我與夫人就先走啦。”
佳偶天成,天賜良緣……
沈風月頭皮發麻,離得遠了才問沈安.邦:“你給我眉心點的朱紗到底是何意思?”
對方把玩着那兩塊石頭,怎麽看怎麽順眼,他捏了捏上面的紅線,慢條斯理地回答沈風月的問題:“不知京城何時興起的規矩,新婚夫婦,丈夫要在妻子的眉心上點一枚紅點。”他說了謊,胡編亂造了一個。
“……”沈風月一噎,氣不打一處來,擡手就想打人,被對方靈活地閃過,“你算計我?你敢占我便宜?”
“太後娘娘我錯了。”他突然低頭認錯,态度極其良好。
這種你一兇對方就服軟,根本不接招的樣子,就像是一拳頭打到了棉花上,軟綿綿的,唯有心裏憋着氣。
“如果你實在不喜歡的話,我給你擦了?”
沈風月撇了撇嘴,搖頭:“算了,點都點了就算了吧。若是擦了,留下一道痕跡多難看。”
沈風月氣來得快也消得快,說完長舒一口氣,也就不是那麽在意了。
沈安.邦貫是會看人臉色行事的,尤其是看他的太後娘娘的臉色,見此知道他氣笑了,立刻喜笑顏開,将手中那顆刻着“沈”的月老石遞予他。
“乾嘛?”
“收下吧。你一個我一個。”
沈風月搖頭,短時間內他暫時不想看到那玩意兒。沈安.邦被拒絕了也不傷心,反正他有的是機會把東西塞人身上。
二人又在夜市上逛了逛,然後沈安.邦提議帶他去吃夜宵。沈風月都多久沒吃過夜宵了,嘴饞的很,自然是同意了。結果等兩人吃了夜宵,玩了游戲下來,天已經很晚了,沈風月說應該回去時,沈侯爺突然一拍大腿大呼不好。
“怎麽了?”他這樣吓到沈風月了。
“太後娘娘,是臣的錯沒有把握好時間,如今早已宮禁,怕是不能回去了。”
“……”
沈風月望着他,眼裏明明白白寫滿了“你故意的吧”。
沈侯爺這回還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剛剛才反應過來有宮禁這一回事。不過不能回去的話,豈不是天助他也?
“娘娘,咱們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去客棧裏先住宿一晚,天一亮臣就立刻把娘娘給送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沈風月就跟着沈安.邦就到了一家客棧,然後就得知一個不好的消息
——
“什麽?”
客棧老板又重複了一遍:“實在不好意思兩位客官,本客棧現在只有一間房了。”
沈風月臉色陰沉,默默在背後拉扯沈侯爺衣襟。沈侯爺也覺得自己無辜,人家客棧只有一間房了又不是他乾的,扯他也沒用啊。
不過,真是……天賜我也。
“不過二位是夫妻,住一間房也可以的呀。”老板道。
他們方才已經走訪了幾家客棧,都說沒房了,只這家還有一間,湊活一下得了。
于是沈風月就憋屈地和沈安.邦住一間房。
一回生,二回熟。睡過一次就有第二次,厚臉皮的沈侯爺一被太後勒令打地鋪,就委屈巴巴地說自己冷。被無情地踹下床後就在地上哼哼唧唧。
“你能不能安靜點!”沈風月蓋着被子翻過身去,背對着他。
床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又開始哼哼唧唧起來,只是聲音小了許多。
但這樣還是吵,教人睡不着,沈風月發現将被子蓋過頭頂,捂住耳朵都無法阻擋這魔音入耳後,煩躁地從床上坐起,對着床下哼哼唧唧的人道:“上來,不許再作怪了。”
一被允許上床的沈侯爺立刻老實起來,像上次一樣,八爪魚纏身,沈風月勒令再三不止也就懶得管了。
“太後娘娘今日可歡喜?”身後那人同自己咬耳朵。
沈風月用力閉眼,深呼吸平心靜氣睡覺。
沒有得到回應的沈侯爺洩氣,将臉埋進對方頸窩。
呼吸綿長,困意逐漸濃郁,于半睡半醒之時,他感覺到那人在他頸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俯身在他耳畔喚道:
“吾愛卿卿……”
困意瞬間消失,心神為之一震。在一瞬間,沈風月心跳漏了半拍,竟忘記了呼吸似的。
夜色濃郁,寂靜無聲,唯有耳邊那人綿長的呼吸,和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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