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發現與死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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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陳芸盯着牆上的日歷,在“上訴期剩餘4天”上畫了個紅圈。圓圈很用力,筆尖戳破了紙。
手機屏幕亮着,是她和方晴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昨晚十一點發的:
「晴晴,其他的檢測報告能再發我一份嗎?我想看高清圖。」
方晴沒回。平時她回得很快。
陳芸撥電話,響了七聲,轉到語音信箱。她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二十。方晴今天值班,應該在法醫中心。
她又打給中心前臺。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孩,聲音帶着沒睡醒的含糊。
“請問方晴在嗎?”
“方助理?她……她昨晚值夜班,早上應該下班了。但好像還沒走,可能在實驗室收尾。”
“能幫我轉實驗室嗎?”
“抱歉,實驗室電話不對外。您有什麽事我可以轉告。”
“不用了,謝謝。”
挂斷電話,陳芸感到不安。昨晚她們約好,方晴趁值夜班調出木楔實物,再做一次詳細檢查。如果有發現,今早會聯系她。
但現在,方晴失聯了。
陳芸抓起外套出門。外面在下雨,不大,但連綿不絕,天空是鉛灰色的。她攔了出租車,報出法醫中心的地址。
路上堵車。雨刮器規律擺動,陳芸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腦子裏是昨晚方晴發來的那張照片。
那是木楔斷裂面的高倍顯微圖,用實驗室的電子顯微鏡拍的。在放大八百倍後,斷面邊緣有幾道極細微的、平行排列的劃痕。方晴在圖上标注:
「劃痕深度0.01-0.02mm,間距均勻,方向一致。不像是自然斷裂或清潔劑侵蝕造成,更像是……人為的預損傷。就像在木頭上先劃幾道淺痕,等受力時,斷裂就會從這些痕開始。」
陳芸當時問:「能确定是人為嗎?」
方晴回:「需要看實物确認。但如果是真的,那木楔就不是自然老化斷裂,是被人動過手腳。韓阿姨的清潔劑浸泡只是幌子。」
如果這是真的,母親就可能真是冤枉的。
可如果這是真的,也意味着真兇的布局,比她們想的更深。
出租車停在法醫中心門口。陳芸付錢下車,沖進大樓。前臺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文件。
“我找方晴。”
“方助理在樓上實驗室,但……”女人擡頭,看見陳芸焦急的表情,頓了頓,“你稍等,我打個電話。”
電話撥通,響了很久,沒人接。
“可能在做實驗,沒聽見。”女人說,“要不你在休息區等等?”
“我上去找她。”陳芸往電梯走。
“哎,實驗室不能随便進——”
電梯門開了,陳芸進去,按下三樓。電梯上升時,她盯着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跳越來越快。
三樓很安靜,走廊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陳芸走到實驗室門口,門關着,但玻璃窗裏透出光。她敲門,沒反應。
“晴晴?”她喊了一聲。
還是沒反應。
陳芸試着擰門把手,鎖着。她趴在玻璃上往裏看。實驗室裏很整潔,操作臺擺着各種儀器,但沒有人。
奇怪。方晴不在,燈為什麽開着?
她轉身,想去問問其他辦公室。走過拐角時,看見走廊盡頭是物證室,門虛掩着,裏面透出光。
陳芸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方晴背對着門,站在物證架前,手裏拿着個證物袋,正對着燈光看。袋子裏是那兩截斷裂的木楔。
“晴晴?”
方晴吓了一跳,手裏的證物袋差點掉地上。她轉身,看見陳芸,松了口氣,但臉色很蒼白。
“芸芸?你怎麽來了?”
“打你電話不接,我擔心。”陳芸走進去,關上門,“你在看什麽?”
方晴舉起證物袋。“實物。比照片上更清楚。”
她把木楔遞給陳芸。陳芸接過,對着燈光看。在木楔斷裂面的邊緣,果然有幾道極細微的劃痕,平行排列,間距幾乎相等。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方晴低聲說,“自然斷裂的紋路是放射狀的,但這個……是平行的,而且深度均勻。像是有人用很細的刀片,在木頭上預先劃了幾刀。”
“誰能做到?”
“懂木工的人。而且手法很專業,劃痕深度控制在0.02毫米以內,普通檢查根本發現不了。”方晴從桌上拿起一把放大鏡,“你看這裏,劃痕的起點在木楔側面,但延伸到斷裂面就消失了——說明劃痕是在木楔還沒斷裂時就有的。後來木楔斷裂,把一部分劃痕斷在了截面上。”
陳芸感到手心出汗。“那清潔劑的浸泡……”
“可能是為了掩蓋這些劃痕。”方晴說,“堿性清潔劑會讓木材表面變色、脆化,這樣即使有人發現劃痕,也會以為是清潔劑侵蝕造成的,不會想到是人為。”
“所以真兇先用刀片在木楔上做預損傷,然後用清潔劑浸泡,加速木材老化。等趙建國踩上去時,木楔就會在預定位置斷裂。”陳芸說完,自己都覺得可怕,“這得是多精确的計算……”
“不只要精确,還要了解趙建國的習慣。”方晴走到電腦前,調出一段監控錄像,“你看,這是趙建國家樓下監控,案發前三天拍到的。”
畫面裏,趙建國站在陽臺,手扶着窗框,望着遠方。站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手撐在窗臺上,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有焦慮症,緊張時會做深呼吸,手撐在窗臺上。”方晴暫停畫面,放大趙建國的手部動作,“他撐的位置,正好是木楔所在的那扇窗。如果木楔被做過手腳,他每次撐窗臺,都會對木楔施加壓力,加速那些預損傷的擴展。”
陳芸盯着畫面。趙建國的背影很孤獨,像個被困在籠子裏的獸。
“所以兇手不只要懂木工,還要了解趙建國的心理和行為習慣。”她輕聲說。
“對。”方晴關掉錄像,“而且兇手知道,韓阿姨會用那種清潔劑。所以他把清潔劑作為幌子,把嫌疑指向她。”
“那其他案子呢?畫框,木雕,盒子——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預設計?”
“需要查實物。”方晴看向物證架,“但那些物證都在證物庫裏,我調不出來。木楔是因為之前的技術複查申請,才臨時調出來的,今天中午前必須還回去。”
“能不能拍照?多拍幾張細節?”
“可以,但要快。”方晴看了眼時間,“再過半小時,李老師就來了。他看見我在這兒不好。”
方晴拿出相機,開始拍木楔的高清細節。陳芸在旁邊看着,那些細小的劃痕在鏡頭下顯得格外清晰,像某種隐秘的簽名。
拍了十幾張,方晴收好相機,把木楔放回證物袋,準備放回物證架。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兩人都僵住了。方晴迅速把證物袋塞進架子,拉着陳芸躲到門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口。
門把手轉動。
方晴屏住呼吸。陳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敲鼓一樣響。
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是李銘。他手裏拿着份文件,徑直走到物證架前,開始翻找。
陳芸和方晴躲在門後,一動不敢動。門半開着,只要李銘轉身,就能看見她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銘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拿起一個證物盒,看了看标簽,轉身。
就在這時,方晴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李銘猛地轉頭,看向門後。“誰在那兒?”
方晴閉上眼睛。陳芸握緊拳頭,準備走出去。
“李老師,是我。”方晴深吸一口氣,從門後走出來,表情盡量自然,“我來拿個東西,聽見有人進來,以為是……”
“以為是誰?”李銘皺眉,看着她,又看向後面的陳芸,“陳小姐?你們在這兒乾什麽?”
“我……”陳芸腦子飛快運轉,“我來找方晴,她幫我查點資料,走錯樓層了。”
“查資料查到物證室來了?”李銘眼神銳利,“方晴,物證管理規定你不知道嗎?非工作人員不得進入。”
“我知道,李老師,對不起。”方晴低下頭,“我們這就走。”
“等等。”李銘走到物證架前,看了眼剛才方晴塞木楔的位置,“你們在看什麽?”
“沒看什麽……”
“說實話。”李銘的聲音很沉。
方晴咬咬牙,擡起頭:“李老師,我在複查趙建國案的那個木楔。我發現斷面有異常劃痕,可能是人為預損傷。”
李銘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方晴,看了很久,然後走到架子前,拿出那個證物袋。
“什麽劃痕?”
“這裏。”方晴走過去,指着斷面邊緣,“平行排列,深度均勻,不像自然形成。我覺得可能需要重新鑒定。”
李銘戴上眼鏡,對着燈光仔細看。看了足足一分鐘。
“你看錯了。”他把木楔放回袋子,“這是木材本身的紋理,加上清潔劑侵蝕造成的。不是什麽預損傷。”
“可是——”
“方晴,你最近太累了。”李銘打斷她,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想幫陳芸,但查案要講證據,不能憑想象。這個木楔已經做過全面鑒定,結論很明确。你再疑神疑鬼,只會耽誤正事。”
“但那些劃痕真的很規則……”
“我說了,你看錯了。”李銘的語氣重了,“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下不為例。出去吧,我要鎖門了。”
方晴還想說什麽,陳芸拉住她,搖搖頭。
兩人走出物證室。門在身後關上,落鎖。
走廊裏,方晴靠在牆上,臉色很難看。
“他不信我。”她低聲說。
“他可能真的沒看見。”陳芸說,但自己也不信。
“不,他看見了,但他不想承認。”方晴擡起頭,眼神裏有種陳芸從未見過的恐懼,“芸芸,李老師最近……有點怪。他以前很嚴謹,有一點疑點都會追查到底。但這次,他好像……在急着結案。”
“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方晴搖頭,“但那些劃痕肯定有問題。我不能就這麽放棄。”
“你想怎麽做?”
方晴沉默了很久。“實物拿不到,但我拍了高清照片。我可以私下找別的專家看看,但需要時間。”
“我們沒時間了。”陳芸說,“還有四天。”
“我知道。”方晴看着她,“今晚我值夜班,實驗室沒人。我可以……再做一次檢測。用掃描電鏡,出高精圖像,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證據。”
“太危險了。李銘已經起疑了。”
“所以要快,趁他不在。”方晴握住陳芸的手,“芸芸,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木楔真的有預損傷,你媽媽就有希望翻案。我必須試。”
陳芸看着好友堅定的眼神,心裏又感動又害怕。
“晴晴,答應我,小心點。”
“我會的。”方晴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強,“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今晚十二點前,無論有沒有結果,我都聯系你。”
“好。”
兩人分開。陳芸走出法醫中心,雨還在下。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方晴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張開網。
而她最好的朋友,正要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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