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發現與死亡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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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法醫中心三樓實驗室。
方晴關掉大燈,只開工作臺的無影燈。燈光在黑暗中圈出一小片明亮區域,照着她面前的掃描電鏡,和旁邊證物袋裏的木楔。
物證是趁李銘下班後,用備用鑰匙偷拿出來的。她知道這違反規定,嚴重的話會丢工作,甚至被追責。但她顧不上了。
木楔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色澤。斷面那些平行劃痕,在放大鏡下清晰可見。她要用電鏡拍出納米級的圖像,看劃痕的底部形态——如果是刀片切割,底部會有特定的微觀特征;如果是自然形成,特征會不同。
儀器預熱需要時間。方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雨夜的城市燈火朦胧,街上幾乎沒車。整棟樓很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鳴,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屏幕亮着,是和陳芸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我進實驗室了,開始準備。十二點前聯系你。別擔心。」
陳芸回:「千萬小心。有事立刻打電話。」
方晴放下手機,深呼吸。手在抖,她握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
儀器預熱完畢。她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木楔,固定在樣品臺上。木楔很輕,但此刻在她手裏,重如千斤。
她調整焦距,開始掃描。屏幕上,木楔的斷面逐漸放大,紋理越來越清晰。那些平行劃痕在超高倍率下,呈現出驚人的規整度——間距誤差不超過0.01毫米,深度誤差不超過0.02毫米。
自然形成不可能這麽精确。
方晴心跳加速。她繼續放大,看劃痕底部。在劃痕的末端,有極細微的撕裂狀纖維——這是刀片切入後,木材纖維被強行切斷的典型特征。
是人為的。
她快速拍照,保存數據。手抖得更厲害了,但心裏是興奮的。有了這個證據,韓阿姨的案子就有轉機。
但還需要更多。她需要查其他物證——畫框、木雕、盒子。如果都有類似的人為痕跡,那就鐵證如山了。
可那些物證在證物庫深處,她拿不到。
除非……
方晴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離約定的聯系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猶豫了一下,打開電腦,調出內部系統,輸入工號密碼。
系統裏有所有物證的高清掃描圖,是技術科存檔用的。雖然不如實物檢測精确,但也能看出端倪。
她找到畫框背面的劃痕圖片,放大。在劃痕的邊緣,有類似的微小毛刺——是金屬工具刮擦時,木材纖維被撬起的痕跡。
木雕表面的清潔劑殘留,分布出奇地均勻,像刻意塗抹。
檀木盒子的塗層,邊緣有刷痕,刷毛的間距和方向一致,是同一把刷子反複塗抹的結果。
所有這些細節,單獨看都不起眼。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幅拼圖,拼出一個可怕的畫面:有人精心設計了一切,用專業的知識和工具,制造了四起“意外”。
而韓梅,是完美的替罪羊。
方晴把這些圖片全部拷貝到U盤。手抖得太厲害,U盤差點掉地上。她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做完就離開。
拷貝進度條緩慢移動。99%……100%。
完成。她拔下U盤,放進貼身口袋。然後關掉電腦,收拾儀器,準備把木楔還回物證室。
起身時,她感到一陣眩暈。可能是太緊張,也可能是熬夜太久。她扶着桌子站了會兒,等暈眩過去。
然後她拿起木楔,走向門口。
手剛碰到門把手,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越來越近。
方晴僵住。這麽晚了,誰還會來實驗室?值班表上今晚只有她。
腳步聲停在門外。門把手轉動。
方晴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她快速掃視實驗室,唯一能躲的地方是旁邊的試劑櫃後面。她沖過去,蹲下,屏住呼吸。
門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很輕,停在實驗室中央。
方晴從櫃子縫隙往外看。只能看見一雙鞋,黑色的皮鞋,男式。鞋面上有水漬,剛踩過雨。
那人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工作臺前。方晴看見他的手,戴着乳膠手套,拿起她剛才用過的樣品臺,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他走向掃描電鏡,查看屏幕。屏幕還亮着,是木楔斷面放大圖的最後界面。
方晴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那人轉身,走向試劑櫃。方晴縮緊身體,祈禱他不要過來。
腳步聲在櫃子前停住。一只戴着乳膠手套的手,從櫃子裏拿出一瓶濃硝酸,看了看标簽,又放回去。然後又拿出一瓶無水乙醇。
方晴腦子裏警鈴大作。濃硝酸和乙醇,如果混合……
那人拿着兩瓶試劑,走到通風櫥前。方晴看見他打開試劑瓶,開始調配什麽。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他在乾什麽?
方晴想逃,但腿發軟。她悄悄摸出手機,想給陳芸發消息。但手機沒信號,實驗室角落屏蔽了。
她只能等。等那人做完離開。
幾分鐘後,那人合上試劑瓶,放回櫃子。然後他走向門口,關燈。
實驗室陷入黑暗。只有儀器待機的指示燈,在角落裏發出微弱的紅光。
腳步聲遠去,門輕輕關上。
方晴等了一分鐘,才顫抖着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摸到牆邊,打開小夜燈。
實驗室裏空蕩蕩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她知道,剛才那個人,做了什麽事。
她必須立刻離開。
方晴拿起木楔,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她想起那兩瓶試劑。那人動了濃硝酸和乙醇,會不會……
她轉身,走向通風櫥。想檢查一下試劑瓶有沒有蓋緊。
就在這時,她踢到了什麽東西——是地上的一截電線,之前搬儀器時拖出來的。
身體失去平衡,她向前撲倒。手裏的木楔飛出去,砸在試劑櫃上。
哐當一聲。
緊接着,試劑櫃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方晴趴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濃硝酸的酸味,混着乙醇的酒精味。
糟了。
她掙紮着爬起來,沖向通風櫥,想打開排風。但剛才那一跤,好像把通風櫥的電線也扯松了,開關沒反應。
氣味越來越濃。硝酸和乙醇在空氣中混合,産生熱量,釋放出有毒的氮氧化物氣體。
方晴咳嗽起來,眼睛被刺激得流淚。她摸到門邊,想開門出去,但門鎖上了——剛才那個人離開時,從外面鎖了?
她擰門把手,擰不動。
“開門!開門!”她拍打門板,但外面沒人回應。
實驗室是全封閉的,窗戶不能開。毒氣在快速積累。
方晴感到呼吸困難,胸口發悶。她退回實驗室中央,看見工作臺上有塊濕抹布,抓過來捂住口鼻。
但沒用。氣體濃度太高了。
她摸出手機,想打電話,但沒信號。想報警,但手指已經不聽使喚。
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見那兩截木楔躺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人為的劃痕像嘲笑的嘴。
她想起陳芸,想起她們約好的十二點聯系。
對不起,芸芸,我可能……等不到十二點了。
意識逐漸渙散。最後,她看見試劑櫃的門縫裏,有液體流出來,是濃硝酸。液體流到地上,和她剛才摔倒時打翻的一小瓶酒精混合。
然後,她看見了一朵小小的、幽藍色的火苗。
“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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