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的發現與死亡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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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陳芸第三次看手機。
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方晴失聯了。
約定的十二點早就過了,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陳芸打了十幾個電話,全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她坐不住了。穿外套,拿傘,沖出門。雨還在下,很大,打傘根本沒用,跑到小區門口時,她全身已經濕透。
攔了出租車,報出法醫中心。司機從後視鏡看她慘白的臉,沒多問,開得很快。
路上,陳芸不停撥打方晴的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
她給法醫中心前臺打電話,沒人接。給總值班室打,響了很久,一個睡意惺忪的男人接起。
“我找方晴,法醫助理,今晚值班。”
“方晴?她……她好像下班了吧。不清楚。”
“能幫我看看她在不在實驗室嗎?”
“實驗室?這麽晚了,應該沒人了。你明天再打吧。”
電話挂斷。陳芸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車子停在法醫中心門口。陳芸下車,沖進大樓。前臺空着,保安趴在桌上打瞌睡。她沒叫醒他,直接沖向樓梯。
三樓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着。陳芸跑到實驗室門口,門關着,但門縫裏透出光,還有……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晴晴?”她拍門。
沒反應。
她擰門把手,擰不動。用力拍打:“方晴!你在裏面嗎?”
還是沒聲音。
陳芸後退一步,用肩膀撞門。門很結實,撞不開。她轉身,跑向保安室,搖醒保安。
“實驗室!開門!我朋友在裏面!”
保安迷迷糊糊地被拉起來,跟着她上樓。看到實驗室門縫裏的光,和那股越來越濃的焦味,他也清醒了。
“這味道不對……”他拿出鑰匙串,手抖着找鑰匙。
找到鑰匙,開門。門剛開一條縫,濃煙就湧出來。
陳芸沖進去。實驗室裏一片狼藉,通風櫥附近燒得最嚴重,實驗臺焦黑,地上有碎玻璃和積水。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化學氣味,混着焦糊味。
“晴晴!”陳芸咳嗽着,在煙霧中尋找。
她在角落裏找到了方晴。
方晴蜷縮在地上,臉上、手上都有灼傷,衣服燒焦了。旁邊是那兩截木楔,已經燒得炭化。
“晴晴!”陳芸跪下去,顫抖着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但還有。
“叫救護車!快!”她對保安吼。
保安已經吓傻了,顫抖着打電話。
陳芸抱起方晴,拍她的臉:“晴晴,醒醒,晴晴……”
方晴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見陳芸,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但她用盡力氣,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陳芸摸她的口袋,摸到那個U盤。方晴看着她,眼神裏有千言萬語,然後閉上眼睛,手垂下去。
“晴晴!別睡!救護車馬上來了!”
但方晴已經失去意識。
市立醫院搶救室,淩晨三點。
陳芸坐在走廊長椅上,渾身濕透,頭發滴着水,但她感覺不到冷。手裏攥着那個U盤,攥得指節發白。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陳芸立刻站起來。
“醫生,她怎麽樣?”
“大面積化學灼傷,吸入性損傷,肺部有嚴重化學性炎症。”醫生摘口罩,表情沉重,“還在搶救,但情況不樂觀。就算救回來,也可能有後遺症。”
陳芸腿一軟,扶住牆。
“能……能進去看看她嗎?”
“現在不行。家屬來了嗎?”
“她父母在外地,我已經通知了,正在趕過來。”陳芸聲音發顫,“醫生,求你救她,一定要救她……”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回搶救室。
陳芸靠着牆,慢慢滑坐到地上。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在她臉上,像死人的臉色。
腳步聲響起。她擡頭,看見周薇快步走來,後面跟着李明浩。
“陳芸!”周薇在她面前蹲下,“方晴怎麽樣了?”
陳芸搖頭,說不出話。
周薇看見她手裏的U盤,輕聲問:“這是什麽?”
陳芸把U盤遞給她。“晴晴用命換來的……證據。”
周薇接過U盤,握在手心。她看着陳芸空洞的眼睛,心裏一陣刺痛。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陳芸斷斷續續說了。方晴發現木楔的人為劃痕,李銘的否認,晚上的私自查證,實驗室的事故。
“是意外,還是……”周薇沒說完。
“不是意外。”陳芸擡頭,眼睛裏全是血絲,“有人進了實驗室,動了試劑。晴晴發現了,所以被滅口。”
“誰?”
“我不知道。但晴晴說,李銘最近很怪,急着結案。”陳芸抓住周薇的手臂,“周警官,你信我嗎?”
周薇沉默了幾秒,點頭:“我信。但我們需要證據。”
“U盤裏有。木楔的掃描電鏡圖,畫框、木雕、盒子的高清圖,都有問題。”陳芸急促地說,“只要找人鑒定,就能證明那些‘意外’是人為設計的。我媽是冤枉的!”
“我會查。”周薇握緊U盤,“但在這之前,你要冷靜。方晴還在搶救,你不能倒下。”
陳芸點頭,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晴晴是為了我……如果我不讓她查,她就不會……”
“不怪你。”周薇抱住她,輕聲說,“怪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我們會找到他們的。”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林峰走過來,看見抱在一起的兩人,停住腳步。
周薇松開陳芸,起身。
“林峰?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實驗室出事,方晴受傷。”林峰看着搶救室的門,“她怎麽樣?”
“還在搶救。”周薇說。
林峰走到陳芸面前,蹲下,看着她。
“陳芸,方晴會沒事的。”
陳芸擡起頭,看着林峰平靜的臉。那張臉上有關心,但更多的是那種她熟悉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你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對嗎?”她輕聲問。
林峰沒回答。
“你知道晴晴去查木楔,知道有危險,但你沒阻止。”陳芸站起來,聲音發抖,“你甚至……可能知道誰會去滅口。”
“陳芸——”
“回答我!”陳芸嘶吼,眼淚洶湧而出,“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但你就在旁邊看着,看着晴晴去送死!”
林峰沉默。走廊裏只有陳芸壓抑的哭聲,和遠處儀器的滴答聲。
“關心則亂,陳芸。”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方晴太想幫你,所以忘了危險。這是因果的漣漪,你動一下,遠處就會起浪。你查得越深,浪就越大。”
“所以是我的錯?”陳芸笑,笑聲凄厲,“因為我查,所以晴晴要死?因為我媽冤,所以活該坐牢?這是什麽狗屁因果!”
“我沒有說這是你的錯。”林峰依然平靜,“我只是說,這是選擇的結果。方晴選擇了幫你,就要承擔風險。你選擇查真相,就要承擔失去。我也一樣,我選擇幫你,就要承擔……被懷疑的後果。”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陳芸逼近一步,眼睛血紅,“為什麽不告訴我,查下去會有人死?為什麽不告訴我,真兇是誰?”
“因為我不知道。”林峰看着她,“我只知道有危險,但不知道危險來自誰,什麽時候來。我只能提醒,不能預知。”
“但你知道沈清回來了。”陳芸說,“你知道她是什麽人,知道她和這件事有關。但你什麽都不說!”
林峰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沈清的事,很複雜。”
“複雜到你要眼睜睜看着晴晴去死?”
“我沒有——”
“你有!”陳芸打斷他,聲音嘶啞,“林峰,我告訴你,如果晴晴死了,你就是幫兇。你和那個真兇,沒什麽區別!”
話很重。走廊裏一片死寂。
周薇想開口,但林峰擡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陳芸,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你說得對。如果我早一點說,如果我多做一點,也許能阻止。”他轉身,走向電梯,“但時間不能倒流。現在,我只希望你記住——方晴用命換來的證據,要用在正确的地方。別讓她的犧牲白費。”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消失在門後。
陳芸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周薇走過來,扶住她。
“陳芸,林峰他……”
“他什麽都知道。”陳芸閉上眼睛,“但他選擇沉默。就像十年前,他知道我哥可能冤枉,但也選擇沉默。他就是這樣的人,永遠站在旁邊,冷靜地看着一切發生。”
“也許他有苦衷。”
“什麽苦衷,比人命重要?”陳芸睜開眼,眼神空洞,“周警官,幫我個忙。”
“你說。”
“查林峰。查他和沈清,查他和這四起案子,查他……到底知道多少。”
周薇沉默。她知道,陳芸已經不信任何人了。
包括她。
搶救室的門又開了。醫生走出來,表情凝重。
“病人情況惡化,需要二次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陳芸眼前一黑,周薇扶住她。
“醫生,求求你,救她……”
“我們會盡力。”
醫生轉身回去。門關上,那扇厚重的門,隔絕了生死。
陳芸靠着牆,慢慢坐回地上。
遠處傳來雷聲,雨下得更大了。
而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先是父親,後是哥哥,再是母親,現在是方晴。
她愛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
而真相,依然藏在雨夜深處,像一道永遠夠不到的閃電。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結束了,陳芸。你鬥不過他們的。
但她睜開眼,看向搶救室的門,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不,還沒結束。
只要她還活着,就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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