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房屋的對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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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淩晨五點。
陳芸坐在公寓地板上,周圍散落着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航班信息、基金會文件。筆記本電腦屏幕亮着,顯示着一封剛寫好的郵件:
收件人:林峰
主題:重要線索
林先生:
我在整理方晴的遺物時,發現她備份了一段監控錄像,存在雲盤裏。錄像顯示,在蘇文遠死亡當晚,你養父舊居附近有可疑人影出現,時間與案發時間吻合。
我解碼了錄像,看清了那個人影的體态特征。我想你應該看看。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天下午四點,舊居見。
陳芸
郵件是陷阱。方晴沒有備份什麽監控,舊居附近也沒有攝像頭。但陳芸賭林峰會來——因為“你養父舊居”這五個字,是林峰無法抗拒的誘餌。
她點擊發送。郵件顯示“已送達”。
窗外天色漸亮,雨停了,但天空還是鉛灰色的。陳芸起身,走到浴室鏡子前。鏡中的女人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方晴死後這三十六個小時,她幾乎沒睡。
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水很涼,刺激得皮膚發疼。疼痛讓她清醒。
手機震動,是鄭律師發來的上訴進展彙報。她掃了一眼,沒細看。上訴只是拖延時間,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裏。
真正的戰場,在今天下午四點,西郊那棟廢棄的老屋。
她換上一身深色衣服——黑色長褲,深灰外套,便于隐蔽,也便于……行動。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型錄音筆,檢查電量,開機,放進外套內袋。又拿出一把折疊刀,很小,但刀刃鋒利。她握了握,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手指微微發抖。
然後她把它收起來。
還沒到那一步。希望不會到那一步。
上午十點,她出門。先去了一趟方晴的公寓——警方已經勘查完畢,封條還貼着。她在樓下花店買了一束白菊,放在單元門口。花束裏夾了張卡片,只有兩個字:
等我。
等我找出真相,等我讓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然後她打車去西郊。車子在老城區穿行,經過熟悉的街道,經過“榫卯工坊”——店門關着,挂着“暫停營業”的牌子。陳芸看着那個招牌,心裏一陣刺痛。
如果一切都沒發生,她現在可能正坐在店裏,和林峰讨論木材的紋理,或者只是安靜地看他工作。那種智力上的默契,那種危險又迷人的吸引力,曾讓她在絕望中抓住一絲光亮。
現在,那光亮變成了更深的黑暗。
車子停在老棉紡廠附近。陳芸下車,步行穿過那片廢棄廠區。白天的廢墟比夜晚更顯破敗,野草瘋長,牆壁上塗鴉褪色。她走到三號倉庫,門還虛掩着。
下一站,是林峰養父的舊居。
那棟房子在更偏的西郊,靠近山腳。二十年前的老居民區,現在大半已拆遷,只剩幾棟孤零零的樓立着,窗戶空洞,牆皮剝落。
林峰養父的房子在一樓,帶個小院。院門鏽蝕,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裏雜草叢生,有棵枯死的石榴樹。房門鎖着,但鎖很舊,陳芸用鐵絲捅了幾下就開了。
推門進去,灰塵撲面而來。屋裏很暗,窗簾拉着,家具上蒙着白布。空氣裏有黴味,還有很淡的、積年的木料味。
這就是林峰長大的地方。他養父死的地方。
陳芸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客廳。很簡樸的布置,老式沙發,木茶幾,牆上挂着幾幅風景畫。牆角有個工作臺,上面還擺着些工具,落了厚厚的灰。
她走到工作臺前。臺面是實木的,很厚,邊緣有磕碰的痕跡。在臺面一角,有片顏色略深的區域——是血跡滲透後留下的印子,雖然清理過,但木材有記憶。
十年前,林峰養父就倒在這裏。
陳芸想象那個場景:老人後腦磕在臺角,血流出來,滲進木頭紋理。十五歲的林峰放學回家,看見這一幕。然後報警,找證據,指認陳默。
她走到牆邊,那裏有個玻璃櫃,裏面擺着些木雕小件。大多是動物,鳥、兔子、貓,做工精致,透着溫情。最裏面有個相框,是林峰和養父的合影。照片裏的少年十四五歲,很瘦,但笑得燦爛。養父摟着他的肩,兩人都穿着工作服,背景就是這個院子。
陳芸看着照片,心裏五味雜陳。
她收起情緒,開始布置。在客廳角落放了個小型攝像機,用雜物遮擋。在門口內側裝了感應報警器,有人開門就會輕微震動,連着手機。在茶幾下面,粘了一個竊聽器。
做完這些,她檢查了一遍。下午四點,林峰會來。這裏将成為舞臺,上演最後一幕。
手機震動,是周薇發來的消息:
「U盤裏的證據已送檢。初步鑒定,木楔斷面的人為劃痕确認存在。但其他物證的高清圖不夠清晰,需要實物重新鑒定。我正在申請調取。」
陳芸回:「謝謝。有進展随時告訴我。」
周薇很快又發:「陳芸,你在哪?我想和你談談。」
陳芸沒回。她知道周薇想說什麽——勸她冷靜,勸她相信法律,勸她別做傻事。但方晴的屍體還在太平間,母親還在死牢裏,她沒有時間冷靜了。
下午三點半,她離開老屋,走到不遠處一棟廢棄樓房的二樓。從這裏可以清楚看見老屋的院門和客廳窗戶。她找了個隐蔽位置,架好望遠鏡,等待。
四點整,一輛灰色轎車停在路邊。林峰下車。
他穿着白襯衫和深色長褲,手裏拿着個文件袋。站在院門前,他停頓了幾秒,擡頭看了眼老屋,然後推門進去。
陳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感應器被觸發,林峰進屋了。
她調出監控畫面。客廳裏,林峰站在工作臺前,低頭看着那片深色痕跡。他的手擡起來,似乎想摸,但停在半空,又放下。
然後他轉身,環顧四周。
“陳芸?”他叫了一聲。
聲音透過竊聽器傳來,很清晰。
陳芸沒動。她在等。
林峰走到客廳中央,看着桌上的攝像機——他發現了。但他沒去動,反而在沙發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我知道你在看。”他看着攝像頭的方向,“出來吧,我們談談。”
陳芸深吸一口氣,收起望遠鏡,下樓。
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下,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把折疊刀。金屬的涼意讓她清醒。
然後她推門進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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