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房屋的對峙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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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廠區入口,緩緩駛入,停在倉庫附近。
車門打開,沈清下車。
她穿着深色長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風衣,長發披散,戴着一副墨鏡。下車後,她站在車邊,環顧四周,像在觀察環境。
然後她走向倉庫。
陳芸心跳加速。“她來了。”
“別急。”林峰按住她的手,“等她進去。”
沈清走到倉庫門口,停頓了一下,推門進去。
“行動嗎?”陳芸問。
“再等等。”林峰盯着倉庫門,“看她是一個人,還是有同夥。”
幾分鐘過去,沒人再出現。倉庫裏很安靜,沒有動靜。
“我進去。”陳芸站起來。
“再等五分鐘。”
“等不了了。”陳芸拿起背包,裏面裝着錄音筆和攝像機,“如果她發現不對,可能就走了。”
林峰深吸一口氣。“好,我們一起。但記住,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周薇他們就在外面。”
兩人下樓,走向倉庫。陽光很烈,但陳芸感到一股寒意。
走到倉庫門口,門虛掩着。林峰推開門,讓陳芸先進。
倉庫裏很暗,只有高處破窗漏下的光柱。沈清站在倉庫中央,背對着門,看着牆上那些褪色的生産标語。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摘下墨鏡。
“陳芸,林峰。”她微笑,好像早就料到,“我就知道是你們。”
“沈清,”林峰開口,“收手吧。”
“收手?”沈清笑出聲,“戲才演到高潮,怎麽能收手?”
“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林峰看着她,“但殺人不能解決問題。那四個人的死,也換不回你父親。”
“誰說我要換回他?”沈清眼神變冷,“我要的,是公道。是讓他們付出代價,讓他們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讓他們體會絕望的滋味。”
“那韓梅呢?她和你無冤無仇。”
“韓梅?”沈清輕笑,“她是自願的。她恨蘇文遠那些人,恨他們害死她丈夫,恨他們毀了陳默。但她更恨的,是這個不公平的世界。她找到我,說願意用她的命,換一個真相大白,換一個……能讓陳默安息的結局。”
陳芸握緊拳頭。“所以你利用她。”
“是合作。”沈清糾正,“她提供身份和動機,我提供技術和計劃。我們各取所需。”
“方晴呢?”陳芸聲音發抖,“她也是你殺的嗎?”
沈清沉默了幾秒。
“方晴是個意外。”她最終說,“她太聰明,發現了木楔的破綻。我不得不處理。但不是我動的手,是……一個合作夥伴。”
“李銘?”林峰問。
沈清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李銘的女兒需要錢治病,我資助了他。作為回報,他在屍檢報告上做點小手腳,讓‘意外’看起來更合理。”她頓了頓,“但方晴的事,是他自作主張。他怕暴露,所以滅口。”
陳芸感到惡心。李銘,那個看起來嚴謹正派的法醫,居然是幫兇。
“你瘋了。”林峰說,“為了複仇,拉這麽多人下水。”
“我沒有瘋,我很清醒。”沈清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知道後果。但有些事,必須做。就像你,林峰,你明知道陳默可能冤枉,不也沉默了嗎?我們沒什麽不同,都是看客,直到火燒到自己身上,才肯動。”
“我和你不一樣。”林峰盯着她,“我不會用無辜者的命,來填自己的恨。”
“無辜?”沈清笑了,笑容有些扭曲,“蘇文遠、趙建國、柳夢、周小軍,他們無辜嗎?他們的父親當年隐瞞事故,害死我父親,毀了我的家。他們用封口費逍遙快活,而我父親變成一捧灰,我母親抑郁而終。這叫無辜?”
“那是上一輩的罪,不該由他們承擔。”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沈清眼神銳利,“而且,他們也不是什麽好人。蘇文遠抄襲、酗酒、玩弄感情;趙建國詐騙、貪污、逼死合夥人;柳夢濫交、敲詐勒索;周小軍吸毒、搶劫、無惡不作。我殺他們,是為民除害。”
“你沒有權力審判。”
“法律有嗎?”沈清反問,“法律過了追訴期,真相被掩埋,兇手逍遙法外。如果法律不行,就只能自己來。”
她走到牆邊,手指劃過斑駁的牆皮。
“我父親死在這裏,被機器卷進去,血肉模糊。那年我六歲,在停屍房看見他,已經不成人形。我媽抱着我哭,說‘清清,你爸死得冤’。後來廠裏賠了五萬撫恤金,就了結了。那五個人,一人分了五萬封口費,過得風生水起。”
她轉身,看着林峰和陳芸。
“十八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怎麽讓他們付出代價。我學化學,學藥理,學木工,學一切能幫助我計劃的東西。我接近你,林峰,是因為你懂木工,你的作品能成為完美的工具。但後來我發現,你太乾淨,我不能污染你,所以離開。”
“然後你找到韓梅。”陳芸說。
“對。韓梅也在查當年的事,想為陳默翻案。我們目标一致,所以合作。”沈清頓了頓,“但陳默出獄後,想自己動手,打亂了計劃。周小軍怕他說出當年的事,滅了他的口。這倒省了我的事。”
“所以陳默是你計劃之外的死亡?”
“是意外,但也是必然。”沈清說,“周小軍那種人,遲早會殺人。我只是……推了一把。”
陳芸感到徹骨的寒冷。這個女人,把所有人的命運玩弄于股掌,還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執行者。
“沈清,”林峰向前一步,“自首吧。現在還來得及。”
“來得及什麽?”沈清笑了,“來得及坐牢?來得及死刑?不,林峰,我從開始就沒打算活。這個局做完,我也會消失。去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或者……乾脆就死在這裏,陪我父親。”
她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藥瓶,在手裏把玩。
“這裏面是氰化物,入口即死。我早就準備好了。今天來,就沒想活着回去。”
“但在這之前,”沈清看着陳芸,“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關于你哥哥,陳默。”
“什麽?”
“陳默入獄後,我去見過他。”沈清緩緩說,“我告訴他當年棉紡廠的事,告訴他父親死亡的真相。他很震驚,很憤怒,說出去後一定要報仇。但他也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陳芸屏住呼吸。
“他說:‘告訴芸芸,好好活,別學我。’”沈清停頓,“他其實很愛你,陳芸。他入獄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媽。”
陳芸眼淚掉下來。她想起哥哥最後一次探監時,隔着玻璃說“好好過日子,嫁個好人”。原來那時候,他已經知道了真相,但選擇不說,怕她卷入危險。
“所以,”沈清繼續說,“我答應韓梅,保住你。只要你不再查,就能平安。但你太執着,非查到底。所以我只能讓方晴死,讓你知難而退。沒想到,你更瘋了。”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殺我?”陳芸問。
沈清搖頭。“不。殺你沒意義。我今天來,是想做最後一個了斷。”
她走到倉庫中央,擡頭看着高處漏下的光。
“林峰,陳芸,你們報警了吧?警察在外面吧?”
林峰沒回答。
“讓他們進來吧。”沈清說,“我認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沈清看着陳芸,“你媽媽用命換你平安,你也為她做點什麽吧。”
陳芸咬牙。“如果我不答應呢?”
倉庫裏死一般寂靜。
遠處傳來隐約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沈清笑了。“看來你們沒得選。”
她走向倉庫門口。
沈清推開門。外面,十幾輛警車圍成半圓,警察持槍瞄準。周薇站在最前面,拿着喇叭。
“沈清,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沈清舉起雙手,慢慢走出來。陽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我沒有武器,只有這個。”她舉起藥瓶。
“放下!”
沈清看着周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燦爛,像解脫。
然後她擰開藥瓶,仰頭。
“不要——”陳芸沖出去。
但已經晚了。沈清吞下藥片,身體晃了晃,跪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眼睛漸漸失去神采。
警察沖上來,按住她,但已經沒用了。氰化物發作很快,幾秒鐘,人就沒了呼吸。
沈清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嘴角還帶着那抹奇異的笑容。
結束了。
陳芸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的屍體,渾身發冷。
林峰走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
“結束了,陳芸。”
是結束了。真兇死了,秘密被帶走了。母親還在死牢,方晴永遠回不來了。
而真相,真的大白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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