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因緣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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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因戰揚名外, 十二強修士能夠去開宴東家青雲宗的藏寶庫裏挑一件自己想要的寶貝,身為第一名的“花魁”更是有額外獎勵。
不過這次的“花魁”是青雲宗自己人,這所謂的“額外獎勵”肥水不流外人田, 導致許多觀戰修士都認為勝者組第二輪比試沒有先抽到雷震宇,是因為青雲宗在暗地裏操控命花鏡抽簽, 就為了讓自家宗門的弟子對上因傷而弱的最終對手,好直接取勝——雖然雷震宇确實厲害,但如果要和全盛時期的柳望舒打,還不一定誰輸誰贏。
聽到這種言論後, 姚緋心想, 确實有這個可能, 但是縱觀這場群芳宴的比試分組, 他覺得純粹是命花鏡這仙器自己的惡趣味,喜歡讓關系好的人湊在一起打架,還小心眼,有怨必報。
群芳宴結束, 姚緋下意識想跟着師母和長老回宗睡覺, 被柳浩揚拉了一把, 才想起來自己還要去西北游歷,找自家師母那所謂的“桃花煞”。
真是安生日子過慣了, 一旦閑靜下來, 他就忘了自己還有追有求。
“現在就出發麽?”姚緋湊在柳浩揚耳邊問。
“嗯?不。”柳浩揚揮手跟離去的友人們道別, 聞言偏頭, 屈指輕輕一掃姚緋濃密的長睫毛,“我們和雷震宇暮成雪一起走,這兩人都回宗有事,我們在青雲山下等幾日。”
暮成雪回宗要做什麽, 猜也能猜到;雷震宇的手還沒好,估計也要休養幾日。
姚緋了解地點點頭,又伏在柳浩揚肩上問:“要回客棧雙修麽?”
他想家了,快些修到金丹期,好快點回火岳丹崖。
“走!”一聽要雙修,柳浩揚轉身,迫不及待地帶着姚緋回客棧。
…………
宴後回宗的太清宗徒子們從長輩那裏得知,與自己同去群芳宴的許多同門都沒能活着回來。
餘友良離去的太突然了,像是豔陽天裏突然下了一場令人骨寒的大雨,将一個才從群芳宴上得了名次回來、熱乎乎的暮成雪給澆了個透心涼。
太清宗中有一座山頭常年為嚴寒靈氣覆蓋,霜雪載道,栽種有衆多開了靈智的紅梅樹,稱作“紅梅落雪”,是幽明長老的居所,暮成雪回宗時也宿在此處。
今日的雪景好像比往常要更冷一些,暮成雪去餘友良的墳前祭拜完畢,回來追問師尊:“是誰殺害了餘師兄和其他同門?”
蕭湘伸指,輕點暮成雪的眉心,将一段自己的記憶傳給徒弟。
他低聲道:“若是在游歷路上見到這手持烏木法杖的邪修,立即傳符信回宗,告知為師。”
蕭湘收手時,順手拂去徒弟額發上綴着的紅梅瓣和碎雪,又用流光拂塵祈福般地在徒弟腦袋上掃了掃,掃去暮成雪心境中因看見邪修殘殺同門而升起的焦躁。
暮成雪突然回想起,先前紫微宗的家嘉樹說,西北有他想報的仇……和想見的人。
會不會就是指記憶中這個手持烏木法杖的邪修?
他得去西北探一探,若真是如此,便傳符信回宗告知師父。
“天尊解厄。”整理好思緒的暮成雪向師父傾身行禮,口稱道別,“弟子告辭。”
“且慢。”蕭湘叫住要離開的暮成雪,從乾坤扳指中取出一枚深紫色長方玉佩,向暮成雪遞去,“換一個隐雷佩罷。為師請玄清宗的孤鴻道君在這一枚隐雷佩中添了個特殊陣法,可蔽雷電光閃。”
暮成雪黯淡的雙眼因此一亮,受寵若驚地接過新的隐雷佩,将它和舊的隐雷佩一齊系在腰間,“多謝師尊!竟還為此事操心……”
“群芳宴魁首之戰時,為師見你全程閉目……”蕭湘收手嘆道,“是為師欠考量了,單以為你恐懼雷霆是怕聽巨響。”
蕭湘知道暮成雪懼雷,便從來不讓紅梅落雪的上空有過雷霆。過往暮成雪還在宗裏時,平日陰天欲雨,暮成雪會設下隔音結界,在落雪小築內淨心打坐修煉,本人不言,衆人便只當暮成雪懼怕雷聲。
自從和雷震宇顧人還這兩個雷靈根修士玩在一處去後,暮成雪恐懼雷霆的症狀就好了許多——主要是不怕看見了,只要不聽到聲響,便能夠忍受。
但群芳宴的魁首之戰時風雷雲俱動,天色暗沉,便顯得漫天雷霆電光更加可怖,暮成雪這才合上雙眼,以求心安。
因受師父關心,暮成雪的心情好了許多,離開紅梅落雪時的神色已經如常。路遇年幼的同門師弟師妹,他去乾坤袋中翻找在青雲山下購買的糖糕,想要與這群還無法出宗游玩的小孩分享,卻翻出一套筆墨。
于是才要明媚一些的心情,又被這墨水沾染,暗沉了下來。
暮成雪将糖糕交給稍大一些的師妹,讓對方跟大家平分,随後走回餘友良的墓之所在,将群芳宴時為這位師兄購買的紙筆墨硯都放在碑前。
“……餘師兄。”
他站在墓前,這一聲呼喚過後,便許久無話。
力弱者的死亡……也太過匆匆了。
山風吹落紅梅,卷飛千裏,在青雲山上揚起雲姓少女火紅的衣擺。
雷震宇站在山崖邊,無傷的左手正抓着自家師妹的右手,雲镌璃一腳踩在崖邊,一腳伸出,去接崖畔将斷未斷樹枝上瑟瑟發抖的松鼠。
松鼠躍離枝頭的瞬間,那樹枝徹底斷裂,墜下萬丈深淵,雲镌璃用鞋背端着跳過來的松鼠,将它帶到崖上來放生。
“等等。”雷震宇把師妹給拉回安全地帶,忽然意識到,“你明明可以禦刀飛過去将松鼠帶上岸,為啥非得伸腿去?”
“對哦!”雲镌璃才想到這一茬,她将松鼠抓着揉吧兩下,随手放在地上,“險些忘了我早就築基,可以禦刀飛行了!”
“要不要比比飛行速度?”雷震宇手斷了也不老實,就想到處蹦跶,他對自家師妹說,“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劍更快!”
“那肯定是我的刀快,我的刀比你的劍輕多了!”
兩人剛召出本命刀劍踩上去,一道黃符驟然出現在雷震宇的跟前,許是怕雷震宇扔下傳音符擅自跑了,黃符迅速拍在雷震宇的臉上,這才從中傳出宗主何所應的聲音:“獵霆,來大殿一趟。”
雷震宇聞言,立即選定了禦劍終點,他轉頭對師妹說:“看誰先到議事大殿!”
一刀一劍載着兩名修士風馳電掣,一舉竄入大殿,雲镌璃不可置信地看向先到一步的雷震宇:“師兄!你怎麽還用本源之力提速?”
雷震宇贏了師妹分外得意:“雷霆就該這麽用啊。”
兩人跳下本命刀劍,向殿中的宗主行禮。雲镌璃識趣地沒在殿中久留,行禮後便帶着刀轉身離開,去別處玩。
何所應原本留着山羊胡子,想為自己的外貌增添幾分年長者威嚴,群芳宴時雲枕山見了說不喜歡胡子,他又給剃掉了,此刻瞧外貌就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不似其他修仙界的大前輩将外貌維持在二三十歲。
青雲宗如今能夠成為修仙界第一大宗,何所應這位宗主功不可沒。許是因為常常操心宗內事務,總是蹙眉不展,何所應的眉間有極深的一個“川”字紋,不皺眉時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怎麽樣?”
“再過兩日就能動了。”
“之後打算去哪游歷,可有同行者?”
“打算跟柳浩揚他們……放鶴門戾鶴尊者之徒他們去西北看看。”
“你是這一屆的群芳宴魁首,想要什麽獎勵?”
“……”雷震宇跟自家宗主對視片刻,忽而笑道,“算了罷。”
“這魁首是如何來的,宗主也清楚。”
“……”
大殿內除他們外再無旁人,大風過堂,吹得雷震宇毛躁的頭發向前飛揚,将那雙狼性頗深的紫眼睛晃得明明滅滅。
何所應皺起眉頭,想要說教兩句:“過剛易折。有些事你心知肚明即可,點破它作甚?”
“沒有命花鏡,我也能打得過柳望舒,拿得了魁首。”雷霆易怒,雷震宇本就心懷不滿,只是礙于之前有旁人在側,顧及青雲宗的所謂顏面,隐而不發。
此刻受天性影響,怒意漸起,即使是面對長輩,雷震宇的語氣也有些沖了起來:“為什麽非得用些不好看的手段?為什麽不信我!”
何所應對于這只狼崽子易怒的脾性已經習慣了,他放出威壓将雷震宇鎮住,不悅道:“東西到手了便是,你管他是用什麽手段得來的。信你?你拿什麽保證自己不會在比武中出差錯?”
青雲宗現任宗主何所應在入宗修行前出自商賈之家,最擅經營謀算,整個青雲宗對于他來說是要維護形象與強盛的“産業”,而非是一個上萬人共同居住的修仙大家、育人之所。
何所應要重點培養的徒子,都是之後要利用起來的“産業”,雷震宇便是。這雷靈根的小子是青雲宗強盛的一大對外證明,得身為青雲宗的弟子在修仙界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要強大,要揚名,要事事奪魁、面面第一。
他為了讓雷震宇名揚天下廢了不少功夫,也不知道這小子為什麽每次都要因此怄氣。
——小孩脾氣。
但也只是生氣罷了,還是聽話的,也知道維護宗門。何所應一回想到先前有別宗弟子罵他、雷震宇因此而将對方揍了一頓,就忍不住暗爽,有種自家養的小狼崽懂得護主的奇妙感覺,此刻便對嗷嗷怒叫的小狼崽子多了幾分包容,強硬地給雷震宇塞了一堆天材地寶、靈石法器,讓這崽子快快出去歷練。
雷震宇見宗主又哄孩子的似的打發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生着悶氣往外走,踏出殿門時正好撞見自家師父往這邊走。
賀奉天歪頭看看自家徒弟的怒眼,習慣地問道:“恁又跟宗主吵架啦?”
雷震宇被自家師父的口音帶偏,也用本地方言說道:“俺都說了俺行,宗主為啥每回都不信俺!”
“咱宗主就這樣,恁想咋做就咋做,甭理他,他還能打死你不成?”
賀奉天剛哥倆好地搭上自家徒弟的肩膀,就聽見大殿內傳來何所應的怒吼:“賀奉天!你又在教他什麽亂七八糟的?!”
“沒!沒教!”賀奉天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找他宗主師兄談事的,撒開徒弟往殿裏跑。
雷震宇此次生氣的具體表現,就是把宗主給他的東西全都給師妹用,自己不用,默默怄氣。
雲镌璃:飛來橫財?多謝師兄!
宗主先前也給了她這麽一份天材地寶呢!
那邊賀奉天樂呵着進了大殿,見自家師兄正在摩挲桌上一張寫滿姓名的黃符紙,翹着的嘴角忽地便放下了。
“師兄。”賀奉天給何所應傳音道,“命花鏡給獵霆的命花,是昙華。”
“……我知道。”那黃符紙上有紫微宗的标識,何所應摸摸符紙上的“雷震宇”一名,神色沉郁。
“我知道。”
…………
客棧屋窗外正對着一棵大榕樹,清晨霧散,姚緋打着哈欠推開窗,直直地和那棵樹上蹲着的東無冽對上了視線。
東無冽打眼瞧見姚緋光着上半身,皮膚上帶着衆多可疑紅痕,想起此人是合歡宗修士,立即明白了那些紅痕是什麽,他倏然移開視線,看天看地。
他望着天,對姚緋簡短地說道:“殺了。”
這是把謝武給殺了。姚緋對于想害自己性命的人沒有泛濫的憐憫心,死就死了,對方本身就理虧,吵不過便要殺人,哪有這樣的?
“嗯。”他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東無冽如蒙大赦,聽見這一聲後迫不及待地就要轉身走,卻又聽姚緋叫住了他:“且慢。”
他不情不願地轉回身來,半死不活道:“我沒帶謝武的腦袋,你若是要,我便回去拿。”
姚緋嫌惡道:“誰要那個?”
“那你……”
“群芳宴時,你彈的那首曲子叫什麽?”
“……”東無冽回想了一下,答道,“《吻頸》。”
姚緋又問:“是你自己編的曲子?”
東無冽點點頭。
姚緋不客氣道:“我很喜歡,譜子寫全了賣我。”
“是即興彈的,早忘了……”東無冽拒絕的話還沒說完,一柄泛着草木香氣的長劍便悄無聲息地橫在了自己頸側。
柳浩揚不知何時站在了東無冽身後,修為到了築基後期就是橫,他持劍笑道:“你與姚緋的仇怨消了,與我的還沒呢。險些傷我雙修搭子的仇,該怎麽算呀?”
“……”東無冽知道自己今日要是交不出譜子,便走不了了,瞪着死魚眼道,“紙筆。”
柳浩揚從乾坤袋中取出紙筆墨硯,在樹杈子上盯着東無冽寫下那首《吻頸》曲,用靈力将曲譜傳給姚緋過目,待姚緋點頭後,這才收回橫在東無冽頸側的新生劍,同時往東無冽的腰封裏塞了一塊中品靈石。
待新生劍離開頸側,東無冽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姚緋連忙沖柳浩揚招手,“快回來!你怎麽穿着亵褲就竄出去了?”
柳浩揚連忙抓着新生劍爬窗回屋,急急解釋道:“剛剛那個東無冽想跑……”
他剛進屋,屋外窗下便響起一道含笑的熟悉男音:“怎麽不穿衣服?”
聞聲,姚緋把正打算合上的窗子又打開,和柳浩揚一起探頭向下看,只見暮成雪和雷震宇不知何時站在了下面,方才出聲的人正是暮成雪。
雷震宇的寰宇劍背在身後,一頭短而毛躁的黑發四面八方地翹着,右手還吊在脖子上,但衣擺髒皺,不知道來之前跟誰又打了一架。
他向兩人招手道:“快穿衣裳,咱去西北!”
柳浩揚轉頭去床上翻找散亂的衣裳,姚緋正要再次關窗,一道令人不可忽視的視線突然從外轉移到兩人身上,死死地盯着他們身上的雙修痕跡。
“……”
“……”
那道莫名其妙的視線……又來了。
只是……盯着他們身上的雙修痕跡作甚?對方難不成有什麽變态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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