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1章 異常在此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章 異常在此

群芳宴結束, 青雲山下的高修修士盡數離開,那道視線更加放肆起來,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把注意力放在姚緋和柳浩揚的身上, 毫寸不離。

暮成雪和雷震宇就跟原先的柳浩揚一樣,雖然在被盯視之人的身邊, 卻根本感受不到那視線。紫微宗的修士沒有全都離開,四人又去找了家嘉樹,托她算一下那道視線大概來自何人。

“在西北。”家嘉樹話落後,口中立即淌出血來, 她習以為常地擦擦嘴, 擺手示意現場的四人不必去叫醫修。

“想知道一切, 就去西北罷。”家嘉樹接過姚緋遞來的帕子擦血, 提醒道,“修仙界之後會很亂,你們出門在外,小心行事, 注意安全。”

姚緋下意識問道:“是因為‘大劫’嗎?”

家嘉樹連忙道:“哎呦哎呦, 我可沒說啊, 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姚緋:?

他偏頭看看另三人茫然的神色,大概知道了, 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的師長都說過。

家嘉樹聽他提起此事後的反應也很奇怪, 既然不是每個人的師長都說過, 這應該不是一件人人可知的事, 但家嘉樹方才的語氣怎麽暗含興奮呢?


“你……”

還不等姚緋追問,家嘉樹忽然又哎呀道:“千裏堤潰,始于蟻xue。大災大難前的任何異常都有可能是警示,風險也必定伴随着機緣——好了好了, 我要歇息,你們快些走罷。”

話落便動手趕人,待那四人都被關在門外後,家嘉樹又咳出一口血來,血色比先前那一口要深些,還帶着些許碎肉塊。

“……唉。”

她嘆息一聲。只是這種程度的提醒,便被天道罰成這樣,看來“大劫”一事注定難以善終。

紫微宗修士最無力的時刻,便是在得知大廈将傾的同時難以扶大廈之将傾,只能從側從旁提醒衆人,稍有多嘴,自己也落不得個好下場。

不遠處出現靈力波動,家嘉樹轉頭,見東無冽不知何時蹲在了窗沿上。

“謝武的屍體不見了。”東無冽沉聲說道,“放屍體的地方沒有靈力或魔氣痕跡,不像是被人帶走的,周遭環境很髒。”

“‘髒’?”家嘉樹問,“是肉眼可見的髒嗎?”

“不,是我嗅出來的。不是血,也不是塵灰,但很髒……有些像魔,但又不是魔,比謝武身上的氣味要強。”

家嘉樹道:“有魔主坐鎮魔域,魔族在修仙界都銷聲匿跡了,那東西若不是從魔域結界可能存在的裂縫裏跑出來的,便是魔修通過血祭召喚出來的。”

她沉思片刻,再問東無冽:“在你們隐霧樓的收錄記載中,修仙界近三年有無發生過大規模死亡事件?”

以殺入道的修士對生死敏感,隐霧樓中的修士又常年奔走四方,行跡遍布天下,會着重記錄區域生靈死亡的情況和濫造殺業者的信息,修仙界若有異常事件需要回溯,其他宗門便會向隐霧樓詢問相關線索。

“并無。”東無冽答道。

“血祭這一項可能先排除掉。”家嘉樹又問起另一件事,“在群芳宴上殺害太清宗徒子的那名邪修,你們隐霧樓有記錄麽?”

“無。此事,太清宗的幽明道長也去樓裏詢問過。”東無冽搖搖頭,“好像突然就冒出了這麽一個高修邪士。”

大災大難前的任何異常都有可能是警示——這個邪修可能會指向什麽?

突然冒出來的……這世上怎麽可能有突然冒出來的大修士?必定是暗地裏修煉數百年……

因為經常給旁人算命,家嘉樹掌握了不少修仙界中的信息,她忽然聯想到盯着柳、姚二人的那道視線——那個就連戾鶴尊者與恣命前輩都無法察覺的盯視。

兩位大前輩都無法察覺,那盯視之人的修為必定高出兩位前輩許多,且柳、姚二人說是從魔修的據點裏帶出來的,被盯上是因為姚緋看了一眼某個法陣。

法陣……突然冒出……召喚……暗地裏……

家嘉樹突然想通了什麽,她有些苦惱地搖搖頭,對東無冽說道:“修仙界大劫不日便要到來,衆修士都在加緊修煉,以求日後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你說,我若是在這時召集修仙界正道修士共同除魔衛道,可能召集的起來嗎?”

東無冽轉頭看看外面的天色,對家嘉樹道:“天還沒黑,少做夢。”

家嘉樹點點頭,“也對,都是些還無法實錘的可能,就算我是紫微宗算無遺策的蔔修,他們也不可能因為我的幾個猜測而停止進修,反去随我搏命。”

“有空随你搏命的只有我。”東無冽沒再跟她多聊,問道,“下一步要怎麽做?”

“你也去西北,跟着柳浩揚他們,關鍵時候幫一把。”家嘉樹道,“萬事小心。”

“……”東無冽眸中神色不明,他探究地瞧着家嘉樹的神情,不解道,“西北明明是劫數,你為何騙他們,說是機緣?”

“焉知是禍非福?”家嘉樹沖他笑笑,并未多言,“反正他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早些渡過,便不會被這劫數在大劫時雪上加霜。”

…………

禦劍向西北而行的四個修士為了提高效率,盡快找到那所謂的“異常機緣”,分工一人盯一個路過的方向。他們從東邊來,東邊自然不用再看,姚緋因此得了閑,心安理得地在柳浩揚身上睡覺。

“南邊全是山和樹,沒看見有什麽大規模的異常。”

柳浩揚向自己的三個隊友報告完,回頭問盯着西方和北方的雷、暮二人:“你們那邊呢?”

看西方的雷震宇道:“我這邊沒有!”

暮成雪也道:“北邊也沒有。”

被雷震宇一嗓子吵醒的姚緋睜開眼,下意識擡手想揉眼睛,去看看自己到哪了,卻差點因為松開柳浩揚肩膀上的抓帶而被禦劍疾飛中的大風刮跑。

柳浩揚感受到肩膀上的拉扯力道沒了,連忙回身,一把抓住姚緋的手,将人拉回身邊。

自己的手腕被一股溫熱的力道牢牢扣住,強勁的氣流刮過臉頰,姚緋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睛只能模糊看到柳浩揚緊繃的側臉輪廓。

噢……側臉都這麽俊……不對,怎麽這麽大的風?

“抓緊了!”

柳浩揚的聲音穿過呼嘯的風聲傳來,姚緋立刻抓緊柳浩揚肩膀上的皮革抓帶。他眯起眼睛看下方迅速掠過的樹海,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高空之中,險些驚出冷汗來。

修士雖可飛行,但也有墜落摔殘的風險。人類天生沒有羽翼,不會飛翔,對于高空有着天生的忌憚。

——即便練了“不落塵”的姚緋就算墜落也不會摔到分毫。

他穩了穩心神,湊在柳浩揚耳邊問:“我們到哪了?”

柳浩揚道:“已經過了玄清宗,現在正往紫微宗那邊飛。”

高空中說話,聲音會被大風吹散,旁人聽着七零八落的。柳浩揚從乾坤袋裏掏出四塊青色玉牌,分給其他三人,另三人意會,讓神識去玉牌中走了一趟,激活傳音陣。

雷震宇将玉牌收進乾坤袋裏,迫不及待地在傳音陣中出聲:“到底什麽情況才算是‘大範圍異常’,天災嗎?”

柳浩揚猜測道:“難不成是有魔修結群行事、抓捕正道修士?就像先前我和姚緋遇到的那樣——不過這在修仙界也算不上什麽異常啊……姚緋,你怎麽看?”

“我不知。”姚緋沒出來游歷過,對此沒什麽經驗,只是聽着另三人讨論。

暮成雪道:“修仙界的北面是魔域和冥界,前者在東,後者在西。難道是冥界附近有什麽反常情況?”

修仙界的“冥界”不是人間所稱的“陰間”,而是一個混沌無序的方位空間,修仙界對于冥界知之不多,只知道冥界的出入口開合不定,使得進入冥界探索的修士大多有去無回。

雷震宇的師父賀奉天在幾百年前曾入冥界闖蕩,且最後活着出來了。據賀奉天所說,冥界是鬼修大本營,裏頭遍地鬼物,還有許多魔族和高修魔修,天昏地暗,無有半分靈力,依賴靈力為生的尋常修士在裏頭很難存活。

這件事姚緋也知道,他師母同他說過。當年獵炎前輩放言要闖一趟冥界,開盤賭自己能不能活着出來,他師母押了獵炎前輩出不來,大虧靈石。

暮成雪的師父蕭湘據說是當時唯一一個押賀奉天能夠活着出來的人,也是最後一劍劈開冥界閉合的出口、将賀奉天從中救出來的修士。因師父輩有此交情,作為後輩的雷震宇和暮成雪關系也格外地好。

——話題扯遠了。四人讨論了一番西北地域最可能出現異常的方位,最終決定去冥界附近看上一看。

他們走走停停,尋尋覓覓,飛了約有半個月。越往西北行,人煙愈發稀少,這邊環境不大好,瘴氣遍地都是,從天上往下看,什麽都模模糊糊地只有個影子輪廓。

修仙界位于最西北的勢力宗門為隐霧樓,隐霧樓東北方向有一座“清冥山”,山下是最西北地區少有的人類聚居地。

暮成雪提議去清冥山下問問當地人周遭有無異常,落地後,姚緋看着周遭遍地的瘴氣,恍然道:“怪不得隐霧樓叫‘隐霧’,原來是真的隐在霧裏頭啊,就跟青雲宗被青岚遮蔽一樣。”

“能在這種地方長久地生活下來,隐霧樓的修士也挺厲害。”雷震宇嗅着這裏的空氣有些發臭,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西北少水,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瘴氣?”

另三人也意識到了:“對哦。”

南邊的放鶴門山水相擁,氣候濕熱,都不見得能有這麽濃稠的霧氣,西北的瘴霧時至晌午卻還不散。

不過一想到這裏毗鄰不能用常理來推度的冥界,他們的一些疑問就迎刃而解了。

“看來我們落在山上了,村子在下面。”暮成雪停步,垂頭看向被霧氣藏起的山崖。若不是有神識在前探路,他方才能從上面掉下去。

姚緋探出頭來,順着大夥兒的目光望去。在山腳下的平緩地帶,隐約可見一座村落的輪廓。房屋錯落分布,整座村莊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灰黑色霧氣中,遠遠望去,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按壓着。

他問另三人:“這種情形看起來正常嗎?”

暮成雪答道:“若是在西北,挺正常的。”

姚緋擡頭,看了看不見天日的西北大霧天。

确實。

四人又禦劍下山崖,落到村口,雷震宇不适地皺了皺鼻子,但沒有多說什麽。村落外圍的籬笆歪歪斜斜,不是倒塌,就是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随着四人的靠近,村中的景象完整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生活在不見天日的大霧中,清冥山村民們的精神狀态看着都不大好,村中沒有孩童的歡聲笑語,更無雞鴨鵝犬的叫聲,咳嗽不時在道路上響起,行人舉動滞緩,但都在勤懇地勞作,種植一些修仙界中無需陽光便能生長的果蔬稻谷。

四人都是第一次來西北地區,不清楚此地有什麽歷史淵源,見狀心頭疑窦叢生。修仙界不像人間會劃分國土,生活在修仙界的非修士者都是可以任意遷居他處的,這西北的環境任誰都覺得不好,為什麽這些人還要生存在此處?

這會不會就是那所謂的“異常”所在?

修仙界中一般都是各宗管各宗附近的事,清冥山附近稱得上近的修仙宗門只有個隐霧樓,隐霧樓又常年只管修仙界中的生殺之事,周遭的村落生活如何,隐霧樓大概并不在意。

人又不傻,在此處活的不好,自然會遷居去別處。

踏進村落,此處萬籁皆入姚緋耳中。人類生出病症後的粗重喘息聲、嬰孩不适的啼哭聲、村民繁雜的低聲絮語……一切嘈嘈切切,如蠅在耳,姚緋不适地彈了一下左耳下的金鈴,鈴聲震蕩,将那些繁雜的聲音振退。

四人分頭打聽,姚緋照舊跟柳浩揚一組。

柳浩揚向四周望了望,見一個老妪在籬笆院裏剝豆莢,便帶着姚緋小步湊過去,蹲在老妪身邊問道:“阿姆,這裏瘴氣整日不散,你們為何不搬到別處去住?”

那剝豆莢的老妪有些遲鈍地轉頭,不解地看了身側這年輕後生一眼,用嘶啞的聲音反問:“為啥要搬到別處去住?這裏就挺好的。”

姚緋又彈了一下耳邊的金鈴,淡淡開口道:“這村裏十戶有八戶人家身上帶着病,大概都是瘴氣所致,何處好?”

那老妪再次反問:“何處不好?”

身上帶病,何處不好?

姚柳二人對視一眼。

找對地方了,異常在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