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情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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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自古如此,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若是打了修仙界那些有頭有臉之人的徒子,更難善終。
清冥山下, 青雲宗賀奉天、驚雲劍閣易可鑒、上清宗裘弈、放鶴門燕卓然、隐霧樓無剎幾人齊聚,面面相觑。
燕卓然的酒還沒醒, 她茫然地環視周遭,問道:“那醫修的記憶不是說此處有村落嗎?村呢?半死不活的村民呢?”
賀奉天直接敞開嗓子吼了兩聲:“雷震宇!回話!!”
聲音在山野間回蕩,幾個聽覺超群的高修修士側耳傾聽片刻,并未聽到任何回應。
“……”裘弈淡然開口道, “太靜了。”
其他幾名高修修士也意識到了, 這裏明明是山野, 卻聽不見任何蟲鳴聲, 仿佛天地間除了他們之外,再無別的活物。
“連風聲也沒有。”易可鑒猜測道,“周遭有陣法或是結界?”
燕卓然晃了晃自己發暈的腦袋,奇怪道:“我都察覺不到的陣法?那設陣人的修為得高成什麽樣啊?”
這件事跟自己宗門的徒子有牽連, 易可鑒心煩意亂, 生怕有自家小孩不懂事行了邪道, 此刻看着醉醺醺不着調的燕卓然,更煩躁了, 指着她道:“誰帶了水?給她滋醒!”
裘弈揮劍, 在燕卓然的頭頂上凝出一大塊冰;賀奉天揮刀, 讓本源烈火飛去将那塊冰融化。
被又冷又熱的水潑了一腦袋, 燕卓然可算清醒些了,她抹一把臉上的水,也不惱,抽劍豎揮, 一道迅疾的劍氣掠向清冥山,直接将大山劈開。
燕卓然嗤笑道:“管它是什麽修為的邪魔設下了陣法,今日五個化神期修士在此,還砸不爛他的陣法?”
話落瞬間,刀劍争鳴,劍氣刀風在此方天地間摧山斷岳,若是叫其他修士見了,少不了得罵一句野蠻。不過如今在場的化神期修士裏有三名劍修、一名刀修、一名鏈修,動起來全是大殺器,若論野蠻,幾人不相上下,誰也不嫌棄誰。
…………
古戰場遺址中,姚緋跟柳浩揚挽着手臂走,看柳浩揚操縱藤蔓去觸碰天幕,尋找能夠被觸及的屏障。
他突然感覺自己耳朵被震了一下,好似聽見了雷霆的轟鳴聲,隐隐約約,模模糊糊,回頭卻沒看見雷震宇那邊起雷霆。
姚緋又仔細聽了一陣,發覺那聲音似雷霆,更似地震,仿佛是從頭頂上傳來的,他低聲問柳浩揚:“柳君,可有聽到上面傳來什麽動靜?”
“沒有啊。”柳浩揚仔細聽了聽,搖頭道,“我只聽見周遭鬼兵的喊殺聲。你聽見了什麽?”
“地龍翻身的動靜。”姚緋下意識想往柳浩揚肩膀上趴,又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飄在半空中,趴不舒服,便改為靠在柳浩揚肩頭。
他猜測道:“難不成是清冥山塌了?”
還不等他繼續探究傾聽,傳音陣中響起了雷震宇的鬼叫聲。
“白發四眼鬼!”雷震宇乘雷獸懸飛在大鼎上,指着大鼎內部,轉頭沖下面的暮成雪等人吼道,“那個四眼鬼在這裏!!”
“什麽四眼鬼?聖君嗎?!”站在鼎前的暮成雪催促道,“把我也帶上去看看!”
距離悲骸鼎很遠的柳浩揚蹦跶起來:“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姚緋:“等等,我不是很想看……”
他話音未落,一直懸飛在他和柳浩揚身側的那只雷獸收斂起一身雷電,直接抄上他們飛到悲骸鼎上,還順路捎帶上了暮成雪。
來都來了,看一眼罷。四個不怕死的腦袋整齊地從悲骸鼎邊沿探出,往鼎內看去。先前姚緋見過的那個“聖君”果然站在鼎中,四只眼睛雖張着,卻呆呆地看着悲骸鼎的內壁,沒對鼎上探出的那四個腦袋起任何反應。
聖君周遭紅光湧動,柳浩揚和雷震宇下意識向鼎內嗅了嗅,随後異口同聲道:“血。”
姚緋緊張地抓着柳浩揚的手臂,聞言不解地問:“血?”
柳浩揚解釋道:“環繞在他周身的紅光都是血氣。”
“嗯?”不同于其他三人,暮成雪有些茫然地往悲骸鼎中張望了幾眼,随後問道,“這鼎中哪有人?我只看見一團黑霧。”
另三人轉頭不解地看向暮成雪:?
柳浩揚疑惑道:“鼎中的聖君明明白到發光,血氣也在發亮,哪來的黑霧?”
暮成雪用拂塵向聖君的方向一指,道:“那裏,一團黑霧——你們說的聖君也在那裏嗎?”
“對。”姚緋好奇地瞧了瞧暮成雪的雙眼,“你看見的東西跟我們不一樣。”
“……師父說,我有先天靈覺,能見常人之不能見,聞常人之不能聞。”暮成雪眨眨眼,“難道是因為先天靈覺?這黑霧像邪修魔修身上的邪氣,聖淵中的教徒身上也有,但我沒見過這麽濃郁的黑霧,濃郁到根本看不見魔修本人。”
雷震宇道:“那是不是證明這個魔修很厲害?我沒感受到他周身有威壓,是悲骸鼎的作用?”
暮成雪道:“不得而知。悲骸鼎是助魔主成就血魔真身的關鍵魔器,這聖君使用悲骸鼎,大概也是想變成魔主那樣的強悍存在,若他真成了,修仙界不知又要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姚緋問:“使用悲骸鼎需要血祭人命的話,那這古戰場遺址中的數萬鬼兵是作何用的?為何将它們困在此地?”
“戾氣,怨氣……”柳浩揚瞥一眼雷震宇貼着膏藥的右手臂,猜測道,“大概還有永遠相殺、不得超生的痛苦。極樂蠱引人受苦受難,最終目的是為了滋養悲骸鼎嗎?‘悲骸’——這個魔器的名字聽着就是讓形體受苦受難的感覺。”
雷震宇看着很想伸劍去戳一戳鼎內呆若木雞的聖君,他道:“聖君現在一動不動,是不是快要成魔尊了?”
姚緋緊張得指甲快陷進柳浩揚的胳膊肉裏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危急情态下,三個同伴還是一臉淡然的神情,這難道就是歷練老手的從容嗎?
而自己只能惶然地問:“怎麽辦?”
“當然是想辦法讓聖君無法得償所願。”雷震宇提劍躍躍欲試,“能直接把悲骸鼎擊碎嗎?”
暮成雪無奈:“大白天的少做夢,上古魔器是你一劍就能砍壞的嗎?”
雷震宇異想天開道:“不試試怎麽知道?萬一它很脆弱呢?”
姚緋小心地勸道:“打悲骸鼎可能會驚醒聖君,我們還是不要驚動聖君為好罷?”
柳浩揚又在出神,被暮成雪搗了一手肘才回神,他道:“也不知道救兵什麽時候來……行了,有什麽手段都快使出來罷,再等下去咱們可能得交代在這了。”
雷震宇:“我倒是有手段,就是可能會驚動聖君,不過這裏沒有靈氣,那手段不太好施展……”
姚緋:“你們究竟在打什麽啞謎?需要靈力的話我身上有的是,需要怎麽做?”
雷獸帶着四人回到地上,雷震宇左手提劍,右手伸向姚緋,不客氣地說道:“給我傳靈力,越多越好。”
姚緋不知道雷震宇要做什麽,但依言握住雷震宇的右手,開始傳輸靈力。兩只雷獸開始鑽地,弄的周遭塵土飛揚,暮成雪撣了撣道袍上沾的黑土,對三人說道:“待會兒開了天縫,我先出去,将地面上的村落房屋都毀掉,以免血祭陣成形。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他頓了一頓,又嚴肅道:“倘若今日在此的人不是你們三位,此事斷不能成;但你們在,便有成功的機會。此事關乎修仙界安危,還望三位行事時,不要留有餘力。”
姚緋茫然:“啊?”
他仨怎麽突然被委以重任了?!
姚緋轉頭看看,見柳浩揚和雷震宇并未露出詫異的神色,紛紛颔首,仿佛早就清楚自己需要做什麽了,異口同聲地向暮成雪說道:“你一個人上去,萬事小心。”
姚緋:???
你們上一刻不都還淡定的像是來觀光的人嗎?怎麽突然就嚴肅起來要做大事了!
這情緒轉變的也太快了罷!
等等,所以他們究竟是要做什麽?!
姚緋一手握着雷震宇的右手,給雷震宇傳靈力,一手抓住柳浩揚的胳膊,不解地傳音問道:“我們這是要做什麽?”
“當然是要壞了這位‘聖君’的好事!”柳浩揚正在往地上倒藤蔓種子,聞言沖他笑道,“他要萬鬼之苦助他化魔,我們便放走萬鬼;他要踏着清冥山村民的屍骨成尊,我們便毀了他能夠血祭村民的大陣。”
這世上若是出了大魔尊會有什麽危害,姚緋清楚,也在話本上看過不少,他理解這三名劍修為什麽要這麽做,但……
姚緋震驚道:“你們剛剛不還說我們出不去、要等救援嗎?怎麽現在突然有法子了??”
柳浩揚心虛撓臉:“其實一直都有法子,但用起來比較痛,可能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我們就想着能不能等長輩來撈……”
姚緋又問:“為什麽會痛?”
“靈氣快速且大量地經過靈脈,就是會很痛啊。”柳浩揚把裝藤蔓的乾坤袋往腰上一挂,安撫地拍了拍姚緋抓着自己的手,“你就給我們傳靈力就好,不會讓你在床上躺十天半月的。”
雖然姚緋還是一頭霧水,但大概明白了這三名劍修現在很需要靈力,他們要将這古戰場遺址的結界破開,放暮成雪去地面摧毀村落房舍所形成的大陣。
真是的,有這法子怎麽不早用!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不是比待在這種危險的地方要好上千百倍嗎?真是不懂這群天驕的心思……
姚緋滿腹牢騷,面上不顯,他撒開自己牽着的兩個劍修,做蓮花指掐了個法訣,三名劍修一眨眼的功夫,就見姚緋身邊竟又站了兩個“姚緋”。
仨劍修一愣:“诶?”
“這是西洲傳過來的一種功法,名喚‘飛天’,若練了類似于‘不落塵’的功法,便可幻化‘七情’為與本體無二的分身。”姚緋解釋道,“以我現在的修為,極限只能分出來兩個,剛好夠你們人手一個,用來補充靈力。”
柳浩揚驚嘆道:“好厲害!”
姚緋嘆氣:“沒什麽厲害的,他們是‘惡’‘欲’兩情,很難搞。”
他點了點自己的兩個分身,分工道:“姚欲你去跟暮君,姚惡你去跟雷君,我跟柳君。”
但兩個分身杵在原地沒動,其中那個叫姚惡的分身抱臂挑眉,懶洋洋的語氣跟姚緋的別無二致:“分出來的都是真身,憑什麽你跟着柳君?”
仨劍修見狀,又是一愣:“诶?”
怎麽這分身還跟本體吵架呢?
“……”姚緋同樣皺眉抱臂,看着發話的姚惡,不悅道,“現在不是你們任性的時候,要不去跟人,要不我們一起死在這裏。”
姚欲沒跟另兩個自己吵嘴,他離柳浩揚最近,此時伸手捏捏柳浩揚的臉頰,回頭向本體嗔道:“柳君這臉蛋都糙的能磨刀了,你怎麽不給他擦點香膏?”
柳浩揚聞言,擡手摸摸自己的臉,反駁道:“離磨刀石還遠着呢!”
姚緋崩潰:“這是重點嗎!”
三個都是同用一張臉的真身也不妨礙柳浩揚歪屁股,這就開始袒護姚緋了,他對姚欲說道:“來西北的路上姚緋給我擦過,不過香味都讓這遺址中的血氣給沖沒了。”
一旁的雷震宇插話道:“雷獸引上雷脈了,好了麽?我要劈天了。”
姚惡不想死在遺址中,跟姚緋吵了幾嘴就去牽雷震宇傳靈力;姚欲本想去挽暮成雪的手臂,被暮成雪躲了一下,善解人意地改為抓着暮成雪的袍袖。
姚欲轉頭看看姚緋和姚惡,又看看正在等雷震宇施法的柳浩揚,眼神在三人之間流連一番,随後給自己的本體傳音道:“我有一個想法,咱四個一起……”
姚緋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不許想。”
“好罷。”姚欲又傳音道,“你若是實在不想做那檔子事,就快點将我練起來,我替你去雙修。”
姚緋:“練你不還是需要雙修?”
姚欲:“一時的,等我起來了,你不就解放了?”
姚緋:“呵……”
兩人傳音之聲忽然被外界的滾滾怒雷蓋過,下一秒便被柳浩揚一齊封住了聽覺。姚緋驚訝低頭,見腳下的土地寸寸開裂,耀目雷光從裂縫中湧現,随着雷獸破土而出,互相攀爬着直沖天際。
雷震宇額角上的雷電疤痕隐隐有開裂的跡象,藍紫色列缺狀紋樣從疤痕處向全身蔓延,雷電繞身,把姚惡電得一哆嗦,下意識松手,但又被雷震宇死死抓住了手腕,汲取靈力,引動雷霆擊向周遭的天幕。
見姚惡被電,姚緋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柳浩揚見狀,低頭傳音,跟他咬耳朵:“你故意的?”
“我看姚惡不順眼很久了。”姚緋挽着柳浩揚的手臂,将腦袋靠在對方的肩頭,傳音說道,“當初練習這門功法時,也沒想到分出來的七情化身會這麽讨人厭——這門修行因此被我擱置了很久,沒想到如今竟有用處。”
柳浩揚又問:“那為啥把姚欲安排給暮成雪?”
姚緋思考道:“我覺得雷君似乎不會拒絕這種事……若是安排給雷君,姚欲現在手都要伸到雷君的衣服裏了。”
柳浩揚再問:“為啥伸手?”
知分身莫若本體,姚緋道答:“要摸摸雷君有幾塊腹肌。”
柳浩揚秒答:“八塊。”
姚緋挑眉看他:“你怎麽知道?”
“以前我們幾個泡寒潭鍛體,都光着上半身……”
一旁的暮成雪在傳音陣中假意咳嗽兩聲,提醒道:“你們傳音用的是傳音陣。”
柳浩揚不嫌事大道:“暮成雪也八塊。”
姚緋聞言,驚訝地看向道袍穿的裏三層外三層的暮成雪,“沒看出來呀。”
他先前以為暮成雪身形高大都是靠道袍撐出來的。
暮成雪提醒不成反被調戲,又假意咳嗽兩聲,不再說話,免得多說多錯。
姚欲擡頭,看着暮成雪發紅的耳尖,又傳音對姚緋道:“我還有一個想法,這暮君的模樣也頗為清秀可人……”
姚緋皮笑肉不笑地傳音道:“你敢動暮君試試呢?我現在就自毀功法,讓你和姚惡于世無存。”
姚欲還不想死,也老實了,不再言語。
幾個人亂七八糟地傳着音,話題跑的天南海北,旁邊可憐的雷震宇在心無旁骛地引雷劈天,可憐的姚惡被電的渾身狂抖,但這種程度的觸電又不會死,他也掙不開雷震宇的桎梏,只能惡狠狠地瞪着旁邊幸災樂禍的姚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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