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入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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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緋和柳浩揚濕淋淋地站在鬼市街道上, 兩人身後,是重傷未愈、但堅持要跟他們一起來鬼市的江汜。
就在姚緋得知自家師母不見了的同一時刻,柳浩揚收到了同門來信, 信件內容大致就是他師母不見了。
他師母哪裏都去,天天不見, 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可這信件裏還有紫微宗宗主的測算,說他師母燕卓然雖未死,卻已不在人界之內。
——這與姚緋的師母、暮成雪的師父失蹤時, 紫微宗給出的測算結果一模一樣。
若只是有一人的師長這麽失蹤, 還能說是遭遇了難以預料的不測, 但幾人的師長都是以這種情況失蹤的, 那就十分匪夷所思了。
“不在此界”——這說明他們的師長已經不在人間,天界他們沒門路上去,師長們多半也不會在上面,那就只有可能是在“下面”了。
去“下面”最好的門路, 自然在鬼市。
兩人與暮成雪約好在鬼市碰面, 但兩人閑的都開始數江汜尾巴上的蛇鱗一共有多少片了, 暮成雪還沒來。
就在兩人耐心告罄、打算不等人直接走時,一個披着黑袍的女人大步走來, 将兩只大型“落湯雞”扔在他們面前。
柳浩揚伸手将地上那暈頭轉向的兩人拉起來, 正是暮成雪和雷震宇。不知是趕來的多麽着急, 兩人兜帽下披頭散發的。
一碰面, 雷震宇迫不及待跟好友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師父也不見了。”
又飛快地補充一句:“跟我師娘一起不見的。”
江汜聞言,不滿道:“為何你師父師娘能一起失蹤,我卻不能和恣命一起消失?”
姚緋安慰似的摸一摸江汜的蛇尾,但說出來的話根本就是在打擊蛇:“可能因為江前輩您沒名分罷, 您還不是我師爹呢。”
江汜:“你不要說話了,我不愛聽。”
柳浩揚看向站在暮成雪身後的黑袍女人,對方用了遮蔽形貌的法器,跟他們一樣,只能看出個大概身形。
“這位前輩是……?”
暮成雪突然變得很忙,一會兒拉一拉自己的兜帽,一會兒又摸摸自己的拂塵,左顧右盼,坐立不安。
黑袍女人見狀,擡手摁在暮成雪肩上,将忙活的暮成雪壓制住,随後開口笑道:“我是小雪的母親,你們可以喚我暮姨。”
柳浩揚:“暮姨好,您身上怎麽有魔氣啊?”
暮如晦嘻嘻笑道:“因為姨姨就是魔修啊~”
柳浩揚面不改色地笑道:“那我們還真是有緣呢!”
“怎麽說,你家裏也有當魔修的父母?”
“那倒不是,就是有幾個朋友……”
趁着柳浩揚将女人支開,暮成雪手速飛快地給除了自家母親之外的其他人發了一塊傳音玉牌,大夥兒在傳音陣裏見。
姚緋率先開口問道:“你的父母都是魔修?”
暮成雪有些難以啓齒道:“她以前不這樣的……父親也是後來走上了邪道,不過已經被雷劈沒了,只在我娘親那裏剩幾縷殘魂。”
柳浩揚猜測道:“然後你娘該不會為了救回你爹,轉投邪道了罷?畢竟邪修的辦法很多。”
暮成雪驚訝道:“猜的有點準,不過不是為了救我爹,而是為了‘維持’我爹,她說自己離不開我爹,但又很喜歡折磨我爹,所以……”
雷震宇問:“你就讓你娘折磨你爹?”
暮成雪道:“我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總不能讓他們出去折磨別人罷?我作為他們的孩子,還是很希望這對父母能夠捆綁永生永世的。”
姚緋問:“以前沒聽你提過,她怎麽突然找上你?”
暮成雪:“這正是我要跟你們說的,我娘說她原先為了捏造我爹的替身,在蝕骨淵裏養邪祟、當護法,但是後來蝕骨淵內部鬧分裂,蝕淵屢次遭受打擊後,實力已不足以服衆,最終被護法們打散了分身,又瓜分了蝕骨淵。我娘和另一個護法不想管魔教,就離開蝕骨淵了。”
這件事的始末,姚緋三日前從他爹七枭那裏聽到過,看來七枭當時說的那個魔號“流離”的護法,便是暮成雪的母親。
暮成雪和他,一個正道棟梁,一個身份敏感,偏偏父母裏都有魔修,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他們今日相聚在鬼市之中,不是為了聊魔修父母的,簡單地交換了一下消息之後,便說起了正事。
“我們都是活人,去鬼界找人有風險,還是拜托一些門路活絡的鬼使幫忙走動比較好。”柳浩揚說着,看向江汜,“江前輩過去混跡鬼市,可有推薦的鬼選?”
江汜點點頭道:“有一鬼使身着玄衣,金發赤眸,常挎刀行走鬼市,專門做些陰陽往來的買賣。他開價高,但做的買賣都很可靠,我們可以去賭場或武場附近找找他。”
姚緋問:“那鬼使有姓名嗎?就稱呼他為鬼使?”
“鬼市裏的人都稱他為‘殷鬼使’。”
四人在江汜的帶領下,先去開闊的武場找了找,期間暮如晦一直跟在暮成雪身後,偶爾跟暮成雪說幾句話,沒什麽特別的舉動,瞧着十分友善。時間一長,他們就習慣了暮如晦的存在,畢竟四人身邊并不是第一回跟有大魔修了。
武場找不到金發鬼使,衆人又去賭場,還是找不到。
“都不在……那殷鬼使應該是在外當值。”江汜推測道,“我們等等罷。”
衆人便在鬼市的茶樓中稍作休息,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着喝茶,姚緋嘗一口鬼市的茶水,一口茶從他嘴裏涼到了丹田,跟摻了陰氣似的。
暮如晦似乎是鬼市的常客,喝口茶說道:“那黃毛做生意黑死了,仗着鬼使裏就他做陰陽買賣,開價高的不知道還以為別人是要買天機,一般人可付不起,你們四個帶夠靈石了嗎?”
“靈石倒是夠。不過,鬼使做陰陽買賣,地下不會查到他頭上嗎?”姚緋問道。
江汜說道:“據說他在天上地下都有關系,且交易時下手有數,陰曹便默許他做陰陽買賣,地下從他手中吃九分利。”
聞言,柳浩揚駭了一跳:“吃這麽高的利?!”
暮如晦笑道:“他本身要價就高啊,即便只占一成利,也賺了很多。”
又道:“陰間司掌生死輪回之事,變相把握了陽間的萬物風向,最是知道什麽局勢能賺錢,只開放殷鬼使一個買賣口,是因為‘物以稀為貴’。你們猜猜,如今在這修仙大劫之中,最急于知道自身命數或是他人結局的存在,是哪些人?”
在場的四個修士即答:“正道修士!”
暮如晦道:“鬼拿靈石有什麽用?靈石對陰間之物來說只是塊溫良的石頭,并不具備多麽高的使用價值。但等修仙界沒了,又是哪些人最需要能夠輔佐修煉的靈石?”
四人又道:“還是正道修士!”
姚緋咋舌道:“到時候陰間想要什麽,修士們為了靈石也會達成陰間的條件。這麽會賺……陰曹裏全是些死後的商賈嗎?”
暮如晦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晃,“不僅僅是商賈,凡間古往今來那些厲害的帝王、謀臣、将士,如今盡數在陰曹任職。可以說,天上地下最厲害的心眼子、最好用的軍隊,都在陰間。”
柳浩揚好奇問道:“那些修仙界裏的大前輩呢?他們本事不小,死後也會在陰曹任職嗎?”
“大多數不會。”暮如晦搖搖頭,無奈道,“你說的那些大前輩,就算成了鬼,也是不容小觑的鬼,有些可能轉道做了鬼修,只是你們不知道;還有一些,陰曹怕那些修士想着逆亂陰陽,會早早地将他們扔進輪回,以免夜長夢多。”
江汜也說道:“無論是什麽種族,只要自身的修為高了、力量夠強,就喜歡藐視一切、不服管束,想着破壞規矩。陰間需要的是聽從調遣的鬼兵鬼将,只要肯服從規矩,實力稍欠不算大問題,但那些修為高還難管的存在,放在哪都是會被領袖着急處理掉的存在。”
原來如此——姚緋恍然大悟,江前輩說的這番話,放在天神身上也适用。天神便是那些“修為高還難管”的存在,而天道則是那個需要維持規矩的“領袖”。
這麽說,想要在修仙界大劫中存活下來,在需要具備一定實力、防止人禍沾身之外,還不能太過拔尖,不然會被天道劃入“清理名冊”。
姚緋想起了曾經突然關閉的臺應秘境,先前鑒真天尊也有推測,說秘境關閉可能是一次針對修仙界後輩中拔尖存在的圍困,只不過前輩們付出代價為後輩逆天改命,硬是從天道的清理名冊上抹去了他們的姓名。
……等等。姚緋一怔,随後掃視一眼在場的同伴,另三人失蹤的師長與他的師長有一個共同點:都參與過強開秘境。
這突然而然、不在人界之中的失蹤,會不會是強開秘境的代價之一?
不對,應當不是。姚緋很快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畢竟當時雷震宇的師父原本想參與,但被青雲宗的宗主打暈帶走了,屬于有心無力,并沒有真的沾手開秘境,之後修為也沒有損耗,與他們三人的師長還是有些不同的。
在鬼市,陰曹鬼使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外狀。姚緋思索時,餘光瞥見窗外的街道上行過一名金發挎刀鬼,連忙扯一扯柳浩揚的袖子,示意柳浩揚快看,“那位是不是殷鬼使?”
聞言,暮如晦直接翻窗跳下樓,攔下了那名鬼使,一人一鬼交流幾句後,那名金發鬼使轉頭看向茶樓窗口,衆人因此看清那金發鬼使的眼睛粉紅,并不是江汜先前說過的赤眸。
金發鬼使沖四個人族修士笑一笑,便快步離開了。暮如晦踏檐躍上茶樓,坐回暮成雪身邊,說道:“那是殷鬼使的同僚,他說殷鬼使走在後面,很快就來。”
請人來做買賣,就要有請人的态度,四個修士連忙扔下那透心涼的茶,去茶樓下蹲鬼。臨走前,鑒真天尊突然在姚緋的識海中出聲,讓姚緋隐晦地取出銅鏡來照一下暮如晦,姚緋照做。
江汜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不願意多動,坐在原位上喝茶,給自己倒茶時,還順道給對面的暮如晦倒了一杯。
“多謝。”暮如晦笑盈盈地端起茶杯。
江汜淡聲開口道:“你家孩子是正道之人,你就這麽明目張膽地跟着他,不怕為他惹來事端麽?”
“正好憑借事端看看他這些年來有無長進,若是事态嚴重,我自會為他平事。再說了,是他求我不要走的,說要研究我身上的那些邪祟……”
暮如晦話音突然一轉,向桌子對面的那條玄蛇笑道:“蝕淵身上的那個詛咒,是你給他下的罷?真厲害,折磨得蝕淵如今事事不順,遇事只能逃命。”
江汜不語,卻與默認無異。
暮如晦嘆口氣,自顧自地開始抱怨起前任上司:“早就跟他說了,要搞邪教,就好好搞邪教,別為了年輕時的那些情情愛愛咽不下口氣,最後被情誤事,現在好了罷?正邪兩頭讨不到好,成過街老鼠了。”
“一開始,他若是不去突發奇想地折磨合歡宗宗主的徒子,哪來後面那麽多事?打了小的會來老的這種事都想不清楚,真是……”
江汜喝茶,依舊不語。
暮如晦又笑道:“江汜,怎麽不在鬼市裏做詛咒人的買賣了?難不成你也被年輕時的情情愛愛給勾走了?”
江汜沉默到底。
“想來也是,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通那四個小子有什麽本事,能讓你這個大荒山裏出來的詛咒妖族為他們護航引路。”暮如晦繼續自顧自地猜測道,“是那個語調陰柔的小子?他家中的長輩與你有舊?”
“能讓你受重傷還堅持跟來……該不會是那小子失蹤的師長罷?”
江汜突然揚起蛇尾,掀了暮如晦遮臉的兜帽。被黑色布料包裹的白發紛紛揚揚,女人面龐蒼白,在原本的那雙眼睛之下,還有一雙黑底白瞳的人眼,瞳仁中正映照出江汜的模樣。
“蝕淵也有一雙這樣的副眼。”江汜直勾勾地看着暮如晦的那雙副眼,沉聲問道,“這雙眼睛能看見什麽?”
“‘苦海’。”暮如晦不緊不慢地閉上副眼,上下眼皮嚴絲合縫,臉上絲毫看不出還有第二雙眼的痕跡。
她并不覺得這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嘴一張就全給蝕淵抖摟出來了:“這雙眼睛是用邪祟凝成的,能夠看見他人痛苦的根源,好讓養邪祟的魔修設法激發那些痛苦。厲害罷?我先前從蝕淵那裏偷師來的。”
“……”江汜面無表情道,“你但凡将到處學邪修功法的勁頭放在正道上,現在高低也是個真仙。”
暮如晦嫌棄道:“正道的那些功法學起來都沒意思,千篇一律的。不如邪道,又刺激,花樣又多。”
她話音又一轉:“我最近想學學做傀儡,你有沒有認識的靠譜傀修?煉屍的也行。”
江汜不想跟她說話了。
他們一人一妖,也算是有舊。過去的暮如晦性格并不像現在這樣乖張,反而有些冷淡,時常在鬼市裏幫人算賬,某一天暮如晦突然像瘋了一樣,闖進他店裏,托他詛咒自己的丈夫在雷雨天會被天雷劈死,但得留幾縷殘魂給她。
事後,暮如晦将自己的孩子扔進正道宗門,便奔向邪修大道,一去不回。
百年不見,未曾想故人都攪進了蝕淵的那些破事裏,在機緣巧合之下再度相見。
與此同時,正在樓下等鬼使的四人聽見傳音陣裏響起了鑒真天尊的聲音:“凝寧,你知道你母親有四只眼嗎?”
暮成雪面不改色道:“知道,她同我說過,是她從蝕淵那裏偷學的邪功。”
姚緋發問道:“得知你母親跟着蝕淵練邪功,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暮成雪麻木道:“我已經崩潰過了,我又攔不住她練邪功,她……開心便好,不胡亂傷害生靈就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母親不會主動去傷害生靈,卻也不會制止那種事,她若是手癢想殺人,自會去折磨我父親,你們不要太擔心,她平時還是很好相處的。”
話落,又緊急補充道:“有秘密別跟她說,她是大漏勺,藏不住事,嘴快就全說出來了。”
另三人了解地點點頭——這就是他們傳音陣不邀請暮如晦的緣故。
雷震宇問鑒真天尊:“暮姨穿着遮蔽面容的黑袍,前輩怎知暮姨生有四目?”
鑒真天尊:“‘鑒真’!‘鑒真’!!透過表象看根本可是本座的看家本事!”
姚緋震驚道:“您沒說過!”
鑒真天尊:“你也沒問啊!”
正巧一名金發赤眸的玄衣鬼差從街那頭闊步走來,看外貌就是那位“殷鬼使”。趁殷鬼使還沒走近,姚緋取出鑒真銅鏡,照向遠處的殷鬼使,問道:“前輩,那位鬼使的本質是什麽?”
鑒真看了一眼,在傳音陣中答道:“色胚。”
四人面露茫然:“……啊?”
“這個詞很難理解嗎?”鑒真天尊有些摸不着頭腦地解釋道,“就是這位殷鬼使是個色鬼,他貪圖美色,生前肯定搶過良家美人,能懂罷?”
四人:“……”
本以為,能成為鬼市知名陰陽買賣商的鬼使,本質應當深不可測、極為複雜,至少也會是個精明財迷的本質,但怎麽……
……怎麽是個色胚啊?
四人對于陰曹中前輩的印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作者有話說】
暮如晦:(申請進入聊天頻道)
暮成雪:(不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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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圖美色殷慶炎:我嗎?
生前被上面那位搶過的非良家美人劉照君:難道不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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