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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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哭花了。”
“我根本沒上妝, 你少轉移話題。”
姚緋擦一把眼淚,将柳浩揚的斷臂從金鈴中取出,啞聲道:“接回去。”
柳浩揚把左青藤臂拽下來, 接過自己原本的左臂,将斷口貼在一起。姚緋伸手, 用靈力輔助柳浩揚痊愈傷勢。
感受到姚緋身上所散發的隐隐威壓,柳浩揚驚訝道:“你如今都是元嬰中期修為了?”
怪不得能打散魔尊的腦袋。
知道柳浩揚在驚訝什麽,姚緋嘆道:“跟修為沒太大關系,能打魔尊一個措手不及是因為有功德菩提護持。”
接好柳浩揚的左臂後, 姚緋用神識仔仔細細地将柳浩揚的裏裏外外都檢查了數遍, 确定柳浩揚如今除卻斷掉的右臂外, 再沒有其他傷勢, 這才稍微放松下來。
他握着柳浩揚那如今生有血肉的左手,感受到随着手臂連接後重新跳動的脈搏和愈漸溫熱的手心,終于長舒一口氣。
柳浩揚的手恢複原樣了。
聽見回宗的必經之路上傳來聲響,姚緋不敢耽擱, 又一把扛起柳浩揚, 帶着對方一路音遁, 直奔合歡宗。
路上,柳浩揚問姚緋:“七枭前輩如今怎樣?”
“跟那只從蝕淵身上奪過來的邪祟融合的很好, 并未生出什麽亂象。”
不等柳浩揚繼續問, 姚緋便将柳浩揚不在的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悉數道出:“暮成雪回太清宗之前将暮前輩托付給我, 暮前輩如今和七枭都在合歡境內待着;其他人這些年奔走在四方除魔, 我時常能碰見雷君;徒子們如今都築基了,葉子、小清、小安三人剛步入築基中期;小攸現在能說些簡單的話,可以準确地叫出我們的姓名和道號,培育靈植的功夫有很大長進, 只是你不在,他很久沒練劍了。”
說完後沉默片刻,姚緋才道出最關鍵的那件事:“百裏君請廣明天尊降世,一刀斬去修仙界一半的邪祟,威懾了魔修。如今魔修都沒冒尖,反倒是正道之間又打的不可開交。”
姚緋沒明說百裏少游沒了,柳浩揚也明白,只是安靜了片刻,姚緋又補充道:“……是魔尊不問動的手。”
他說完,低頭看向柳浩揚的雙眼,對方的星眸依舊澄澈,只是其中不再有初遇時那種會為同道之死而心生悲戚的感性了。
……無情道。
姚緋颦眉,一時間竟有些恨這個道法。他想,倘若有一日死的是他,柳浩揚也會是如今這般情态嗎?
不會為他有半分動容嗎?
他與旁人在柳浩揚眼中一般無二嗎?
柳浩揚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很好說話,對姚緋可謂是百依百順,叫人習慣性忽視他是無情道修士。如今姚緋因同伴之死忽然覺察此事,見識了無情道的“無情”,不由以此設想了一下自己死後的情形,随後發現柳浩揚真的不會為他痛徹心扉。
調換一下呢?若換成柳君死,他光是想想就要痛死了。
姚惡突然在他識海中出聲建議道:“要不要毀了他的無情道?”
聞言,在姚緋的識海中,所有分身都詫異地看向姚惡,姚喜更是一把扼住姚惡的脖頸,罕見地發狠道:“我掐死你個混賬!你怎麽敢有這種想法?!”
姚惡抓着姚喜的手指,阻止姚喜五指收攏,他挑釁地看着對方,邪笑道:“咱的前輩們都是這麽做的,效果顯著——你們敢說自己腦子裏從沒閃現過這個想法?”
對什麽事都持樂觀态度的姚喜問心無愧地答道:“沒有!”
他說完看向其他分身,試圖拉人一起譴責姚惡,結果發現所有分身都心虛地移開視線——他們當然有過,只是不會像姚惡這樣大大咧咧地說出來。
“姚欲姚怒姚懼姚哀我掐死你們四個!”
金剛四臂加上原有的兩條手臂,把識海裏除自己外的分身一手一個掐住還餘一條手臂,姚喜問姚緋:“你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廢話,”姚緋坦然承認,“無情道誰談誰知道,有過這種想法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又不能免俗。”
于是姚喜剩下的一條手扼住了姚緋這個本體的神識。
姚惡則奇怪道:“咱跟他什麽時候談了,我怎麽不知道?”
姚緋一噎。
姚欲笑着補刀:“咱還沒名沒分呢!”
姚怒啧道:“哪壺不開提哪壺!”
“行了都別吵了。”姚緋有些不耐煩道,“柳君不可能行邪道,我也不可能行邪道,那就一直是同路人。反正只要他不死,我不死,先借着升修的由頭黏着他,千年內都能在一起。”
“他修他的無情道,我自會跟緊他,名不名分的有什麽要緊?他心裏有沒有我又有什麽要緊?眼前身邊是我不就行了!”
姚懼期期艾艾道:“可是……”
姚緋和姚怒一齊吼他:“沒有可是!”
姚懼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姚哀則泫然欲泣道:“千年內可以用修煉為借口留住柳君,那千年之後呢?”
“千年之後修仙界早沒了,修士想要修行不需要靈氣嗎?”姚喜理所當然地說道,“柳君只要待在我們身邊,就永遠不會缺靈氣,他有什麽理由不跟我們在一起?”
姚欲開始想起辦法,“柳君先前不是說有空要考慮一下柳家傳承的事嗎?世家傳承需要綿延血脈,咱條件又不差,到時候贅過去呗。柳君好說話,多半會答應。”
姚哀又愁道:“可咱爹是魔修,按理來說咱們仙審不通過,被查出來會讓‘柳家’遭人非議罷?”
姚怒不認同:“爹是魔修跟我們是正是邪有什麽關系?現在咱們就是專職除魔除祟的,全東洲沒有比我們還‘正’的修士了,千年之後誰那麽閑還查人父母啊?”
姚惡淨出些馊主意:“實在不行像當年的蠻宗宗主一樣呗,偷柳君精血來養出個小孩硬攀關系——趁現在柳君對我們毫不設防。”
姚緋一腳踹姚惡腚上,“你快滾一邊去罷!鑒真前輩,幫我把他隔開!”
柳浩揚不知道姚緋識海裏發生了怎樣一場以他為話題中心的激烈讨論,他從姚緋肩側探頭,看向那道只有他能察覺的、正迅速跟着他們飛行的魔氣。
周遭的聲音變小了,不好遠遁,姚緋暫時停了片刻,于是那道魔氣也停下來,聚成魔尊不知的模樣。
柳浩揚伸出青藤臂,向魔尊不知擺了擺手,用口型說道:來日再見。
魔尊不知在遠處瞧了他片刻,随後又化作一團魔氣,向東方飛去。
姚緋停下來後就察覺到自己身上纏繞的菩提子在振顫,他警惕地散開神識探視四方,但不等神識觸及魔尊不知所在之處,魔尊便離開了,因此他沒察覺到先前不知一直追在他身後。
鑒真天尊察覺到了,但祂見柳浩揚沒告訴姚緋,便也沒告訴姚緋。
道魔之間的境界差距太大了,還得努力修煉才行……柳浩揚收回手,窩在姚緋懷裏聽姚緋的心跳。
他沒由來地生出個疑問,于是擡頭問姚緋:“你能根據我的心音而音遁入我心嗎?”
“若不是清楚柳君為人,我又要當柳君在說情話了……”
兩人落在合歡宗山門前,姚緋又無奈又好笑地低頭看柳浩揚,認真回答道:“柳君如今的修為比我低,我能做到,但柳君會因此爆體而亡。“
柳浩揚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你着一身紅衣從我體內爆出,就像掙脫我這個軀殼而生的血肉一樣。”
此言一落,姚緋識海中的鑒真天尊驀地瞪大雙眼,祂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浩揚。
這小子被魔尊捉走的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啊!
令祂再次震驚的是,姚緋沒覺得柳浩揚這話有什麽,只是接話道:“我可舍不得。”
但轉念想想,一個從來就不怕傷不怕死的,另一個這些年見慣了各種生死的,鑒真天尊又感到不意外了。
只是這兩人分別了一些時間,祂對這兩人相處時的認知還停留在從前而已。
…………
柳浩揚感覺合歡宗變了。
首先出現的異常,是當姚緋帶着他踏入合歡宗山門時,那些在附近說說笑笑的合歡宗修士俱是神色驟變,随後立即作鳥獸群散,生怕自己慢一步就會被什麽虎狼給生吞一樣。
他一開始并不在意,但往火岳丹崖行走的這一路上,所有看見他們的合歡宗門徒都忙不疊地避讓、躲藏,其中幾個面熟的合歡宗修士過去還會向他抛媚眼,如今迎面遇上了,對方那滿身想要逃離此地的架勢簡直恨不能插上翅膀立馬飛走。
柳浩揚開始奇怪起來,他默默觀察片刻,發現問題出在他肩頭飄着的姚緋身上。
——那些合歡宗修士在懼怕姚緋。
他傳音問姚緋:“你發生了什麽事嗎?”
姚緋不解:“什麽事?”
柳浩揚說的委婉一點:“感覺你的同門都在躲你。”
姚緋冷冷地掃視附近那些對他避之不及的同門,輕笑道:“正常。”
他這二十多年又不是單純在外面游蕩歷練。
俗話說的好,人教人死活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教會。合歡宗全宗那種将萬事置身事外的惰性真不是鬧着玩的,在反複與門人講說邪祟之害但依然有人不甚在意、總想着依靠前輩庇護而荒廢自己的修行後,姚緋讓作為宗主的師姐年少成打開宗門,令門人外出巡視地界,又去跟宗中鎮山的大前輩們打了個招呼,随後夥同身懷邪祟的七枭和暮如晦兩位“好心魔修”,在合歡宗境內上演了一場對合歡宗徒子窮追猛打的戲碼,讓這兩個魔修隐藏身份,将所有出門的徒子都打上幾頓,次次将那些門徒逼入瀕死之境,而姚緋則每次神兵天降,展現除祟之法将兩個魔修擊退。
那些合歡宗修士見姚緋能庇護他們,便下意識依靠姚緋,誰知姚緋帶着他們回宗後,反手将他們給打了一頓——不是用姚緋最擅長的音修之術,也不是用任何法術或兵器,是純用手揍,用體術将這些同門打得滿地找牙、屁滾尿流。
一群堪稱嬌生慣養的合歡宗修士哪裏受過這種委屈,挨打後立馬找宗主和各自的師長告狀,誰知宗主根本不管此事,宗門裏的其他高修長老也裝聾作啞,有些比姚緋大不了多少、修為與姚緋相當或是稍遜于姚緋乃至略高于姚緋的“師長”也是姚緋鐵拳下的受害者,面對鼻青臉腫的徒子只能保持沉默。
崽啊,為師也打不過你那姚師伯/姚師叔啊……
有些門人挨了魔修的打就不敢再往宗外跑了,但待在宗內會被姚緋打,去了宗外要被魔修打,如果離開合歡宗地界,更是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保障。一群隔三差五就要挨打的合歡宗門人叫苦不疊,一段時間後終于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問題一:以前總是和姚緋在一起的那個放鶴門劍修呢?
這姓姚的該不會是沒了男人,于是在拿他們出氣罷?
也不怪合歡宗修士會這麽想,畢竟從前柳浩揚可以說是直接住在合歡宗了,每次都會出現在姚緋身邊,兩人黏的跟兩張狗皮膏藥似的。合歡宗中消息傳播的快,愛聊八卦的修士多,幾乎所有門徒都知道姚緋身邊有個姓柳的劍修,而兩人在一起時,他們從前那個不願下山見人的姚姓同門便以“溫和”、“膽小”、“無害”、“柔弱”的姿态現于人前。
姓柳的劍修突然不在了,他們的這位姚姓同門就突然變異了,變得修為高戰力強,變得暴力冷酷,變得不把人當人,變得現在讓他們三天挨上九頓打。每次姚緋長久外出一趟後回宗,去火岳丹崖的一路上看見誰就打誰,還無人敢阻攔,畢竟上去試圖阻攔的人挨打只是姚緋順手的事——姚緋如今可是背後能再生出四只手臂、甚至自己分出六個與本體無二的分身的人啊!
這厮該不會是為了暴打他們的這一天而特地去練了這麽一手本事罷?有時候明明是被對方一個人打,卻有種遭到群毆的錯覺。
問題二:他們現在太弱了。
弱到離開宗門後對上魔修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弱到曾經那個合歡宗知名懶鬼都能摁着他們打。自家人最知道打哪裏更痛,姚緋的一拳一掌都目标明确地往他們臉上招呼,導致他們鼻青臉腫是常态,更有的嚴重破相,鼻梁骨都被打碎了,在恢複前不敢出門見人,一時間合歡宗興起了戴帷帽的風潮——從視覺上遮一遮他們如今慘不忍睹的面容。
姚緋給他們的功德菩提,他們都得帶在身上,畢竟一旦被姚緋發現沒帶着那菩提,還會挨打。而每當他們因為挨打而對姚緋心生怨恨時,那顆功德菩提便會迅速将他們灼傷,讓他們瞬間歇了那些怨恨的心思,惶然地看着那顆功德菩提,并懷疑這個法器在除祟的同時還是是姚緋用來監視他們的。
在這種宗裏宗外都不得安寧的高壓環境中,終于有人試圖反抗姚緋了,準确來說,是一群人。被同門設計圍毆時,姚緋非但不惱,反而贊許地看着那些抛卻術法、提拳向他擊來的人。
合歡宗自從獲得了雷震宇友情贊助的那本自編體術後,就有在格外開設體術課,但半數人學的七零八落,合歡宗的門人在這種需要吃苦的事上一向沒什麽耐心。
這下好了,他們以前不肯吃練習的苦,現在就要吃到處挨打的苦。許多人為了不再被打的那麽慘,開始到處尋找辦法:有些繼續精進各自的本事,有些則撿起曾被他們抛之腦後的體術,還有的想行些旁門左道,去向姚緋自薦枕席,其結果當然是又被姚緋一頓好打。
在姚緋人為制造出的高壓環境中,合歡宗的整體實力竟然真的在明顯增長——特別是門徒之間的協作能力。從前就喜歡抱團的一群人,如今更喜歡抱團了,堅信并且實際證明什麽叫做人多力量大。
對此,宗中的長輩們樂見其成。
小輩都不用他們親自來練,真輕松啊,壞人都讓宗主的那個小徒弟當了。
又對此,合歡宗現宗主年少成忍不住有些擔憂道:“我們的暴力興宗法真的能成嗎?”
雲曉山只覺得這個師弟的行事風格越來越像自己,而他越來越滿意,聞言說道:“至少目前來看很有成效,家裏一群不打不成器的,我們這也是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現在這個到處打人的師弟,就是在外面被魔修打怕了後跑回來報複宗門的。風水輪流轉,師兄姐弟三人現在覺得每個懶惰的同門都該遭些報應,讓外人真打,他們肯定舍不得,那就只能自家人做戲來揍了。
将以上這些事盡數告知柳浩揚後,姚緋在虛空中用術法凝出一個乾淨的水球,将其扔入口中潤喉。
好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地說話了,他居然有點口乾舌燥。
而柳浩揚聽後簡直嘆為觀止:“姚緋,自從跟雷震宇打過架後,在這一點上你就變得越來越像他了!”
“哪一點?”姚緋明知故問。
“愛徒手打人這一點。”柳浩揚笑着擡手,摸摸姚緋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姚緋這手比起從前是糙了不少,一看就是架打多了,平時也忙的不像從前那樣注意保養。
這麽一想,柳浩揚覺得自己錯過了屬于姚緋的二十多年的人生真是太可惜了,聽起來好精彩,他真想親眼瞧一瞧。
姚緋在柳浩揚身邊總是會放松下來,毫無防備地講一些他平日裏絕對不會告訴旁人的事,此刻姚緋自然而然地繼續方才的話題說道:
“我想唱白臉折磨同門不是一時突然興起的想法。前些年在外游歷,我曾毀去一個規模不小的魔窟,在裏面發現了一個被魔修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男修士,實在救不了,我給了那名修士一個痛快。他死後,身上刺的乾坤符文中掉出些遺物,我翻了翻,發現他有合歡宗的徒子符牌。”
“他是合歡宗修士,是挂在一位法修長老名下修行的內門弟子。”
姚緋張了張口,似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好半晌才道:“……太醜了。”
“他死的太醜了,合歡宗徒子都格外愛美,要是知道自己未來會有那種死法,不如先自爆了事,免得落到魔修手裏吃盡苦頭——可誰敢真的為了那個不确定會不會到來的死法先一步了斷自己呢?直到最後一刻,修士都在拼一線生機,無有例外。”
“我不想再看見那樣的同門了。”姚緋垂眸,不叫柳浩揚能看見他眼中此刻的情緒,“雖然門中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我看不慣那多數人遇事總愛用示弱來試圖搏得敵人憐惜的伏低姿态,也不想看見他們以為通過委身于人便能行通萬事的愚蠢模樣。”
“師母和師姐的經驗已經告訴我,好言相勸對于目前的合歡宗是行不通的。我自己是通過摔打明白了那些道理,如今便通過摔打他們、讓他們也明白那些道理。”
“與外界不同的是,他們在我手上不會真的被摔毀。”
…………
睡在靈植田中的吳攸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草木靈力漫入火岳丹崖,頓時清醒地瞪大了眼睛,他忙不疊地爬起,“啊啊”叫着向山下跑去。
沿路正在修行的其他同門見吳攸這麽激動,紛紛好奇地跟上去。
葉楚英一把逮住已經長得老大一只的吳攸,笑問:“這回感覺到什麽了,怎麽這麽高興?”
吳攸反拖着葉楚英往山路上走,“師……”
飄過來的孟清見狀問道:“是師父回來了?”
吳攸點點頭,但又搖搖頭。他指着自己,開心地說道:“我的。”
這下孟清明白了,“你的師父?澄明前輩回來了?!”
同樣飄過來的殷振君聞言,跟着三個師妹師弟迅速往山下去,果然遠遠便看見他們的澄明前輩正在一步步登山。
當年師父回來後一直郁郁不樂,澄明前輩也沒跟着回來,這麽多年過去,衆人本以為柳前輩在外遭遇了什麽不測,平日都不敢在師父面前提起問起。此時見人好好地回來了,俱是欣喜若狂。
葉楚英張張嘴,還來不及說些什麽,身邊的大師兄殷振君已經大叫着飛去找不在火岳丹崖的另外三個師弟師妹了。
三個小輩親親熱熱地擁着柳浩揚上山,葉楚英和孟清看見柳浩揚的左右手不一樣,都識趣地沒問柳浩揚為何這麽久才回來、師父為何也不告訴他們澄明前輩去哪了,只是叽叽喳喳地跟柳浩揚分享這些年發生的各種趣事、他們又各自成長了多少。
柳浩揚看出這群徒子的貼心,便也沒露出破綻來,跟這些後輩分享了兩三個出去後遇到的诙諧故事,他隐去其中的魔尊不知,只含糊地說是有一位修為高絕的前輩與他同行。
另一邊,姚緋心事重重地從議事殿中飄出,忽而一道香風撲面,來人身上白的晃眼,他還來不及看清是誰,便聽見對方歡喜地說道——
“澄明前輩回來了!!”
殷振君報完喜,激動地看着姚緋,企圖從自家師父臉上看出些高興和激動的神色來,但自家師父只是平靜地繞過他,淡聲說道:“哦。”
“欸?”殷振君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自家那飄向火岳丹崖的師父,一瞬間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可能,什麽“師父和前輩早已鬧掰此番前輩找上門來并無好事”“師父和前輩感情淡了此番是來訣別的”“師父早已移情別戀不喜歡前輩了但前輩依舊在追師父”“其實這兩人早已結為道侶但先前鬧別扭了此番前輩回來是打算帶走吳攸跟他們分家的”。
殷振君一想最後那個可能就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群師弟師妹裏他最喜歡的就是吳攸,人又乖性子又溫和,雖然他們不是同門但勝似同門,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另五個師妹師弟的腦子都太厲害了,每人平均八百個心眼子,在師父于宗門中樹敵頗多的情況下依舊能混的如魚得水,這實在令他大為震撼,并且顯得他這個當大師兄的很呆,日常大夥兒探讨功法或除魔除祟時他總覺得自己跟不上思路也融不進去,只能跟着吳攸在旁邊一起懵懵然地等着聽指揮。
不要帶走跟他報團取暖的小師弟啊!殷振君期期艾艾地跟上姚緋,正糾結着要說些勸和的話,便聽他師父雖然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平平、但依舊忍不住地有些愉悅着說道:“是我親自帶回來的。”
殷振君頭上的小陰雲瞬間散了,連忙恭維自家得意的師父幾句,随後果斷轉身,繼續去找自己的另三個師妹師弟報喜。
等大徒弟離開,姚緋便不裝矜持了,一陣風似的刮回火岳丹崖,見吳攸正站在柳浩揚身邊,如今長得比柳浩揚高出一個頭去,卻還像小時候那樣想要師父抱。
“小時候還看不大出來,小攸這體格和外狀……他是混血玖人或混血狼蠻人罷?”柳浩揚擡手捏住吳攸的下巴,“來,張嘴,讓為師瞧瞧你的牙——”
吳攸張嘴,露出一口相較于尋常人要更加尖利的牙齒。
柳浩揚用指尖敲敲吳攸有些誇張的犬齒,笑道:“看來是偏狼蠻人多一點,怪不得長這麽壯。”
“前輩猜的不錯。”孟清說道,“小攸的父母便是一玖一蠻,伯父伯母都有八尺身長——小攸像母親多一些。”
姚緋飄在一旁靜靜看着,看殷振君帶着另三個師妹師弟跑回來,看那些小輩争相與柳浩揚敘話,看着看着,便好似不記得曾有過什麽離分了。
幾個徒子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告退離開,繼續去各自修行,将獨處的機會留給姚緋和柳浩揚。
“柳君。”姚緋飄到柳浩揚跟前,眼角帶笑。
“咋啦?”柳浩揚剛被一群年輕的生命洗禮過,此刻感到神清氣爽。
“我有一個修煉計劃,需要柳君配合。”
“但說無礙。”
姚緋便道:“十年內你的修為突破至元嬰初期,五十年內我的修為進階至元嬰後期,一百年我元嬰期大圓滿且你元嬰中期,兩百年時間我專注于将你的修為拉到元嬰期大圓滿,我倆務必四百年內突破至化神期。”
“……啊?”柳浩揚面上的神情茫然一瞬,“我是在做夢嗎?”
“不是哦~”姚緋一把抓住扭頭想跑的柳浩揚,六個分身立時出現擋住了柳浩揚所有的去路,他笑的危險,“現在,我們進屋脫衣服罷?”
“其實二十多年沒雙修了我有點忘記咋修了我先去看看書冊!”見姚緋的六個分身全出來了,柳浩揚渾身一凜,心道不妙啊這明顯是要車輪戰以數量堆質量的意思,他的屁股不保!于是當即試圖把自己的衣領從姚緋手中救出來,但修煉了《四臂金剛》的姚緋力氣奇大,豈是他能抗衡的?
“沒事,我還記得。”
姚緋話落後,分身中有的手捂上柳浩揚還想說話的嘴,有的手捂上柳浩揚可憐兮兮的雙眼,還有的手桎梏着柳浩揚意圖掙紮的雙臂。姚緋攬住柳浩揚的腰,柔和卻又不容抗拒将人拖入屋內。
走在最後的姚欲心情頗好地帶上了房門,并在這間房舍上設下了一個能維持很久很久的隔音結界。
耽擱了二十多年的雙修,可得盡快補回來。
【作者有話說】
(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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