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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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開辦除魔大會, 雷震宇怎可能不去?只是他當時被另一樁除魔事務給纏住了,不能第一時間到場。
等他忙完時,前去參加除魔大會的同門傳回求援血書, 宗門令他帶領半數門人前去支援除魔大會,此去不僅是要救下困在太虛觀的青雲宗門徒, 更是要平亂除魔。
誰料一路全是邪道攔路,青雲宗衆人一路披荊斬棘,好不容易進入太虛觀管轄境內,撞上了一名修為相當于正道修士元嬰中期的魔修。對方上半身是一美豔婦人, 下半身是只剩白骨的一條巨大蛇尾。
此人號稱蛇骨姬, 半人半蛇, 是人非妖, 擅使毒物,為正道已知的蝕骨淵的護法之一。但據青雲宗修士所知,這魔修的修為原本在元嬰期大圓滿,不少正道大能因遇她而隕落。
如今這修為……是境界跌落了?
“我來攔她, 你們先走, 煌曜帶隊!”上一封求援符信已經不是在催促了, 是在催命,雷震宇不敢讓同門再在路上耽擱, 便将領隊之職轉交給師妹雲镌璃, 自己留下來解決蛇骨姬。
雷震宇如今的修為雖被他自己壓制在金丹期大圓滿, 但真實實力已經能與元嬰期大圓滿修為以下的各路修士打個平手了。青雲宗衆人知道雷震宇能對付那魔修, 道了聲“小心”後便随着雲镌璃繼續向太虛觀方向飛去。
雷震宇鋪開神識将周遭方圓十裏探查一番,确定只存在蛇骨姬這一個魔修。
那蛇骨姬只是将雷震宇攔在半途,并不急着打架,她笑盈盈地客套道:“獵霆小友的除魔事跡如雷貫耳, 今日一見,沒想到竟這般年輕。”
雷震宇才不跟她客氣,提劍就上,惡狠狠道:“如雷貫耳?怎麽沒給你貫死!”
兩人瞬息之間過了百招,蛇骨姬本沒将雷震宇放在眼裏,畢竟對她來說這就是個天資不錯的百歲小兒,就算是雷靈根修士又如何?如今是末法時代,連天道都站在她這邊。正道修士喜歡誇大小輩的實力拿去炫耀,魔道修士喜歡誇大所遇的正道修士實力,她以前也通過邪祟觀察過這個叫雷震宇的正道修士,沒有同道吹噓的那般頂天厲害。
如今真的交手了,蛇骨姬立即收起了自己曾經對雷震宇的輕視,她因傷修為大跌,若是從前自然不必畏懼雷震宇的雷霆,但現在……
兩只閃爍着雷電的骨蛟死死纏住蛇骨姬的尾巴,白骨與白骨層層卡住,令她動彈不得,雷震宇的重劍迎面劈來,她只能用覆滿蛇鱗的雙手去接,還好修為終究是高着一個大境界,筋骨強韌,又有蛇鱗護體,不至于一劍就被打成殘廢。
“你……”蛇骨姬想說話擾亂雷震宇的進攻節奏,但雷震宇根本不給她分神開口的機會,明明掄的是重劍,劍勢卻如狂風驟雨般迅疾稠密,絲毫未有令人可以喘息的餘地。
千招過去,蛇骨姬身上焦痕斑斑、青紫無數,她屢次偷襲雷震宇的丹田不成,只打碎了兩個專門護持丹田的高階法器,此時忍無可忍地破防道:“——就算你是雷靈根修士,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怎可能讓你跟我打成平手!威壓為何壓不住你?!”
“境界差距算個屁!”雷震宇身上也不好受,護體符箓法器壞了一堆,身上穿的法衣都被蛇骨姬用利爪抓爛了,上身只剩幾片破布條挂着,赤裸的胸膛上全是深可見骨的淋漓血痕。
他一劍将蛇骨姬劈飛出去,嗤道:“老子從小被宗裏那幫老不死的揍,早還手慣了!你跟我講境界差距!?”
蛇骨姬飛滾出去前掙脫了兩只骨蛟,反手一道掌風打在雷震宇心口處,将雷震宇也逼退數尺。
唇角溢出一絲鮮血,雷震宇随手擦了把,提氣正要舉劍追擊,一直以來急速運轉靈力的全身經脈忽然顫動起來,産生靈力的丹田也開始振動。
——這是突破之兆!
雷震宇想伸手捂住小腹,但又想到不能在敵人面前露出異狀,左手轉了個彎去跟右手一起握劍柄。
他頗感棘手地啧道:“怎麽偏偏這個時候……”
葳蕤宗如今封閉,丹修找不到品質上佳的草藥,只能用些次品材料煉制丹藥,所煉出的草藥也是次品。
先前雷震宇的丹藥都是從無極宗那對師姐妹那裏買的,丹藥出自好友之手他放心,但近來動蕩不斷,需要他拼盡全力的地方太多,壓修丹藥耗費巨量,從柳下燕她們那裏購買的丹藥已經見了底,且大夥兒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遇上,雷震宇只好從自家宗門會煉丹的那些修士手上買,那些兼職丹修的修士所煉之丹,比不上真正的丹修,總是要吃許多才能壓住他的修為。
雷震宇同過往一般,連忙掏出一瓶壓修丹藥往嘴裏灌,這些丹藥入口即化,吃起來跟喝水一樣。他一邊給自己灌丹,一邊揮出道劍氣,斬落想要趁機逃竄的蛇骨姬,反手将空了的瓷瓶砸過去。
“你死定……!?”正要提劍引動雷霆将蛇骨姬劈成飛灰的雷震宇一愣,面色難看地捂住小腹。
——剛剛那些丹藥有問題!
是因為用料太次?還是用錯了草藥?雷震宇只感覺自己的突破愈來愈壓不住,丹田內的靈力開始暴動,沖擊着經脈,帶出近乎撕裂的疼痛,而他沒空靜下來專心鎮壓,更不能在這時突破。
瓶子扔的太快,雷震宇都沒看瓶子的外狀,不清楚那些壓修藥出自哪個同門。但無論是哪個同門,等他回宗,會煉丹且兜售丹藥的同門都死定了。
竟敢在售賣給同門的丹藥裏動手腳,那幫混蛋真是不想活了!
這種情況自是不可能再跟蛇骨姬糾纏下去,恰好蛇骨姬同樣也不想打了,雷震宇氣勢洶洶地賣了個破綻,讓蛇骨姬得以順利逃走。
他裝模作樣地在後面追了一段路便停下,反方向飛了數裏,打算尋一個僻靜之所設下防護法陣,就地突破。
只是還未落地,便被一張憑空出現的縛仙大網給兜頭罩住。雷震宇心中一驚,他沒感知到周遭有魔修氣息,難道是有化神期修為的魔修對他出手?
縛仙網和縛仙索都是用來對付使用靈氣的正道修士的克制法器,能夠阻礙修士體內的靈力運轉,使得修士喪失反擊能力,尋常刀劍不可破,只有用靈力催動利器才能将其斬斷,但被困者靈力受封,連從乾坤袋裏掏東西都做不到,直接喪失了破局脫困的能力。
不過雷震宇是誰?青雲宗恨不能傾盡全宗最好資源培養的寶貝疙瘩,身上怎可能沒有反制縛仙網的法器?他扯下腰帶上挂着的那把看似為裝飾物的小刀,刀面刻有上古符文——這破障刀是他師父年輕時游歷秘境所得,一共四把,其中兩把打賭輸給了戾鶴尊者,戾鶴尊者又贈給了座下的柳姓姐弟,他師父手裏剩下的則分給他和師妹一人一把。
雷震宇幾刀便将那縛仙網割開一個大口,他提劍迅速從中鑽出,對上了那些想要圍殺自己的人。
不是魔修,是些周身因為施法而有靈力波動的正道修士。
雷震宇面無表情地将這些修為都在金丹期的修士打量了一遍,沉聲問:“諸位道友,這是何意?”
那群修士面色不善,其中一個滿眼貪婪地瞧着雷震宇手裏的破障刀,啧啧道:“不愧是青雲宗的金疙瘩,身上的好東西就是多,可惜方才有許多法寶都壞在了那個魔修手裏。”
看來這些修士從他一開始跟蛇骨姬對上時就在暗中窺伺。雷震宇看見想要從自己這裏殺人奪寶的修士就煩,要是換做往常,他直接就開打了,但如今的身體不适合衍湯激戰,更何況是一對多,他沒把握能全身而退,便打算先恐吓一下對方。
雷震宇冷聲道:“你們知道以前想從我手上奪寶的人都是些什麽下場嗎?”
“我們自然知道。”另一個修士不懷好意地笑道,“若是換着做往常,我們确實會忌憚你——但你如今都自顧不暇了,病貓一只,還在這裏耀武揚威?!”
雷震宇眸色一厲,迅速舉劍格擋,阻止對方驟然突進的長刀。
許多沉不住氣的反派在即将成功時覺得勝券在握了,就會開始得意忘形,進而變得話很多。
此時這群将雷震宇包圍起來的修士就是如此。
有個修士說道:“看在你身上的寶貝即将要歸我們了的份上,我讓你死個明白——你們宗裏有些人眼饞你身上的寶貝,但他們不敢跟你對上,就與我們合作。他們負責以同門之便給你有問題的丹藥,我們在你服藥後解決掉你毀屍滅跡,到時青雲宗裏的那些大修士想要給你報仇,都不知該找誰!”
另一個修士嘲笑道:“我們能逮到你,真是多虧了你的同門啊!他們知道你一直在吃壓修的丹藥,也清楚你喜歡舍己為人孤身攔魔……”
一道帶着滔天恨意的聲音突兀地橫插進來,打斷了那個修士的嘲諷。同樣在圍殺雷震宇的一名劍修雙眼通紅地盯着雷震宇,怒聲道:“要不是你帶着青雲宗的人來支援晚了,我的宗門怎會被蝕骨淵屠戮殆盡?都是因為你!!我要殺了你以祭同門在天之靈——!!!”
雷震宇不認識這個修士,也不知道對方是哪個宗門的,這百年來,他差一步就能救下的正道小宗門實在太多,不可能每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一只不小的邪祟正寄生在這名修士的腦袋上。
過去的事沒有必要再弄清楚,對方的宗門就算全滅也應當去怪蝕骨淵的魔修,而不是窩囊地将怒火發洩在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其他宗門上。
雷震宇面無表情地反問:“你看我現在這個境況,難道還不清楚我帶同門支援其他正道宗門時為何時不時會遲到?你若是跟了我一路,應當也知這一路有多少魔修攔道!如今我要去除魔大會救人,你們身為同道修士,不助我從魔修手中脫困便罷,竟還因為幾件法器便圍殺我,與邪魔何異!?”
一個修士冷笑道:“幾件法器?你說的倒是輕巧,有本事便束手就擒,直接将法器都交出來!”
雷震宇又不是大傻子,他的境界突破是真的憋不住了,此刻揮出數道劍氣擊開那些又持刃圍殺上來的修士,反手封了自己的幾處靈竅。
他忽而嘲諷一笑,道:“你們知道,我的同門為何都不敢跟我對上嗎?”
圍殺他的修士們聞言一愣,不知道雷震宇這是突然要廢話些什麽。
額角的列缺痕內紫電閃爍,雷震宇周身氣勢飛漲,元嬰期大圓滿修為的威壓劈頭蓋臉地砸下,将那群原本得意洋洋的金丹期修士全都砸進了地裏,修為低的那兩個當場就被壓成了肉泥,血肉炸了同夥一身。
他咧開嘴,笑的如同修羅降世——
“因為老子就算是只病貓,也能弄死你們這群惡鼠——!”
…………
方圓百裏內草木催折,最近的兩座山被震了個粉碎。雷震宇往地上的一灘爛肉裏吐了口血沫,“呸!十幾頭連元嬰期修為都沒有的爛蒜,也想跟老子鬥?”
話雖然說的嚣張,但雷震宇此時的狀态肉眼可見地差。他喘着粗氣,心想應該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個時候來找他這個元嬰期大圓滿修為劍修的麻煩,便就地坐下,擡手想要扯起幾道防護結界,穩固一下才突破的修為。
只是手剛擡起來,一道快出殘影的利爪便向自己的左眼抓來,雷震宇迅速向後一仰,躲過襲擊,也認出了那只手。
——不長眼的來了,但對方可不是爛蒜。
去而複返的蛇骨姬見一擊不中,緊接着又是一擊。雷震宇就地向一旁翻滾躲過,煩不勝煩地握着寰宇劍起身。
“你怎麽回來了?”他不耐煩道。
“來趁你病要你命!”蛇骨姬見雷震宇早已沒了先前的戰意,方才那些修士的話她也聽了個清楚。雷震宇吃的丹藥有問題,如今多半是在強撐。
此時不殺,更待何時?蛇骨姬此番不僅是來阻攔青雲宗修士支援除魔大會的,更是想要弄到青雲宗徒子的屍身煉制屍傀。雷震宇這等天資卓絕者的肉身,本就是各方邪道垂涎的寶貝,如今既然有機會弄到手,有何理由不上?
雷震宇懶得理蛇骨姬,他這個修為再不鞏固一下會出問題,當即禦劍就跑——往青雲宗的方向跑。
外面都是龍潭虎xue,自家宗門裏雖然也有想害他的人,但會保護他的前輩更多。
只是沒飛出去多遠,遙遙便看見一個身着青雲宗特制防護法衣的弟子向自己飛來。那弟子向雷震宇揮手,喊道:“雷師兄——!”
雷震宇身後還追着個對他虎視眈眈的元嬰期魔修,此刻見一個才金丹期初期修為的同門過來,忍不住怒喝道:“你這點修為過來做什麽,找死嗎?!”
那個同門師弟吓了一跳,委委屈屈道:“我想來幫師兄……”
“誰用你幫?你來了我還得分神護你!宗門傾盡資源培養你是讓你腦子一熱到處找死的嗎?!不讓你來除魔大會自是有不讓你來的道理!!”
雷震宇真想罵死這個不知死活的師弟,但看着師弟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又狠嘆一口氣心軟下來,飛上去抓住師弟的手臂,帶着對方往青雲宗方向跑。
說到底是因為擔心同門,這些小子是憂心則亂了。雷震宇警告道:“下不為例,日後行事前務必三思。你來時有想過自己能全身而退嗎?就算我是師兄,危急時刻也不可能全然顧及到你,自己将命護好,別成天指望旁人!”
雷震宇飛的太快,同門師弟小心地攬住雷震宇的腰,以防自己被甩下劍去,他怯怯地應道:“是、是!師兄教訓的是,我以後——”
膽子這麽小,也不知道怎麽敢回頭的——雷震宇一怔,他緩緩低頭,看向那柄插在自己小腹上的匕首。
不等他反應,那匕首上陰刻的咒印沾血便運行起來,瞬間将他極為不穩定的丹田炸了個粉碎。雷震宇一口血咳嗆出來,瞬間脫力,寰宇劍失去靈力駕馭,将他從高空狠狠摔至地面。
他連續祭出數個保命法器,才沒讓丹田爆炸的能量将自己的軀體炸爛,但體內也好不到哪去,全身經脈被丹田破碎所瞬間湧出的靈力沖擊,許多地方出現破損,嚴重的直接斷裂開來。雷震宇血淋淋地倒在地上,成了個全身都在漏靈力的破布娃娃。
同門師弟身姿輕盈地落在雷震宇身邊,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折扇,“唰”地一下打開遮住下半張臉,雙眼似笑非笑地瞧着狼狽無比的雷震宇。
雷震宇滿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對方,眼神很快狠厲起來,他口齒含血,恨聲道:“昙羅……”
自己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昙羅撤去臉上的僞裝,放出自己身為高階魔修的威壓——他現在的威壓對已經是元嬰期大圓滿修為的雷震宇沒什麽壓制作用,單純是顯露自己的身份。
蛇骨姬追上來見狀,沖昙羅比了個大拇指,開心地說道:“乾得漂亮!”
昙羅跟她擊了個掌。
蛇骨姬伸出一指點在雷震宇的眉心,想要直接将雷震宇的神魂掐滅。
正要動手時,欲要殺死雷震宇的動作忽然一頓,她不知從祟氣中看見了什麽,陰陰地向血泊裏的雷震宇笑問道:“想看看你為何會落入這般境地麽?”
說罷,不等雷震宇回答是或否,便操縱祟氣将青雲宗中的一些過往秘辛盡數呈現在他眼前。
縱使先前已經從那幫圍殺他的修士口中了解了大致情況,但當雷震宇親眼看見那些或是熟悉或是不熟的同門串通起來暗害他時,他所受的心頭重創還是不小,剛剛突破的不穩定與突然知曉了大把或是針對他、或是針對宗門中其他優秀者實情的震動相撞,沖擊得他識海生疼。
一鯨落,萬物生——他知曉這個道理,也能理解那些同門為何會這麽做。但他們是同門,他們這些被資源堆積起來的強者是宗門用于威懾外敵、保護修為尚且孱弱者的神兵,他們若是垮了,同門失去庇護,龐大的宗門資源更是無人守護,什麽魑魅魍魉都會沖上來咬他們一口,到時那些同門拿到鯨落後的資源又能如何?他們守得住嗎?他們有命用嗎?
怎麽總是有人為了眼前小利而摧毀大局?
不願回想的封存記憶被現實鑿開了一個洞——狼群将受傷瀕死的修士撿回巢xue照料,可那修士傷好後,竟帶着別人來取狼群的骨血皮肉。
在狼屍堆就的屍山血海之中,年幼的雷震宇看見白花花的靈石從一個修士手中落到另一個修士的手上,近乎源源不盡。
利欲熏心竟然真的能夠蓋過救命之恩?
雷震宇苦笑一聲。
他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人族就是人族……終歸與他的狼族是不一樣的。
……好累,好想回家。
蛇骨姬給雷震宇看這樁人心惡事,本是想刺激起雷震宇的滔天惡念,好從這個修為不低的正道天驕身上獲得強大的祟氣,誰知這看着脾氣非常不好的男人看完後竟沒有産生惡念,一點祟氣都沒生出來。
——這怎麽可能?!蛇骨姬不敢相信,她湊近了,一眨不眨地盯着雷震宇,想要從這個正道修士的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的恨意。
但沒有,雷震宇面上只有無盡的委屈,看起來快要哭了。
“……”蛇骨姬倍感無趣地撇撇嘴,她一道魔氣打入雷震宇眉心,想要給雷震宇一個痛快。
一直在旁觀的昙羅悄無聲息地掐了個訣,想将蛇骨姬那道會要了雷震宇性命的魔氣打回去,僞裝成是雷震宇自己身上有什麽防護法器反彈的,但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比他出手相護的更快。
一團靈氣濃郁的水從雷震宇眉心湧出,将蛇骨姬的那道魔氣包裹、吞噬,随後化作一支水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蛇骨姬的左眼。蛇骨姬沒料到雷震宇還有後手,招架不及,被那道水箭命中,水劍并沒有穿透她的頭顱,卻比穿透她的頭顱更可怕——那支水箭溶在她的頭腦中了。
一個清冷含怒的女聲在她腦中響起:“敢動他的神識,你死定了。”
蛇骨姬死死捂住左眼,蛇尾在地上痛苦地翻騰起來,“是靈族的肉身追殺令!這小子背後有個修為不低的靈族,她要殺過來了!!”
昙羅問:“你打得過對方嗎?”
蛇骨姬疼得面容扭曲,她惡狠狠地瞪着昙羅,“你看我這樣像是能打的狀态?”
“那我們快跑罷。”
昙羅可不想跟靈族對上,他不緊不慢地抱起在地上掙紮扭曲的蛇骨姬,走之前給雷震宇神思恍惚的識海傳音道:“我來的路上碰見你的那個同門了,身上趴着只邪祟,我出于好奇對他用了搜魂術,得知他想過來看看外宗修士有沒有成功殺掉你,沒成功就補刀。”
“我将他殺了,又易容成他的模樣來做他本來要做的事。不過我心善,給你留了小半條命,你躺在這裏等救援罷,接下來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雷震宇顫顫巍巍地擡手,沖昙羅遠去的背影比了個中指。
……這混蛋魔修到底要幾把乾啥啊?
丹田破碎,經脈全毀,雷震宇唇角不斷溢血,一身靈力潰散,半個時辰前才結成的元嬰早已被丹田碎裂時的狂暴靈力撕毀,他比完中指後就喪失了所有力氣,連眨眼都費勁,更別說是站起來了。
一個修為全無的廢人躺在這裏,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魚肉。雷震宇心想,接下來是在事情變得更壞之前自裁呢,還是再等等看有無轉機呢?
“哦?找到了。”一道男聲突然從天上遙遙傳來。
魔尊不知落在雷震宇身邊,遣魔識将奄奄一息的雷震宇檢查了一遍,随後仰頭沖天上喊:“樊莽!你要找的人在這裏,還剩一口氣!”
一名黑衣挎劍的年輕男子緊接着也落在雷震宇身邊,他蹲身封住雷震宇的部分靈竅,以免這具肉身的靈力散溢的太快、死亡的太快,随後取出一卷山河圖,施法将雷震宇收入圖中。
魔尊不知想湊近去瞧那幅畫,被樊莽仙君一巴掌推開,他警告道:“你想死嗎?”
“小氣……”魔尊不知摸摸鼻尖,正要發牢騷,忽然察覺到什麽,猛地扭頭向西方看去,面色陰沉下來。
禦劍正要離開的樊莽仙君見魔尊不知周身的暴戾之氣突然翻湧,警惕地問道:“怎麽了?”
“……你會救小狗嗎?”魔尊不知沒頭沒尾地問他。
樊莽仙君理解無能,他面無表情道:“說人話。”
“有人在剛剛的一場災厄裏,打死了我最愛的狗……”魔尊不知的雙眼忽然翻成魔瞳,周身血煞狂湧,他震怒道,“我都不舍得打死他!是誰?究竟是誰!?我要全修仙界給他陪葬!!!”
“你又發什麽鬼瘋?!”樊莽仙君王裘連忙出劍狂打發飙的魔尊,将魔尊往魔域那邊拖拽,“我很忙,到處是事兒等着我去做,你能不能老實點?別給我添亂了!!回魔域裏待着成不成,算我求你了!!!”
魔尊不知發大瘋,他迅速聚集起災運厄運,“這個不善待狗的世界,本尊要毀了它!”
王裘真是要崩潰了,他拽着魔尊不知的衣領就是幾個升龍拳。
“你他爹的給老子住手!住手啊!!”
…………
花無依落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這裏有雷震宇消散于天地間前留下的最後氣息。
她顫着手去摸地上已經發暗發黑的那些血跡,感受着裏面微弱的雷電餘威,不禁垂淚。
現場的氣息駁雜,但能分辨出來,這裏曾來過兩個修為在元嬰期上下的魔修。
魔修……哈哈,魔修!
花無依狠擦一把眼淚,禦劍順着追殺令向北方追去。
竟敢亂殺她的狗——都給她去死啊!!!
…………
姚緋抱着柳浩揚的屍體,坐在火岳丹崖山頂最大的那棵紅楓樹上,一動不動地待了兩日。
期間,雲曉山、年少成、曲铮铮等人來火岳丹崖上尋過姚緋,本想說些寬慰姚緋的話,但他們遠遠地瞧着姚緋封閉自我的樣子,又覺得這種情況下無論說什麽都會适得其反。
“罷了,還是讓他自己想開罷。”年少成拉住想上前兩巴掌扇醒姚緋的雲曉山,“我們事事管他,反倒叫他長不大。”
“……沒出息!”雲曉山恨鐵不成高地甩袖離去,“兒時掌教教他的那些話,他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就算聽進去了,遇到正緣也沒辦法。”年少成嘆着氣跟上雲曉山,說起另一件事,“你們這些後來去支援的門徒,在歸來時無一人死亡或重傷,可知是為何?”
“為何?”雲曉山回頭看她。
“因為——”年少成的眼眶微紅。
【——“此去除魔,合歡宗衆人所受諸傷,盡顯我身。”】
她閉了閉眼,啞聲道:“因為你們出門時,江汜前輩對自己下了詛咒——你們這些後一批去的合歡宗門徒所受任何死傷,都會轉移到他身上。”
雲曉山前行的腳步頓住。
“前輩強行接管因果,承受了太多同門的死亡,一身修為耗盡,妖也死了。他死前交代我要趁着他的屍身未腐,将他的蛇皮剝下、尖牙拔下,拿去制成法寶,待師母有朝一日回來,将他遺體所制的法寶都給師母拿去防身。”
年少成一手捂着自己的半邊臉,想要抑制淚意,可想要講清楚事情就必須去回憶,回憶就忍不住要落淚。她哽咽道:“師兄,你說師母回來的時候會不會怪我們?她離開合歡宗的這段時間,宗裏死了好多人,如今江前輩也去了……”
“不會的。”雲曉山打斷自家師妹。
他擡手,用拇指抹去年少成眼眶中正巧滑落的淚水,低聲安慰道:“我們有幾斤幾兩,師母還能不清楚?到師母回來時沒把宗門給滅了就是勝利,她說不定還要拉着我們一起慶祝沒有滅門。”
聞言,突然不感覺悲傷了的年少成:“……”
年少成抓住雲曉山的手,情真意切道:“安慰的太好了,師兄,你千萬別這麽去安慰師弟,不然他是真的會叛出師門。”
見師妹不哭了,雲曉山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甩開年少成的手,嘆息道:“行了,江前輩的後事,我去辦,你照顧好宗門。”
“好。”年少成揉揉眼眶,唇角又帶上了笑,恢複成平日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差點情緒崩潰、進而大哭一場的女人只是一場幻覺。
兩人并肩離開火岳丹崖,雲曉山突然回頭望了一眼山頂,不知是在問誰:“遇到命中注定的正緣,究竟是種怎樣的感覺?”
——竟叫人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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